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佳，我想出去一趟。”吃完飯，我對王佳佳說道。

    “去哪兒？”

    宋二郎捂嘴一笑：“還能去哪兒？我看啊，是去負荊請罪?！?br/>
    蘇小呂揪揪小胡子：“沒錯，他以為你被小穆殺了，三番兩次想辦法對小穆下手，幸好小穆命大，要不然……”

    “去吧去吧，好好兒給欽差賠個不是，雖然他自稱是你的朋友，可人家畢竟是當官的，說話什么的，你得多注意些?！卑⒛锓愿赖?，突然又捂著嘴干嘔起來。

    “怎么了？又想吐了？來，喝點水?！?br/>
    “要不去床上躺躺？”

    王胖子和王佳佳圍著阿娘忙開了。

    “我們陪你去吧，反正也閑著?！?br/>
    “沒錯，要是小穆生氣了，憑我三寸不爛之舌，還可以幫你勸勸?！?br/>
    宋二郎和蘇小呂說著，隨我到了江湖客棧門口，三人又突然住了腳。

    “怎么不知不覺走這兒來了？小穆會在客棧？”宋二郎問道。

    蘇小呂轉(zhuǎn)了身：“要不我們?nèi)ゴ淌犯纯?？?br/>
    “感覺?！蔽业恍Γ骸皯{感覺，我覺得小穆一定在。”

    “為什么？”

    “昨天他借著我們的婚事收了多少錢財，難道會讓穆娘子一個人得嗎？”

    “這……”

    “好啊，又在背后說我壞話！”小穆果然從客棧里出來，旁邊還跟著李東升。

    “使君……早！”宋二郎與蘇小呂趕緊見禮。

    我知道李東升身份尊貴，可又不便暴露，只得對他笑笑，故作隨意道：“使君早，東家……早！”

    “既然來了，就上樓來坐坐吧，吃杯茶?！毙∧抡姓惺?，又對李東升道：“你忙你的吧，他們是來向我道歉的，你不用擔心?！?br/>
    李東升“噗嗤”一笑：“原來那東西大有用處。呵呵，你們聊！”

    什么東西？什么用處？我們?nèi)舜笱鄣尚⊙?，跟著小穆去了雅間，瞬間被地上的東西嚇了一跳。只見十多根荊棘散落在地板上，那尖刺如刀鋒一般。

    蘇小呂往門口挪了幾步：“這是……”

    “不是要負荊請罪嗎？把衣裳脫了，我也好打個夠！”小穆拾起一根來，揚起了手。

    我感覺臉有些抽搐，忍不住后退兩步：“你……你還來真的??？”

    小穆狡黠一笑：“怎么？是我猜錯了么，你們不是來請罪的？還是說你們毫無誠意？”

    “呵……不是……不是朋友嗎？真要打？”

    我求助般朝蘇小呂他們望去，誰知他倆在家說得仗義，此刻全都噤若寒蟬了。

    “居然唆使彭侖去告我的狀！你們幾個，還當我是朋友嗎？”小穆怒視著我們，這次，那雙眼睛又像極了穆娘子。

    蘇小呂用手遮著臉愧疚地笑笑：“使君誤會了，不是我們……真的，就我們幾個，哪有那么大的本事。李回春！都是李回春干的，真的！”

    “對對對，呵呵，真的不關(guān)我們的事?！彼味梢哺胶偷?。

    小穆還準備說什么，突然眉頭一皺，手捂著胸口又干嘔起來。

    蘇小呂用手肘撞了撞我，低聲道：“他的病還沒好呢？咋個跟你娘一樣，還孕吐了？”

    “別瞎說。”我瞪了他一眼，關(guān)切地看向小穆：“你還好吧？李回春不是給你調(diào)理了嗎？還沒好些嗎？”

    “沒事兒，大多就是早上有些犯惡心?！毙∧氯恿饲G棘條，拍了拍胸口，在桌前坐了下來。

    我趕緊給他倒了一杯茶：“李大夫知道你身體不好，所以故意借彭侖的手舉報你，為的就是讓圣人對你心生懷疑，從而打消招你入朝為官的念頭?！?br/>
    小穆點點頭：“推理的不錯，所以我以前也多次給你們說過，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因為有時候你的眼睛也會騙你?！?br/>
    “是，我等記住了?！彼味伤麄冋J真地回道。

    “佳佳的事，對不起?！蔽矣仓^皮說道，本來是他騙了我，我反倒要跟他道歉，想想真是有些冤，可誰讓他是欽差呢。

    “沒事兒，你復仇的種種表現(xiàn)都特別好，真情流露，感人肺腑，難怪連襄主都信了。幸好我沒提前告訴你真相，呵呵?！毙∧伦晕尹c評一番，對自己的計劃倒是相當滿意。

    “穆悠，我讓后廚給你煮了碗栗子羹，趁熱吃吧?！崩顤|升端著粥進來，掃視我們一眼：“他們都是你選的密探？”

    “嗯，”小穆接過粥，吃了一口，看起來十分可口。

    “你選這么多密探干嘛？整得神神秘秘的?！?br/>
    小穆溫柔地看向他：“為了你嘛，有他們保襄州平安，你才能無憂無慮地生活?！?br/>
    李東升臉一紅：“你慢慢兒吃，我先下去忙了。”

    場面一時又有些尷尬了，我想到那天太子的話，可以肯定，小穆和李東升之間一定有著不為人知的秘密。李東升是奔著小穆來襄州城的，而小穆對李東升無意中流露出的曖昧，又讓他有些惶恐不安。

    “你們還有事嗎？”小穆吃了幾口粥，又問道。

    為了緩解尷尬，我笑笑：“有。其實我今天來還有一事，我是來討債的?！?br/>
    “討債？”

    “嗯，大前天，也就是正月十七清早，你和你朋友吃了我的豆花還沒給錢呢?！?br/>
    小穆淺淺一笑：“你記錯了吧，那天是太子請客，我去的時候，他都把豆花點好了，你找他要去?！?br/>
    “呵呵呵呵，江湖兄弟，還有這事？太子也吃過你的豆花了？他有沒有說什么？有沒有夸你的豆花好吃？”宋二郎激動起來。

    “就是就是，你還見過太子，都沒聽你講過，太子長什么樣啊？”蘇小呂也一臉好奇。

    小穆不屑道：“太子就只一個身份，還能長三只眼睛兩張嘴？還不就長得像人樣，還沒我長得好看呢。

    至于豆花，他倒沒有點評，不過肯定也覺得好吃，因為他把滿滿的一碗都吃得干干凈凈?！?br/>
    “呵呵，使君，真是羨慕你，認識這么多人，連太子都請你吃東西?！碧K小呂的感嘆絕對是肺腑之言。

    小穆?lián)u搖頭：“知道什么叫‘高處不勝寒’嗎？太子雖然身份尊貴，可他過得還沒你們舒坦呢。當今皇后眼里容不下他，奈何自己所生的皇子太過年幼，他才僥幸保住太子之位。為了尋求靠山，他不惜認李輔國為亞父……哎，知道李輔國是誰嗎？”

    “知道。”我答道：“當今宰相??！”

    小穆噗之以鼻：“宰相？呵呵，一個靠溜須怕馬而上位的小太監(jiān)，能有什么治國之才？”

    “??？太監(jiān)？”我們?nèi)硕即糇×?，這倒是沒聽說。

    “他原是當今圣人的貼身太監(jiān)，本名靜忠，當年的馬嵬坡，就是他鼓動圣人暗中指使禁軍發(fā)起兵變，隨后又勸誡圣人北上靈武稱的帝，從而被圣人賜了‘李’姓，取名‘輔國’。之后節(jié)節(jié)高升，平步青云！連國師李泌都被他逼得再次歸隱終南山了。

    大唐的江山交到一個太監(jiān)手里，你們覺得還有重現(xiàn)繁榮的可能嗎？就算天寶之亂終會平定，大唐也是元氣大傷。入朝為官，除了被奸臣排擠，也不能扭轉(zhuǎn)乾坤，還有什么意義？太子倒是再三求我相助，可我懶得跟他們玩了！”

    我聽小穆說得灑脫，覺得可能是真的。難道一直以來都是我誤解他了？還是他特意引人誤會，好讓別人以為他也有野心，從而好和他談交易？

    “那如此算來，也就兩個月的時間了，使君就……就跟我們一樣成了普通百姓了？”蘇小呂問道，眼中滿是期待。

    “沒錯，到時候，我還是一個自由自在的算命先生?！毙∧掳牙踝痈酝炅?，將碗推到一邊：“現(xiàn)在是不是突然覺得與我的關(guān)系親近了不少？”

    “那是，本來你就沒個官樣。”蘇小呂笑道，在小穆身邊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那到時候你還在襄州城嗎？”宋二郎問。

    “當然。”

    蘇小呂指指我：“在客棧門口，挨著江湖兄弟支個算命的攤子？”

    “呵呵，這主意不錯?！?br/>
    “那……我們給你當參市！”

    “行??！得的錢我們平分?！?br/>
    “蘇小賊，你凈出些餿主意，被抓了怎么辦？”

    “我可是曾經(jīng)的欽差，那些捕快就不念點舊情，怎會抓我們？”

    ……

    我聽他們?nèi)讼嗾勆鯕g，也跟著在一旁傻笑。半晌后才想到還有疑問未解，于是趕緊問道：“穆兄，我今天來其實還有一事?！?br/>
    “說啊！”

    “你見多識廣，可知道易容術(shù)？”

    小穆笑容一僵，端起茶抿了一小口，才答道：“當然知道?！?br/>
    “你為了隱藏佳佳的身份，讓穆娘子對她使了易容術(shù)，連我都沒能認出來。所以，我想知道，這門奇技具體是如何操作的？”

    小穆似笑非笑道：“既然你都覺得是奇技，當然會者甚少。穆娘子充其量也就只是會使用，也就是幫別人把臉皮戴上，再加以修飾，而以假亂真。

    而真正的技術(shù)在于制作，要找到適合的樹膠本就十分困難，還需要能工巧匠把它熬制成合適的膜，太厚則不能服帖，容易脫落，太薄更是容易破損。

    如果需要長期佩戴，則還需在膜上打孔，以透氣排汗，這更是考驗工匠手藝的時刻了，要不然一個孔鉆下去，整張膜都崩開了，一切又要從新開始。”

    蘇小呂驚得下巴都快掉了：“這么麻煩！”

    “要不然呢？如果簡單，那人人都戴著面具示人，這世上不亂套了？”

    “這倒也是，我還計劃著在哪兒去制一張跟你一樣的臉，然后在襄州橫行霸道呢?！碧K小呂玩笑道。

    “我這張臉可不便宜，哪兒是你們用得起的？”小穆說著，朝自己的臉摸去，嘴角的笑容更加詭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