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景的突然出現(xiàn)和強勢態(tài)度暫時震住了一干人等,好半晌身為此間主人的劉平忠劉知府才反應(yīng)過來。
四皇子受到詰難,此時應(yīng)該由他出面了,不然真的讓這個京城來的看不懂眼水的小小五品官把四皇子惹怒了,弄得他下不來臺,以后四皇子秋后算賬夠他喝好幾壺了。
思至此,劉平忠已經(jīng)把自己嚇出了一身冷汗,連忙去看趙景,只見他身邊帶了好些穿著灰色衣衫的人,其中有一個人身材高大,身姿不凡,但戴著碩大的斗笠看不見臉,但劉平忠的眼光一掃就被有種被壓制的感覺。
他深覺這人的身份恐怕不簡單,他定了定心神抖著肥碩的身子呵呵笑著上前打圓場:“趙員外郎,又見面了,近來幾日都不曾見你,不知道你去何處呢?”
趙景目光直鉤鉤地射向悄悄把自己身子藏到劉平忠身后的梅香身上。
“劉大人想知道不如問問你身后這位!”他當(dāng)日受傷,可是被他們連救帶挾持地拉到了云湖山莊,然后便一直被關(guān)在望春樓之中。
劉平忠又是嘿嘿一笑,他人胖皮膚白,但臉皮卻厚,其實在看到趙景的時候,他的心里也在嘀咕著,他為何會突然出現(xiàn)在這里,云湖山莊的護衛(wèi)呢,那么森嚴(yán)竟然攔不住他嗎?
梅香低著頭,心里所想與劉平忠此時一模一樣。
她暗自揣測為何她的人都沒有關(guān)住他,但沒等她想多久,趙景的矛頭就直指她而來!
“這一位我要是沒有記錯的話,可是云湖山莊上的那位梅姐?”
“不,不是,大人,您認(rèn)錯人了,奴家就是一個普通生意人,生意人,云湖山莊那等地方怎是奴家這般人能去的!呵呵,認(rèn)錯人了!”
“來人,抓起來,既然不是云湖山莊的人,那就跟賈宅有關(guān)的人,今日凡是跟賈氏來往過密的人一律視為與漕運案有關(guān)!”
“住手,好你個小小五品芝麻官,竟敢動本皇子的人!“四皇子原以為趙景會給劉平忠這個知府面子,可他還真是好賴不分,竟然一再挑戰(zhàn)他的底線,他這個四皇子豈是浪得虛名的?
四皇子怒了,趙景卻笑了,說他今日前來,只為漕運案,四皇子是為何事來的滁州,他并無興趣,只要他不干涉此案,今日在此遇見之事,他只當(dāng)未見。
趙景說這話已然是深思熟慮過了,他們誰都不知道,今日他其實并不為查案而來,只為安然帶回陷在此處的齊云姝。
四皇子眉色微動,看了一眼趙景身后之人,那個從頭到尾都不曾開口說過話的高個子男人,他雖然戴著斗笠,遮擋住了大半個臉,但他很熟悉那人的身形,像極了那個讓他看一眼就悍然生畏的三哥。
再看剛剛動手抓住梅香那個侍衛(wèi),高大威猛,臉上帶著在西北邊疆吃沙子的酡紅與粗糙。
他認(rèn)得他,正是他那三皇兄的侍衛(wèi)高達!
他來了,真的來了,原來傳聞不假,由此也可以解釋了,為何這個小小的五官芝麻官會有如此底氣大肆查探他的事情,還敢明著跟他對著干!
一番思慮過后,四皇子臉色稍霽,突然一甩袖子,瞪了一眼趙景,又眸色異樣的看了一眼正望著他的齊云姝,做了一個勢在必得的眼神,然后大踏步而出,路過高達時,拉了一把梅香。
高達猶豫地看了一眼趙景身后戴斗笠的三皇子,得到他的首肯后松開了扭住梅香的手。
四皇子一走,那股籠罩在齊云姝心間的抑郁頓時消散,她心神大松,背靠著榆錢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趙景心疼地看過去,忍不住邁步上前去扶她,然后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將她抱入懷中。
溫暖的懷抱,熟悉的氣息,堅強的胸膛讓齊云姝一下子就找到了安全感。
她緊緊靠著趙景硬實的胸·膛,一直在眼眶中打轉(zhuǎn)不曾落下的淚水此時毫無預(yù)兆地滾落下來,打濕趙景官袍胸前一角。
齊云姝淚水肆意落下,無聲的哭泣,趙景擁著她,溫柔地拍打著她的肩膀,安靜地隨她發(fā)泄。
他知道她已經(jīng)忍得夠辛苦了,他心里滿滿都是心疼與憐寵,恨不得眼前無人,用盡渾身解數(shù)好好哄哄懷中佳人。
“唔……”
好在齊云姝發(fā)泄了一通之后,很快就回過神來了,從趙景肩頭露出白皙嬌1嫩的小臉,雨帶梨花,我見猶憐。
“嗯,現(xiàn)在可好些了?”趙景低頭附耳輕哄。
齊云姝扭了扭身子躲進他懷里,繼續(xù)將眼角的淚花蹭干凈,才又重新冒出小臉來。
趙景看著自己的官袍被蹭上一大圈深色的可疑液體,無奈地笑了笑,眸帶寵溺,由得她去!
齊云姝扭捏了一陣后轉(zhuǎn)過眸去不再看他,而是躍過趙景高大挺拔的身形看向他的身后,賈玫芳就站在那里,雙手無措地捏著掌心的絲帕,眼眸閃爍地看著現(xiàn)場的混亂!
待她與齊云姝看過去的眸光觸碰后,她的臉上才流露出不可思議的變化。
天啦,她這是看到了什么,所謂的齊大夫竟然與從京城來的趙大人是這樣的關(guān)系?
“你……我就知道,就知道你不可能是普通人,原來……”賈玫芳苦笑一聲,眸光直擊齊云姝,戴著斗笠的三皇子以及一身官威甚重的趙景。
她一開始是真的以為戴斗笠的就是她的相好,但是同為女子,她卻從身著青色官袍的年輕人眼里看到了那一縷無法說得清的情愫。
若不是明眼人,若不是也經(jīng)過刻骨銘心愛戀的人是看不懂這二人之間隱秘的情感的。
可她卻看出來了,所以她現(xiàn)在看著齊云姝的表情就像是在看一個騙子。
她騙了她,身份、經(jīng)歷,就連她喜歡的男人也是現(xiàn)編的!
“情非得已,抱歉!”齊云姝微微垂眸,跟賈玫芳她從未當(dāng)過真,一開始就本著利用她的心思,而到現(xiàn)在也沒有改變過,所以面對賈玫芳的指責(zé)時她并沒有想要辯解的意思。
“我……我是真的拿你朋友的,還想著如果一開始給你的五百兩銀子不夠你入他家的門,我還準(zhǔn)備了另外五百兩給你做壓箱底的嫁妝……
可惜,我自問待你至誠,你待我們母子可有半分真心實意,還是從頭到尾的利用?”賈玫芳紅著眼圈說著連她自己都不相信的話。
她是一個女商人,唯利是圖,今日卻被同為女子的齊云姝所傷!
齊云姝被她看得覺得自己好像是一個犯了十惡不赦之罪的人,她打理好自己揉亂的頭發(fā)上前一步輕聲道:
“除了替你們治病是真的,其他的都是假的!不過你當(dāng)初說過一句話我很認(rèn)同,我們之間并沒有什么利益糾紛,雖然不一定能做朋友,但我也不希望我們是敵人!保重!”
齊云姝轉(zhuǎn)身離去,不忍再多看賈玫芳一眼,她眼中的酸澀有刺傷到她。
自她有意識以來,她覺得自己至少是一個有情有義之人,但是現(xiàn)在賈玫芳這個并不能算得上是好人的面前,她居然會有一絲愧疚感!
這些情緒她本不應(yīng)該有的,賈玫芳是奸商,她并不是一個純粹的好人,她只是還勉強算得上是一個好母親罷了!
齊云姝竭力說服著自己否定這幾日賈玫芳帶給她的震驚與好感,想要用她是一個壞女人來平復(fù)自己所做的事情和編造的謊言。
但她不能,這世上金無足赤,人無完人,賈玫芳在某種程度上不算好人,但在某種程度也不算是完全的壞人。
所以齊云姝的心里此刻并不好受,她只想用最快的速度離開這里。
但她的雙腳剛跨出賈宅的大門,就聽到了一陣細(xì)微的聲音:“姐姐,齊姐姐,你要走了嗎?以后我們還能再見面嗎?”
齊云姝回頭,賈小寶瘦弱矮小的身影就在她的身后,他瘦得可憐,臉龐蒼白,帶著讓人心疼的脆弱。
她輕撫他的額頭:“或許會再見面,希望再見的時候你的身體已經(jīng)好起來了,能夠自如地行走跑跳,還能揚鞭騎馬打馬球……”
如果可能的話,還是不要再見了吧,不然她會一直記得她曾經(jīng)欺騙過他們母子倆的事情!
果然撒謊一時爽,真相揭露火葬場!
齊云姝因為心虛溜得飛快,大門外馬車已經(jīng)等在臺階前。
眾人齊齊離開,聽著馬車轆轆,再停下來時,齊云姝看著陌生的宅院愣了一下。
“這里是哪里?”馬車所停之處并不是她先前住的心悅客棧。
“此處乃是官家驛站!”趙景簡略地解釋了一句。
齊云姝不解,在此之前的日子,趙景不還是一個被綁架的人京城官員嗎,怎么現(xiàn)在就大搖大擺地出現(xiàn),而且還又住回官驛了!
看她疑惑,旁邊頭戴斗笠從頭到尾都很低調(diào)的三皇子張嘴解釋:“你家員外郎大人可是運籌帷幄,知道前來滁州沒有好事,就故意將計就計假裝受傷,還趁著他們麻痹大意之時,在養(yǎng)傷的時候,突破了滁州知府布下的重重圍困把此地的消息送了出去。
如今皇上已經(jīng)知道了這里的事情,龍顏大怒,京城派人來了!”三皇子指了指官驛外面整齊劃一的鎧甲士兵。
嘖嘖這派來的還不是一般的人。
所以趙景有了底氣,敢于跟四皇子相抗衡。
看到這一幕,齊云姝一直為趙景擔(dān)著的心稍稍放下些來,但進了二樓的房間之后她依然有些不放心:“不管怎么說,跟四皇子這次的梁子怕也是結(jié)下了,回到京城里只怕他不會讓我們好過!”
趙景渾不在意:“娘子安心,梁子早就結(jié)下了!”只是齊云姝不知道罷了。
人前大家都以為他們趙府支持的是二皇子,而四皇子又是二皇子最忠實的擁泵,原本應(yīng)該是一支的。
可事實上趙景從來都對二皇子那個表面君子,內(nèi)里小人的人不感冒,尤其有了齊云姝那一層關(guān)系之后,他就更加沒有理由再與他站在一起!
他真正想要支持的人……趙景目光悠遠(yuǎn)看向旁邊的房間,也許他的選擇不一定完全對,但總比二皇子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