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葉隆造耳畔沒來由響起了海盜游獵的倉惶歌聲。

    也許是天賦，也許是其他什么的。

    當(dāng)千葉隆造每次遇到陌生的劍招時，他總能幻聽到與之相關(guān)的歌聲。

    如果不是為了繼承家業(yè)，他大概率會成為一個演歌歌手，或者搞笑藝人。

    千葉隆造來不及推出鹿本信崇的劍招，軍用軍刀的鋒芒便欺壓到了身前。

    他有種已經(jīng)被斬翻了的錯覺。

    這就是年輕人的覺悟嗎？

    軍刀在前，他的長曾彌虎徹在后，交鋒之后火花四濺。

    鹿本信崇大開大合地收刀再斬，明明渾身上下到處都是破綻，千葉隆造卻找不到能攻擊的間歇。

    鹿本信崇的速度太快了，他根本跟不上去，甚至覺得手中拿的長曾彌虎徹有些沉重。

    “這就是歐劍流嗎？”

    他且戰(zhàn)且退，盡量保持體力。

    “波蘭軍刀?！?br/>
    鹿本信崇并不隱藏自己使用的流派。

    源自于維京海盜的刀法，粗獷、野蠻，但是迅捷。

    可謂是全球速度最快的刀，沒有之一。

    千葉隆造不知道自己究竟格擋了多少刀，他只覺得手中的太刀一直發(fā)出“吱吱呀呀

    ”的慘叫，雙手被震得快使不上力道了。

    場外的其他人卻一直在為鹿本信崇數(shù)刀，他的刀速非?？欤~隆造煎熬難耐的時間，在外人看來，卻只有幾秒而已。

    短短數(shù)秒之內(nèi)，鹿本信崇連續(xù)揮出五十三斬，沒一擊都擊打在長曾彌虎徹的“腰”上。

    那是整把太刀最脆弱的部分，

    在千葉隆造最初的一擊左手居合打中十字護(hù)手后，它便有了缺陷。

    密如蛛網(wǎng)的裂紋從崩口處向整個刀身蔓延，范圍越來越大，裂隙越來越多。

    旁觀的人甚至?xí)X得，

    如果不是千葉隆造用自己的“氣”鎮(zhèn)住了長曾彌虎徹，它早就被劈成碎片了。

    鹿本信崇的每一斬，就像當(dāng)年黑船來襲，船上的五十三門巨炮轟向東京灣。

    每一斬都在其他五家?guī)煼洞闹性议_一個大彈坑。

    他們幾位就是北辰一刀流最后的屏障，可他們連自己道場的牌匾都沒能保住。

    “師......師父！”

    有人忍不住了，他想讓千葉隆造認(rèn)輸。

    再這么擋下去，

    長曾彌虎徹會頂不住的！

    他話音剛落，庭院內(nèi)傳來了清脆的金屬斷裂聲。

    長曾彌虎徹化作了漫天熒光，揮灑在鹿本信崇和千葉隆造之間。

    它真的碎掉了！

    軍用軍刀一往無前，它收不住風(fēng)馳電掣的腳步。

    劍道協(xié)會的引路人想喊停，他開口的速度沒有場中兩人的速度快。

    鹿本信崇沒有收手，他在千葉隆造眼中沒有看到絕望，他還有后手。

    如果不使出全力，受傷的那個就是自己了！

    剛才那記左手居合說明了一切。

    千葉隆造就地翻滾，把撇去的刀鞘拾起，止住了鹿本信崇前進(jìn)的腳步。

    刀鋒深深地陷入其中，動彈不得。

    鹿本信崇擰動軍用軍刀的刀身，無法從千葉隆造手里脫逃。

    “你的刀里，似乎帶有不一樣的情感?！?br/>
    千葉隆造用力將軍用軍刀撇出去，拉開與鹿本信崇的距離。

    好險，

    是聽說過波蘭軍刀的刀速，沒想過會夸張到如此。

    鹿本信崇愣住了，他有些不明白千葉隆造的意思。

    “老頭子我也是年輕過的人，被女孩子甩的經(jīng)驗(yàn)也比你多多了?！鼻~隆造笑著朝場外招手，讓他們借把木刀過來。

    “......”

    鹿本信崇站在原地，保持沉默。

    竟然被他猜中了。

    自己因?yàn)槭傧胍D(zhuǎn)移注意力，才會練習(xí)歐劍的真相。

    能從劍法中體會到敵人的內(nèi)心所想......

    這老頭子，真的是劍道大師啊。

    無論是長曾彌虎徹，還是一把普通的木刀，在那個鹿本信崇的軍用軍刀之下區(qū)別不大。

    倒不如說用質(zhì)量好一些的木刀，要比真武好用。

    千葉隆造這時候，才真正想到了“巖流島決斗”。

    當(dāng)年宮本武藏是利用一把船槳改造的大木刀，讓佐佐木小次郎的太刀深陷其中，才抓住機(jī)會擊敗了他。

    千葉隆造也有了類似的打算。

    前人的智慧果然用之不竭。

    見千葉隆造雙持木刀，鹿本信崇也沒了顧忌，偷偷把副武器匕首也摸了出來。

    歐劍的匕首和通俗意義上的匕首有很大的區(qū)別，它的劍身非常細(xì)長銳利，放古代通常是騎士用來撬開敵人護(hù)甲的。

    千葉隆造身上沒有任何防護(hù)，匕首只是用來劃出另一道刀線罷了。

    鹿本信崇已經(jīng)讓了他半道刀線了。

    “雙持木刀，這老頭心里到底想什么？”

    鹿本信崇習(xí)慣性轉(zhuǎn)起了刀，手腕靈活得和上了潤滑油一般。

    軍用軍刀隨著他手腕的節(jié)奏，繞出一道漂亮的弧線，然后在他的左方，轉(zhuǎn)出了一道難以逾越的防守線。

    剛剛?cè)胧謨砂涯镜兜那~隆造，笑不出來了，面色再次凝重。

    這就是師父口中的“轉(zhuǎn)刀”么？

    小伙子終于認(rèn)真起來了啊......

    千葉隆造望著一地長曾彌虎徹的碎片，閉上雙眼，開始調(diào)整自己的呼吸。

    庭院內(nèi)外，不知道為什么，

    所有人隨著千葉隆造的呼吸也跟著屏住呼吸，保持沉默。

    他的身體沒有變化，但不知道為什么，鹿本信崇卻感覺到了，眼前的老頭子，正在慢慢變得年輕？

    太不可思議了吧？

    千葉隆造的呼吸漸漸變得粗重，須發(fā)皆張，他身上隨意穿著的夏日和服也隨風(fēng)抖落，露出干癟的肌肉線條。

    干瘦的皮膚上，隨著呼吸的調(diào)整，慢慢覆上了一層水霧。

    沒有多少血色的皮膚，漸漸變得紅潤充血。

    就像打了活化劑。

    場外的一個小孩子指著千葉隆造大喊出聲：“呼吸法！呼吸法是存在的！”

    他很快被父母還是哥哥捂住了嘴，讓他不要多言。

    千葉隆造雙手各持一把木刀，明明還是那具蒼老的身軀，氣場和十幾分鐘之前不可同日而語。

    他的身后似乎升起了一尊四象神佛的金身，光輪熾熱耀眼。

    鹿本信崇都覺得，現(xiàn)在的千葉隆造，是不是還處于壯年？

    “小伙子，你是不是想問，明明劍道都是被淘汰的東西了，我們卻還在堅(jiān)守道場？”

    千葉隆造開口說道。

    鹿本信崇沒這個想法，并不想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