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夜晚, 風(fēng)吹在身上真的很冷。
兩個人離得太近，周圍又是黑漆漆的一片, 薛城仰著下頜，看不清他的神情。長睫垂下，納悶之中帶點小愉悅。心想, 那么緊張的話, 他難道真的喜歡她。
藏好微揚(yáng)的唇角, 她稍微推開他一點, 受委屈般低低地道：“你怎么來的這么慢啊?！?br/>
說完, 薛城小心地盯著他的神情。
徐凡成眉頭微松，還是硬著心，低斥道：“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危險？”
大晚上被她一個電話叫出來, 找了她半天, 最后還被她抱怨。這樣都沒有生氣，只是擔(dān)心她。
薛城唇角揚(yáng)高，忽然伸手環(huán)住他的腰。
徐凡成愣了, 臉上的一層薄冰頓時破掉, 露出些微驚慌失措。他的手還撐在墻上, 低頭看著懷里的薛城, 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yīng)了。
她的臉埋在他的鎖骨位置，忍著笑。
語氣卻沉著, 說道：“我知道錯了, 不敢了?！?br/>
他抬手, 又在半空頓了下, 最后輕輕摸了下她的發(fā)頂，跟安慰小孩一樣。
再能言會道，這時候也笨拙起來。
遲疑很久，他試探說道：“去吃宵夜好不好？”
“我要吃你做的東西?！毖Τ巧晕⑺砷_了環(huán)住他腰的手，抬眼看他，補(bǔ)充道：“蛋包飯?！?br/>
“好，”徐凡成沒有猶豫地應(yīng)下，說道：“那我們回去吧?！?br/>
轉(zhuǎn)身的一刻，又被薛城從身后突然抱住了腰。
“抱歉，還不能走。”
語氣隱約帶笑，隔著一層薄薄的白襯衫，她的臉貼在他的后背上，說道：“剛剛等你的時候特別害怕。所以，作為補(bǔ)償，讓我多抱一會兒?！?br/>
月亮朦朧在云層里，這條巷子太暗了。
光線不足，容易讓人恐懼，也容易讓人變得膽大起來。
薛城反應(yīng)過來自己在做什么后，不好意思地想松手。她抿了下唇，又不禁干脆地想，就在這兒表白怎么樣。感受到懷里人僵硬著的身體，她忽然心里一緊，清醒了些。
雖然他沒有推開她，但也未必是喜歡她的意思。
確實，徐凡成一直都無條件地幫她。在她身邊安靜地陪伴著，一有需要就會出現(xiàn)，且任勞任怨。
縱容和順從。
卻沒有任何情難自已的行為。
如果喜歡她，不應(yīng)該轉(zhuǎn)過身抱住她才對？
她紅著臉抱他，他卻僵硬著身子，像是在期待她能趕緊松手。
一點回應(yīng)也沒有，根本不像動心的人該有的反應(yīng)。
他在別人面前是萬花叢中過的淡定樣子。但兩個人單獨相處，就會變成另外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禁欲神仙模樣。冷靜又緊繃著。
為什么？
她心里一抽，松開了手，趕緊用玩笑的口吻道歉：“不好意思哇。這里好冷，我們快點走吧。”
徐凡成松了口氣般，連余光都沒看她，說道：“車就在前面，停的不遠(yuǎn)?！?br/>
他走在前面帶路，沒有跟她并肩挨著走。
薛城垂下眼，緊緊地跟著他，眼角眉梢都是失落。
上了車，他忽然問道：“你的公司還招助理嗎？”
招不招都是人事部的事情，跟她沒關(guān)系。
既然他都開口問了，薛城點點頭道：“招啊，你想塞個人進(jìn)來？”
“有人托我問的。”
“行，你把他簡歷給我，問問他想什么時候上班?！毖Τ菓?yīng)下來，再假裝自然地問：“男助理女助理？你的朋友？”
徐凡成沉默了下，說道：“二十出頭的女孩，剛從國外回來，就是想找個閑職呆著。我把她簡歷給你，如果可以的話，她隨時都能去上班的?！?br/>
他避開了回答是什么關(guān)系。
……
在他那里心不在焉地吃完飯，回到家。
薛城洗了個澡，穿好衣服的時候，對著鏡子里的自己，發(fā)了會兒呆。
她從小就長得很漂亮，所以并不會把外貌看成什么重要的資本。帶給她最大的便利，也就是省下了大把研究化妝技巧和穿衣打扮的時間。
鏡子里的人，長睫烘托一雙黑亮的眼，眼尾微翹，平行著的雙眼皮。鼻梁直挺，白皙的皮膚沒什么瑕疵。臉龐透著紅暈，發(fā)梢慢慢地滴水。
她擦著頭發(fā)，邊打量了下自己。心道，這不是挺好看的。
那徐凡成為什么就不動心？她悶悶地想。
薛城嘆了口氣，俯身拿抽屜里的吹風(fēng)機(jī)，讓自己冷靜下來。
吹了一半，她一下動作太大，扯松了插頭。
發(fā)梢滴著水，吹風(fēng)機(jī)被她丟回抽屜里。
不喜歡她，對她那么好干什么？
他是她失散多年的親哥哥??！
還有那個小助理的事情。這是徐凡成第一次開口讓她幫忙，薛城當(dāng)然不會拒絕。
那小姑娘，對他來說一定挺重要的。
她打開電腦收郵件，點開最新那封，看著徐凡成發(fā)來的簡歷。
證件照上的女孩化著淡妝，眉目清秀。名字叫俞珈。畢業(yè)學(xué)校：南加利福尼亞大學(xué).comc。
跟徐凡成一個大學(xué)。她又看了眼畢業(yè)年份，原來是他的大學(xué)學(xué)妹。
說不在意當(dāng)然是假的。
薛城怔怔地看著屏幕上的證件照，心中有密密麻麻的緊張感。
俞珈……安排進(jìn)她的部門吧。
不行不行，萬一她真的是徐凡成喜歡的人，安排在自己身邊，她都不想去公司了。
想了半天，薛城決定把她安排去離最遠(yuǎn)的后勤部。
她拿出手機(jī)，聯(lián)系人事部的人。
——
過了一天，是斯克傅高層來公司開會的日子。
薛城跟徐凡成一起開會，結(jié)束之后，帶著他們?nèi)ンw育館參觀。
還是沈世溪找的地方。
三層樓高的體育館，里面基本的運動設(shè)施都有。還沒到寒暑假，館里基本沒什么人，不少教練都閑著沒事干。幾個少年班的教練圍著斯克傅的人，教他們怎么拿乒乓球拍。
他們有自己的翻譯。
薛城閑著沒事干，就跟徐凡成一起坐在邊上看著。
座位旁邊歪歪地靠著兩幅羽毛球球拍，他順手拿了副，笑道：“我們也去玩玩？”
因為要來的是體育館，她今天穿了雙板鞋，不無不可地道：“行啊?！?br/>
全當(dāng)打發(fā)時間了。
徐凡成把較好的那副球拍遞給她，站起身，從球網(wǎng)旁邊撿了個羽毛球。他想了想，又把外套脫了下來，單手扯開領(lǐng)帶，隨手一團(tuán)扔回了座位處。
他的動作很隨意，外套卻準(zhǔn)準(zhǔn)地落在位置上。領(lǐng)帶裹在衣服里面。
薛城穿了件米色外套。明明可以不脫的，一時腦子發(fā)熱，她也學(xué)著徐凡成把外套脫了，順勢往旁邊一扔。
外套在空中飛了一下，然后成功地落在地上。
“……”
她小跑兩步把外套從地上撿了起來。
拍了下灰塵，再放回座位上。
轉(zhuǎn)頭，就看見對面的徐凡成，拿球拍桿子撐著地。他別過臉，笑得不行了的樣子。
“快，打不打了？”她站在中間，催促著道：“發(fā)球?！?br/>
“好好好。”
他應(yīng)完，左手把球往上一拋，右手拿拍子用力一擊。球高高地飛過球網(wǎng)，在空中劃過一個大半弧。薛城往后退了好幾步，才勉強(qiáng)接到了球。
然后，徐凡成球拍往上拿了下，很快打了回去。
這個球才堪堪過網(wǎng)。又疾又快，根本沒給薛城接到的時間。
這人故意的。
她瞥了徐凡成一眼，彎腰撿球。
薛城碩士畢業(yè)后就再也沒進(jìn)過體育館，但上學(xué)時候的體育成績并不差。羽毛球這種比較簡單的運動，她沒專門練過，只是比普通人稍微擅長一點的水平。
在徐凡成毫不放水，甚至故意使絆子的情況下，她愣是從頭到尾都在撿球。
打了快半小時才結(jié)束。
他連呼吸都沒亂，從薛城手里拿走球拍放到邊上。
一雙上挑的眼滿是笑意，語氣有一點揶揄，說道：“撿球好玩嗎？”
薛城挑眉，抬眼看他。
她坐著他站著，兩人有一段的身高差。目光就只能看見他白襯衫解開兩顆扣子，和露出的一片細(xì)膩鎖骨。薛城于是沒說話。
她抬手幫他理了下襯衫，扣上紐扣，又從旁邊的外套里抽出了領(lǐng)帶。一絲不茍地系上了。
徐凡成微愣，不自覺地側(cè)臉，像是在避開什么似的。
她的動作耐心，系好領(lǐng)結(jié)，還幫他整理了下領(lǐng)子。
也不惱怒，薛城話里含著笑：“我怎么惹你啦。”
不是疑問嗔怪，而是一句陳述句。
“沒有……”
他語氣含糊了下，又很快調(diào)整過來，揚(yáng)唇笑道：“我太沒有紳士風(fēng)度，不好意思了?！?br/>
“你有什么不好意思，”拿起自己的衣服穿上，薛城輕笑著道，“不就是沒給那小姑娘安排好職務(wù)。又不是不給安排了，這么小雞肚腸的?！?br/>
當(dāng)天薛城就問了人事部，塞個小助理進(jìn)后勤部不是不行，但要等兩天。只有銷售部很空。
銷售部的小助理每天也很辛苦。
薛城就沒把俞珈安排去那兒。
徐凡成當(dāng)然不是在意這個。
在體育館外，她探問他們是不是男女朋友，他否認(rèn)了。然后她又問是不是當(dāng)年那個小初戀，徐凡成就沒有再回答。
他氣的是這個。
話剛欲說，他就自嘲地扯了下唇角，什么也沒說出口。
聽她語氣輕描淡寫。他不由想著，如果是鄭晨的初戀心上人，她還能那么淡定地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嗎？甚至還費心思幫她謀劃個好職位……想到這兒，他思緒一頓。
什么時候能把自己跟鄭晨相提并論了？
怪她的動作太親昵，神情又太溫柔。讓他一時有了不該有的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