對初時的凰夜葵而言,這個世間非常小。小到時間萬物皆在腳下,并沒有什么值得正眼相待的事物,以至于忽略了非常多的,名為有趣的事物。
一如此刻,只是淡然目視著秋葉之靜美,便是非常有趣的事物,又或是,迎著冷風(fēng)目視日初日暮,目視著螞蟻搬家,目視著蟲豸匆忙。
這些有趣的事物雖然毫無意義。
可足夠有趣。
能夠持續(xù)非常久。
睹物思物。
這是昔日的凰夜葵所不具有的,所觸摸不到的真實。
凰夜葵獨自行走在落雪帝城,因為秋末氣溫驟降的緣故,雖說是一夜更比一夜涼,雖說是如此。
楊詩涵有孕在身的緣故,此刻的涼秋實在是不適合踱步的日子。
二姊是如何,凰夜葵是猜不透的。
因此也不去猜測。
凰夜葵行走在稍顯涼意的氛圍之中。
理所當(dāng)然的人群擁擠。
凰夜葵并不排斥這種現(xiàn)象,喧鬧一點終究是好的,這會使他仍覺得自身還活著,自身尚且是溫?zé)岬摹?br/>
雖然喜歡靜謐,可以不討厭喧鬧。
人生自當(dāng)如此。
循環(huán)在肯定與否定之中的人生是沒有意義的,那是無趣且悲哀的。
因此,凰夜葵跳脫了出來。
便是這般淡雅的模樣。
聽聞大街小巷的喧嘩,那些驚呼之聲??吹剿^的強(qiáng)者與名人而產(chǎn)生的思緒翻涌。
凰夜葵只覺他們實在是太過悲哀了。
人便是人,這是無法改變的。
人可以被神話。
但成為其追求者這件事,凰夜葵只覺他們實在是太過悲哀了?;艘箍⒉幌矚g這樣,人應(yīng)該有人的模樣,那是思考著的模樣,那是恍若此刻秋季的模樣。
淡泊且寧靜。
一切都是無意義的。
勝負(fù)也好,強(qiáng)弱也好,人生的凄苦也好,人生的憂患也好,人生的歡顏也罷,怎樣都好。
皆是無意義的。
連同知己與情感。
皆是無意義的。
且是毫無意義的。
凰夜葵知道的。
這一切的存在本身只不過是在無限循環(huán)的日常之中沉淪麻木,歡喜交替。
這是沒有意義的。
正如同狹小的世界般。
修士們憧憬著那些飛天遁地的強(qiáng)大修士,下意識昂首之時露出傾羨的目光,這些無意義的舉動在凰夜葵看來屬實悲哀。
難不成自身的世界不好麼?
難不成他人的世界便是好麼?
追究到頭,什么是好?
無人知曉。
萬物經(jīng)由對比這種毫無意義的悲哀手段而膨顯事物的優(yōu)劣。
這種行為本身便充滿了悲哀。
這個世界實在是太小了,且是千篇一律,單調(diào)無比。
凰夜葵只覺無趣。
喧鬧的聲音將他拉回現(xiàn)實,看著一個個修士臉龐所泛出的,名為喜悅的光芒……
“是女神“光風(fēng)霽月”童貞兒!我的女神!”
“是渡月圣城的“月光仙子”月沐沐!當(dāng)真是美若天仙?。 ?br/>
“若能換的一夜風(fēng)流,少活百年亦是心甘情愿!”
凰夜葵心生哀痛。
為何要吐露出這般言語。
誠然,世人皆喜愛著美好的事物。美好的事物亦可以被欣賞,被憧憬。
可為何,如此悲哀。
人生本就是同樣悲哀的路途。
都已經(jīng)如此哀愁了,為何心還是會有憧憬?
凰夜葵無法理解。
那樣的人兒,美麼?
也許,確實挺美的。
她許很多修士都瘋狂迷戀。
就像此刻,萬眾修士的目光皆是匯聚在那恍若天仙般的女子身上,那深深印刻在所有人腦海之中的美麗身影……
為何,凰夜葵沒有絲毫感覺。
為何,凰夜葵只覺她們悲哀。
所謂美麗,令人心動的美麗,究竟是各種的模樣。
凰夜葵無神的眸子目視著一切。
一切都充滿了哀傷。
修士并非無知,亦或者是要追求什么,陷入癡迷之中的修士是無法追尋解脫的,深陷沉淪之中的人兒是抵達(dá)不了天堂的。
顯而易見的,不是麼?
為何,要去迷戀她們呢。
難道,那令人心生光芒的,明晃晃的眸子只能看到那般模樣麼?
那不是無意義的麼?
為何,你們所追求的,究竟是何種的大道,究竟是何種的事物。
凰夜葵無神的眸子滿是不解。
為什么會驚呼,為什么會產(chǎn)生傾羨,為什么要憧憬,為什么要對其奉若天仙……
凰夜葵無法理解。
分明,只是湊熱鬧罷了。
為何,要如此的投入。
僅是瞧過一眼便心覺無趣的事物,為何言談至今。
凰夜葵替他們悲哀。
修士們不應(yīng)該如此碌碌,不應(yīng)該如此無趣,應(yīng)該更加真實一些,更加相似個真正的修士一些。
六根清凈,飄逸出塵。
修士們對憧憬的事物一直以來便是如此,如若不對她心生憧憬,那便也只是尋常之人罷了,為何,會心生無趣的向往呢?
大流所趨是麼?
凰夜葵只覺是這怪異的氛圍,那令人感到空虛的,那可以同化乃至洗腦的氛圍。
那是最為可怕的力量。
那是足以使生靈走向沉淪的力量。
所謂氛圍。
若是眼睜睜看著天道不仁,便逆天行事,當(dāng)修士們身處水深火熱之中,那使人堅定的絕望與黑暗之中,修士才不會被這些無意義的事物所迷惑麼?
說到底,皆是太過歡愉了。
便一切都顯得無意義。
自絕望之中行來的修士大都堅定無比,不曾停歇過的修士大都是極為有趣的,那并不悲哀的模樣總會有顯得有幾分寧靜。
就像著這份秋末一樣。
凰夜葵打著哈欠。
看著人來人往的,所謂的天才與人杰,看著那過分矚目的身影,看著那奇異的靈獸,看著那奢華的器物,看著那純真的笑靨。
凰夜葵無神的眸子滿是悲哀。
不自覺向著上空望去。
那是個個修為精深的,腳御長虹的修士,有的駐足在空,停留凝望。有的恍若劃破天際的絢爛流星。
那巨大的靈舟綻放著絢麗的光芒,那是有若太陽般的色彩,傾泄而下的光芒若是帶有顏色的細(xì)雨,令人恍惚。
這個世界終究是太小,無論去往何處,皆是相同的光景。無論看到怎樣的光景,皆是如此相似。
修士們憧憬著強(qiáng)者,是理所當(dāng)然的事物麼?
凰夜葵并不了解。
修士們要縈繞著仙子而活麼?
凰夜葵并不知曉。
修士們腦海之中所思考的,不應(yīng)該是所謂的人生麼?
并非是如何更加精彩的存活下去,并非是要以永生為目標(biāo),并非是閑游繁華人世,并非是要賺取千萬靈石。
僅僅是要成為,一個更加真實的人罷了。
那是活生生的人。
并非是什么愚蠢或是聰慧的人,更非炫耀與優(yōu)越之人。
僅僅是,淡淡的人罷了。
要透明,要圣潔。
要笑魘如花。
僅此而已罷了。
為何,修士卻是如此哀傷呢。
凰夜葵走在正值秋末時分的街道上,目視著人群熙攘,金光灑落。目視著落葉紛飛,草木蕭條。
忽有涼風(fēng)揚起。
凰夜葵額前的幾分青絲搖曳著。
衣擺也隨之晃蕩著。
塵寰揚起。
凰夜葵瞇了瞇眼眸。
泥土芬芳的氣息有些干燥,那是未經(jīng)雨水洗滌過的,充滿自然的韻味。
并不凄涼。
人群中再次爆發(fā)聲聲驚呼。
令凰夜葵也不禁側(cè)目,隨后搖頭輕笑,無論何時,所謂的,名為氛圍的渲染力是十分強(qiáng)烈且莫名強(qiáng)大的力量。
“那是?。?!”
“不會錯的!”
“是“毒王”!”
“沒想到“毒王”沒死!又在度入世了,十年前“毒王”被整個極北正道修士所不容,數(shù)百修士聯(lián)手截殺“毒王”!”
“竟還敢如此悠哉的閑逛!”
凰夜葵只覺他們實在是太過悲哀了。
人生的顏色不應(yīng)該是這般的。
天空處的靈氣匯聚之地,那恍若海眼漩渦緩緩旋轉(zhuǎn)的中心,令宛若黑洞般深邃,周圍散發(fā)著那可謂是流光溢彩的奇異光芒,無比絢爛。卻又似世間最為美麗的仙子般吸引著眾人。
那即將開啟的秘境。
是即便是在歷史的洪流之中都少見的,真正的古帝秘境。
古帝啊。
多么遙不可及的稱謂。
帝路究竟是有多么遙遠(yuǎn)且漫長呢。
凰夜葵不知道。
即便是在諾大的世間,遠(yuǎn)比古時強(qiáng)盛得多的現(xiàn)世,積累著古時一切的智慧著的此刻,連同整個海洋與陸地,包括異族與人修、妖修!乃至被世間所不容的魔修……
數(shù)之不盡的生靈。
又有幾位大帝呢。
凰夜葵不知道。
那是生靈們所追求的,名為仙路的盡頭。
亦是終點。
包括在歷史的洪流之中,被世人所真正知曉的,仙路的終點,便是大帝。
至于所謂仙。
獲得永生與解脫的仙。
至少是,至今為止是未被世人所知曉過的。
一位都沒有。
在神話之中,最接近仙的生靈。
大概只有那只存在于神話之中的,立足于忘川之水上的,那萬物生靈的庇護(hù)者,那被譽為“生命之樹”的奇特物種罷了。
凰夜葵一聲嗤笑。
那是在癡嘲自己的笑容。
生命之樹啊……
看啊,多么遙遠(yuǎn)的稱謂。
凰夜葵陡然腹痛。
凰夜葵想到。
自己如今才是練氣境啊。
尚未筑基。
苦海還未開辟出來。
那是可以稱之為“母親”的事物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