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師的容貌,不算好看,相反……平凡的讓人挑不出精致的地方。但是,身后那抱著封子羿的血紅頎長的身影從容的邁著步伐,散垂的黑發(fā)僅用一根白玉簪子修飾,被風(fēng)吹得顫動。
繞是妖冶的血紅,也蓋不住他那出塵脫俗不帶半分煙火氣的氣質(zhì)。
若說這男子眼熟,那絕對是和白語畫相像,同樣的出塵脫俗,仿若不食人間煙火。
小肉團走在國師的前面,但是卻絲毫察覺到不到國師半分打量的眼神,縱然領(lǐng)路的是喬小喻……兩人卻也順利的來到了國師所在的宮殿。
那是處于遠離內(nèi)宮的一座閣樓,說是華麗,但并不像皇宮內(nèi)其他宮殿那般。要仔細說來……倒像是一座觀星閣。外觀看起來是這樣……實際……也確實是這樣。
當(dāng)朝國師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所居住的觀星閣更是一般人進不得的地方,服侍國師的侍女更是要純陰之體,不得夾雜一絲污穢思想。
喬小喻停于眼前諾大的紅木門前,門上刻畫的紋路奇怪,雖然她看不懂,但是至少明白……這大概和火弩派的陣法是類似的,若非主人,大約是不知道如何開門的。
喬小喻忽然察覺到了從背后傳來的眼神,并非惡意,但是卻絕對是在打量著她的。察覺著那眼神,總覺得能想象出來身后那人噙著淡笑的平凡面孔。喬小喻眉頭一皺,不去理會的走到了門前。
喬小喻仔細的瞅了瞅,然后伸出了自己的小爪子,一邊疑惑一邊輕松的把門給一爪子拍倒了下去。她皺眉看了看倒在地上稀奇古怪的門,疑似是她毀了的樣子,踩著門板淡定的走了進去。
門內(nèi)恰好一名紅衣侍女經(jīng)過,看到這一幕后怔了怔,發(fā)現(xiàn)了喬小喻身后的國師大人,這才了然淡定的笑道:“啊,國師大人,大人這是要換門么?”
身后臉上依舊帶著淡笑的臉抽搐的兩下后,笑著點點頭:“嗯,是該換換了?!?br/>
紅衣侍女了解的點點頭,于是屁顛屁顛的跑了出去,通知人換門去了。
而小肉團毫不客氣的進入了閣樓之內(nèi),走進了房間之內(nèi),裊裊的香氣淡淡的籠罩著整個房間,芳香順著呼吸進入了身體,渾身上下像是被清洗過一番,有種舒服的酥麻感。此香令人身心舒適,但是聞多了卻易讓人失去斗志,若意志力稍弱,便很輕易就會讓人放下目標……目的……
此香,最適點在四大皆空的寺廟之內(nèi),但若點在國師的住處,倒也并不稀奇。
小肉團掃了一眼周圍,回頭看去,國師已經(jīng)從容的將封子羿放在了一旁的軟榻之上。然后走到了桌旁,將幾盤點心拉到了邊沿處,又倒了杯茶,輕笑道:“姑娘暫且用些點心吧,我已派人通知了皇上,稍后便會有人來接小皇子。”
小肉團點了點頭,走了過去,完全不客氣的坐在了椅子上,鉗著點心往嘴里送。
國師笑著起身,坐在了對面,放著點心的桌上還擺放了文房四寶,他抬手執(zhí)筆,在紙上輕輕書寫著。微垂的頭,長長的睫毛,噙著淡笑的唇,適中的鼻梁,輕輕書寫著什么,那模樣……像是只有他的紙筆,才是最讓他心動的。
縱然平凡,但他臉上的溫柔表情卻讓他多添了幾分溫雅。
喬小喻的大眼垂了垂,突然開口:“其拔山被宵土派所攻,沈墨崖將計就計,沈一動彈不得,兇多吉少?!?br/>
聽到喬小喻突然出動開口,對方執(zhí)筆的手一頓,沒有抬頭,只是垂了垂眸,輕嘆了一口氣,像是早就預(yù)料到似的開口:“沈一性情陰冷,做事兇狠偏執(zhí),有些事確實做的很過分。崖兒對他出手,是遲早的事?!?br/>
國師放下了筆,這才抬眸,笑著看向喬小喻:“你對我說這番話,是想知道我和崖兒的關(guān)系么?應(yīng)該不是吧,你……并不是個會關(guān)心人的人呢?!?br/>
喬小喻的大眼閃過精光,隨即瞇起。
國師繼續(xù)笑笑,像是沒看見喬小喻的眼神,他突然拿起剛剛書寫下來的紙張,慢慢的推到了喬小喻的面前,唇角微揚:“你身上的毒,怕是宵土派的鎮(zhèn)山之寶所制吧,雖并不是成品,但也毒性劇烈。你的身體異于常人,這毒雖然并無抵抗,但依舊可以化解。這是方法,依姑娘的內(nèi)力,加上體質(zhì),莫說這半成品,繞是成品,姑娘也定然能化解?!?br/>
喬小喻垂眸一看,推至她眼前的紙上,寫著運功的方法,化解的方式,仔仔細細。字體纖細卻不柔弱,結(jié)尾處更是干凈利落。字如其人,從字,自然能看出這人性情如何。
喬小喻看著國師的臉,良久后,她抬手伸出了自己的小短手,把沾滿糕點屑的爪子在他肩膀上衣拍:“你……人不錯。”
國師詫異的看著自己肩膀上那一大塊的污漬,再抬眸看看喬小喻那張面癱中透著幾分真誠的小臉,他覺得自己有些說不出話來,只能笑笑。
于是,當(dāng)封翎飛進來時,看見的就是這樣的一幕,小肉團站在椅子上,單手撐在桌子上,身子前傾,另一只手放在國師的肩膀上。而國師臉上的笑容三分苦澀,七分僵硬,十分悲慘。
……他出現(xiàn)幻覺了么,這怎么像是他家國師被調(diào)戲了?對方還是自家弟弟即將過門的媳婦?
他順便掃了一眼周圍,并沒有出現(xiàn)什么打斗的痕跡,但是……為什么他家兒子昏迷著?封逸飛單手負在身后,另一只手放在唇邊重重的咳了幾聲:“咳咳咳……這是怎么回事?”
封逸飛看著的,正是昏迷了的封子羿。
“太吵,劈暈了?!眴绦∮骰剡^頭,很乖巧的解釋道。
“……”你真的是皇弟的未來王妃么?真的不是皇弟請來專門打擊我兒子的么???封逸飛看了小肉團一眼,默默的為自家兒子默哀。封逸飛走到了封子羿的旁邊,二話不說臉色泰然的伸手捏住了封子羿的鼻子。
良久后,封子羿漲紅了臉一下子坐了起來:“嗚哈……誰!?誰!?唉?父皇?”
“……”封子羿可能不是親生的?國師大人摸著下巴笑著臆想著。
終于醒來的封子羿仔細回想了一下,然后連忙看向了喬小喻。發(fā)現(xiàn)對方毫發(fā)無傷后,這才松了口氣。
“……”封子羿絕對和封逸飛丶封翎飛沒有血緣關(guān)系!兩陰險的人怎么會有這么白癡不吸取教訓(xùn)的兒子(侄子)?!喬小喻認真想著。
封逸飛輕輕叱喝道:“胡鬧都胡鬧到國師這來了!還不快起身隨朕回去?”
封子羿連忙從軟榻上起身,利索的拍了拍身上的衣服,乖乖的跟到了封逸飛的屁股后面。封逸飛這才轉(zhuǎn)身看向國師,微微點頭笑道:“這兩人給國師添麻煩了,打擾了國師的清凈,還望國師不要見怪?!?br/>
國師輕輕搖頭,同樣笑著回道:“陛下客氣了,小皇子這個年紀愛胡鬧是正常的?!?br/>
“……”愛胡鬧的不是我??!是那個肉團?。》庾郁嘤逕o淚,為什么都覺得是他鬧出來的?
“至于這位姑娘,怕就是翎王要娶的喬六小姐了吧?”國師笑笑道:“王爺實在幸運呢,這位姑娘實乃天之寵兒,兩人若是結(jié)為夫妻,定能助王爺排災(zāi)解難,一帆風(fēng)順?!?br/>
封逸飛的眼中閃過詫異,但很快笑道:“既然國師都這么說了,那必然是真的了。朕在這替飛兒,謝國師吉言了?!?br/>
“哪里哪里?!眹鴰煈B(tài)度謙謙,拘謹有禮的笑道。……若不能結(jié)為夫妻,即反之。當(dāng)然,這個事實,國師并未道出。
“那朕就帶他們告辭了,便不打擾國師了?!狈庖蒿w笑道,雙手負在身后,欣然點了點頭后,抬步離去。身后的封子羿忙不迭屁顛屁顛的跟上。
喬小喻也跳下了椅子,正準備跟上去,身后小到像是呢喃的聲音傳入了她的耳中。
“若是白姑娘懂了何謂情感后,可再來找我。我定當(dāng)為姑娘解惑,包括……盟主的身世。”
身后輕柔的聲音極小,不懂武功的封逸飛自然聽不見,內(nèi)力不深的封子羿也聽不見。因此這話……只會是說給她一人聽的。
喬小喻的腳步頓住,卻沒有回頭,停了一秒后再次邁開步伐,毫不猶豫的離去。
……連江湖萬靈通的柳伯光都只知一半的她的身世,這個男人,怎會知道?而且這男人知道的,恐怕不止她身世這一點。這個男人不僅知道很多,而且……武功也不弱。
這樣的男子,江湖上竟沒有他的名號。這樣的男子,若是柳伯光知道,折扇上定當(dāng)有記載,但是沒有。這男子……究竟是誰???即使不知道,喬小喻也沒有停下腳步去問。
那種叫好奇心的東西,她沒有。就算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因為,與她無關(guān)。
在三人離開后,房間內(nèi)回歸寂靜,方才還翩翩有禮落落大方的男人緩緩抬眸,如琉璃般的黑眸輕輕轉(zhuǎn)動,慢慢變成了深藍,如水般清澈,也如水般不易捉摸。
修長的手指在桌面輕敲了三下后,噙著淡笑的唇角揚起更大的弧度,薄唇輕啟:“……這孩子,挺有意思。可惜,自古紅顏多薄命吶?!?br/>
隨即,指尖敲打桌面的聲音繼續(xù)響起,美妙的聲音讓人極易沉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