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昨日魏穆兩家相見過后, 魏長坤自覺十分滿意,早起心情愉悅, 高高興興地去了衙門, 碰到穆先衡之后,以晚輩的身份行了禮。
穆先衡已經(jīng)知道長平侯對他女兒的心思, 心態(tài)上自然有些不一樣了, 連帶著看魏長坤的眼神都挑剔了些。
虧得魏長坤進退有度, 又生的俊朗, 實在是難得挑出錯處來,穆先衡私心里也好暫且認同了這個準女婿。
穆先衡自己雖然納了妾,但這是作為男人的想法, 身為父親,他當然想讓穆筠嫻過的更好,便不自覺在魏長坤跟前擺起了些許架子。
魏長坤倒是老實,十分尊重穆先衡, 一副坦然受教的模樣。
二人也不好在衙門口多待, 穆先衡便約了魏長坤下了衙門去他家中小酌,兩人暫且先進了衙門里點卯。
察覺到穆家人的好意, 魏長坤越發(fā)有了把握,有了岳父母的喜歡, 心里底氣足的多!
這廂魏長坤正高興著, 定國公府里, 穆筠嫻可沒這么松快。
自早上被氣醒, 穆筠嫻就一直記得那個夢, 記得夢里魏長坤嫌棄她不夠豐滿的樣子。
本來就是夢境,所以細節(jié)沒有那么清楚,穆筠嫻越想越多,還給夢里的魏長坤補了表情和言語,這樣一來,就“生動”得多了。
在心里默默地把魏長坤給記恨上了,穆筠嫻就等著再見他的時候找他算賬。
本想親自去聚寶齋留話,穆筠嫻到榮貴堂同杜氏打招呼的時候,正好穆先衡的小廝從衙門里回來了,傳話說下午長平侯要來,讓杜氏提前打點著些。
杜氏應了,穆筠嫻一聽他要來,就懶得再出去。
正好穆筠嫻就在跟前,杜氏便同她商議道:“留園都歸整出來好幾天了,若今日得空,我便使人去替你搬東西吧?!?br/>
穆筠嫻手里沒事,閑下來就像捶魏長坤這呆子,便道:“好,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兒罷?!?br/>
這邊商量好了,杜氏立即就吩咐了下去,叫了十來個護院進內院,幫穆筠嫻去搬東西。
穆筠嫻回了聽雪院,領著四個大丫鬟一起去指揮,一整個上午,才把大件兒都搬完。
中午就近在榮貴堂用過膳,穆筠嫻同杜氏兩個依偎在一起睡了會兒,下午護院們也歇息好了,便繼續(xù)搬余下的東西。
一直到太陽落山之前的半個時辰,護院們才從內院出去。
穆筠嫻屋子里許多東西都是她親手制的,不放心叫丫鬟們歸置,便一直在留園里盯著。
好在靈玉和巧玉都是細致的人,一天下來,倒沒多少損壞,基本上也按原來的樣子把房子收拾出來了。
穆筠嫻勞動了一天,今兒比平日里都餓的早些,本想先傳了飯,心想著魏長坤也要來,便只用了一些糕點墊肚子。
才坐下歇息沒多久,穆筠嫻就聽說穆先衡下衙門了,魏長坤也直接跟了過來。
穆筠嫻便趕去了榮貴堂,同父母親行了禮,也同魏長坤兩個見了禮。
穆先衡笑道:“正說著你呢?!?br/>
穆筠嫻眉頭微挑,說她什么?
穆先衡道:“正說要去留園里小酌幾杯,可巧你今兒就搬進去了?!?br/>
穆筠嫻道:“今兒我喬遷,爹娘合該恭喜我?!彼厥忠簧?,道:“賀禮呢?”
穆先衡哈哈大笑,沖魏長坤道:“你瞧她嬌蠻不嬌蠻,哪有自己要賀禮的道理?!?br/>
杜氏當然是幫著自己女兒說話的,她道:“是你做爹的心粗,這喬遷之禮,我這個做娘的可是備好了?!?br/>
穆先衡不樂意了,道:“誰說我沒準備了?早知道仙仙這幾日要搬,東西已經(jīng)放在我書房里了。”
魏長坤面上有些不自在,合著就他一個人空手來的?這多不好意思,又欠她一份禮物。
杜氏斜了穆先衡一眼,道:“誰知道你是不是真準備了?從你書房里隨便撿一樣出來就說是準備好的,倒真是難為你一番‘真心’?!?br/>
穆筠嫻笑著打圓場道:“重在心意嘛,今日女兒做東,請父母親去我屋里作客,好不好?”
穆先衡先起了身,道:“本該讓我給你鎮(zhèn)一鎮(zhèn)屋子,以后也住著安心。走吧,讓我瞧瞧去。”
沖魏長坤客氣地做了個“請”的手勢,穆先衡在前領路,杜氏與穆筠嫻兩個跟在后邊去了。
留園雖然比國公府內宅的花園要小一些,但小巧卻精致,亭臺樓閣,假山流水,一應俱全,還從圍墻外的后山上引水進來,造了個小池塘,建了有一進院子那么大的水榭。
晚膳就定在水榭上,杜氏選了菜,叫丫鬟去傳了飯,幾人早早地就上了水榭坐著。
穆先衡好顯擺,指著留園幾處景致同魏長坤做了解說。
因是穆筠嫻的園子,魏長坤聽的很是仔細,站在水榭上把留園瞧了個遍,眼神鎖定在她住的正上房里。
魏長坤末了略最評價道:“內容齊全,玲瓏別致,主屋旁的幾顆老松顯得很穩(wěn)重,小姑娘住的地方,再多添些鮮活的花草要好一些,譬如主屋外邊可以以竹為屏,牽引五色薔薇,馬上夏季來了,也好薔薇架下乘涼,房中也可以擺一些瑞香?!?br/>
穆筠嫻眼睛一亮,道:“倒是好主意,等過幾天住慣了,我再使丫鬟弄。”
杜氏對魏長坤道:“仙仙擇床,剛搬進來估計睡不安穩(wěn)?!?br/>
魏長坤點點頭,原來如此。
天還沒黑下來的時候,杜氏院里的丫鬟便陸陸續(xù)續(xù)進了留園,擺上晚膳。
今日恰逢穆筠嫻喬遷,穆先衡也有意同魏長坤倆小酌,水榭上的圓桌上,便擺上了佳肴美酒。
穆筠嫻心情好壞交雜,酒桌上總是要盡興的,便多喝了幾杯,夜色漸濃,燭火照應之下,她浮紅的臉頰嬌艷欲滴,令人欲一親芳澤。
魏長坤極力地克制著自己的思緒,不許自己盯著她不放,便只好專心與穆先衡兩個豪飲。
這在穆筠嫻眼里,就變成了魏長坤待她冷淡了。
一氣之下,穆筠嫻便一眼都沒看他!
魏長坤算是發(fā)覺不對了,今天穆筠嫻瞧都不瞧他,難道又生氣了?
琢磨了半天,魏長坤都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難道是因為空手而來的緣故?可他提前不曉得她搬院子,若知道,自然要備一份厚禮。
穆先衡酒量不太好,魏長坤臉都還沒紅,他就已經(jīng)醉了。
杜氏酒量是個好的,眼看著穆先衡醉了,穆筠嫻也有了醉態(tài),便同魏長坤抱歉地笑笑,喊了穆筠嫻身邊的大丫鬟靈玉過來,讓她去把人送到二門上。
魏長坤微微頷首,便同靈玉一起出了留園。
杜氏又讓丫鬟叫了幾個粗壯的婆子過來,把穆先衡扶回去,并對穆筠嫻道:“你也回去早些歇著,這些叫丫鬟收拾就是?!?br/>
穆筠嫻點點頭,等杜氏同穆先衡一起走了,才悄悄溜了出去,追上魏長坤。
靈玉很是自覺,見穆筠嫻老遠追了過來,便退到一旁,背對墻壁,被黑夜淹沒在暗影里。
魏長坤見穆筠嫻親自來送他,心里自是歡喜,只道:“夜里起風了,早些歇息。今日差的禮,明日補上,好不好?”
高興歸高興,魏長坤還是舍不得她受凍,只想著勸她早些回去。
穆筠嫻眼神朦朦朧朧,面頰泛紅微嘟,醉態(tài)實在可愛。
忽然,穆筠嫻雙眼變得濕潤,長卷的睫毛上掛著晶瑩的淚珠兒,抬著頭委屈巴巴地瞧著他。
魏長坤一下子就心慌了,焦急道:“可是不舒服?”
穆筠嫻搖搖頭。
魏長坤看著她有些醉意,便皺眉道:“不該看著你貪杯,該叫你少喝一些,是不是胃里難受了?”不然好端端的,怎么會哭?
穆筠嫻絞著帕子,低聲道:“你嫌棄我?!?br/>
魏長坤一愣,怪道:“什么嫌棄?”
穆筠嫻噘著嘴,一臉難過道:“你嫌我太瘦!”
想起昨日不小心碰到的柔軟處,魏長坤緩緩道:“也不瘦,我不嫌的?!敝辽傩厍斑€是有肉的。
穆筠嫻反問他:“那就是覺著我胖?”
魏長坤連忙道:“也不胖,將將好?!?br/>
沉默了片刻,穆筠嫻低下頭道:“你就是嫌!”
魏長坤道:“我什么時候說過嫌你了?”
穆筠嫻擠出兩個字道:“夢里……”
魏長坤差點兒沒把心里的委屈喊出來,夢里的事哪里做的準?!
往前走了一步,魏長坤溫聲哄著她道:“你是最好的,誰也比不得你,我不嫌你,白天黑夜都不嫌,夢里不嫌你,來世也不嫌你?!?br/>
他的氣息縈繞在鼻尖,穆筠嫻感到莫名的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