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就是這么回事,對不起,給藍森先生添麻煩了?!?br/>
雖然知道對方?jīng)]有介意,但該道歉的,連恰認為還是不能少。
趁著過來追加點單的機會——她的一杯奶茶和許蕓蕓多要的一份芒果布丁——連恰雙手合十,萬分誠懇地一低頭。
受限于吧臺,做不出什么更有誠意的鞠躬動作。
藍森把牛奶倒進小煮鍋里,打著火開始加熱,捻了一撮紅茶葉放進玻璃壺濾網(wǎng)里,默不作聲地做好這一切后,他才拿起筆,給連恰寫了張紙條:[為什么要道歉?]
這句話把連恰問住了。
“呃……因為,剛才是我們在玩真心話,本來是沒關(guān)系的,但是因為我說的話,把藍森先生扯進來了……”連恰猶猶豫豫地開口。
她覺得需要道歉是確鑿無疑的,但這次的理由卻很模糊。
藍森很安靜地聽著,也很安靜地等,沒有催促,目光很溫和地落在連恰身上。
連恰默默地把視線從藍森那雙漂亮的藍眼睛上移開:“……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我要道歉了,但我就是覺得應該來道歉,也許藍森先生你不介意,但是畢竟我說的那些恰好……呃,總之一下子讓那么多人盯著你看了,后來他們還開了玩笑,要是是我的話,我心里會很介意的?!?br/>
她真心實意地這么說完后,覺得似乎有些明白為什么她要來道歉了。
但真正的理由卻不能被說出口——她說了,并且也確實想和藍森成為朋友,但就算她認為他們是朋友了,也只是她單方面的想法。她并不是自來熟的性格,藍森看起來也不是,他們在某種程度上很相似。
——都是不會輕易和人成為朋友,甚至很難和他人拉近距離的類型。
認識的時間并不算長,驟然這樣被扯近了關(guān)系,極有可能引起反感。藍森是個性格溫柔的人,連恰并不希望給對方造成困擾。
在害怕自己被討厭之上,更害怕給對方造成麻煩,對方卻顧及著不好意思說出口,那就真的是無地自容了。
可是這樣的理由如果說出口,實在顯得有點矯情,自己知道就行了。
連恰胡亂想著,來回琢磨她的哪句話可能造成誤解哪句話用詞不妥。
牛奶漸漸被煮開了,奶香味飄了出來,藍森從灶臺上拿起鍋,直接把沸騰的牛奶倒進壺里,蓋上壺蓋,擰了一下雞蛋狀的定時器。
他頗琢磨了一會兒該怎么給連恰寫紙條,因為那似乎不是一句“我不介意”就能解決清楚的。
[我以前說過,我很習慣視線,如果你看過我微博下面的評論,那你就會知道我也很習慣玩笑,或者說,我知道如何有效地無視這些東西。]
他推過去這張紙條,仔細看著連恰的反應,然后才開始寫下一張。
[也許我該向你道歉,雖然我無意去聽你們的談話內(nèi)容,但事實是我聽到了,而且恰好聽到了你對那個問題的全部回答,希望這沒有讓你覺得隱私被刺探??赡銥槭裁匆獮榇说狼??你在非常認真地回答問題。想從你的答案里挑字眼來開玩笑的人才應該道歉。]
連恰眨巴眨巴眼睛,盯著字條看,不說話,表情看起來呆呆的,卻慢慢放松了。
[并且,我認為對喜歡的類型有清晰概念是很好的事,我想這會對你未來的感情和婚姻很有助益。]
“噗嗤……”
畫風急轉(zhuǎn)直下,連恰毫無防備,沒繃住就笑出來了。
她的笑聲和蛋型定時器的嘀嘀聲恰好合在一起,藍森按掉那顆雞蛋,取出盛著茶葉的濾網(wǎng),往壺里加了一小勺鹽,慢慢攪動著。
“那……藍森先生,你有喜歡的類型嗎?”
藍森愣了一下,毫不猶豫地搖搖頭。
“沒有?沒想過?”
點了點頭,又搖搖頭。
信息量顯然有點復雜,單靠肢體語言無法解釋。藍森在心里嘆氣。
連恰卻立刻理解了:“沒關(guān)系啦,我只是隨便問問,不著急現(xiàn)在就要知道的,要是你愿意的話,以后有機會再告訴我吧?”
藍森微微笑了,輕輕點了一下頭,從冷柜里取出芒果布丁,和奶茶一起放在托盤里,端著往長桌的方向走。
許蕓蕓看了一眼走過來的藍森,又看看十分自然就跟著也走回來的連恰,心里徒然生出一種養(yǎng)大的白菜要跟著豬跑了的感覺。
她有這種感覺,但她不打算去問連恰,一個字也不,如果因為她的好奇和急切把白菜嚇得反而跑回地里蹲著,她會抽自己巴掌的。
果然,坐下之后,連恰一個字也沒提藍森的事情,一邊喝奶茶,一邊只是聽他們聊天。
藍色森林到晚上六點半就關(guān)門,在這里聯(lián)誼只是先相互熟悉方便聊天,晚上還有一起去吃飯的安排,如果感覺不錯,吃完飯再去唱歌。
相互熟悉了一些之后,氣氛變得自然起來,臨近六點的時候,武子豪和杜羅源一起張羅著大家轉(zhuǎn)移陣地,去不遠的一家餐館吃飯,他們剛才訂了個包間。
一群人悉悉索索地收拾東西,背包外套還有怕冷的戴了圍巾,有幾個性急的,收拾好了就走出門去等著,無聲地催促剩下的人動作快一點。
連恰悄悄地回頭看了一眼吧臺的方向——藍森正背對著她,又轉(zhuǎn)頭看看逐漸往外走的同學,她再不走就要被落在最后一個了。
“蕓蕓……”她小聲開口,好像上課偷偷吃零食一樣的心虛和小興奮,“我去和藍森先生說一聲我們走了。”
說完,怕被提出異議似的,轉(zhuǎn)腳就輕快地跑了。
許蕓蕓覺得自己屬于女人的第六感突突跳得厲害,她抬手拍拍杜羅源,沖激動不已的迷弟一號抱歉地笑笑:“走之前我想去一下洗手間,能稍微等我一會兒么?”
“好的好的!沒問題沒問題!盡管去!我一定等!一定不讓女神一個人!”杜羅源就差立正敬個禮了,而后萬分虔誠地在原地站得筆直,兩眼閃星星地看著許蕓蕓的背影,“女神就算要去洗手間都那么有氣質(zhì)……什么呀那種眼神?別把人家和那些無知的小粉絲相提并論,我當然知道女神也要上廁所吃飯睡覺的!”
莫寧耳朵里塞著耳機,迷茫地望著杜羅源沖自己一開一合的嘴巴——怎么他無意中掃了一眼,杜羅源就開始嘰里呱啦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說什么呢?
不過杜羅源很快就不搭理他了,莫寧樂得清靜,干脆繼續(xù)坐在原地聽音樂。
連恰輕輕快快跳到吧臺邊,兩只手搭著臺面,她不敢耽誤太多時間,又覺得藍森似乎一直在忙,找不到開口的間隙。
正在思忖著,藍森卻像感應到什么似的,一回頭就對上了她的視線,手里還拿著一只正在清洗的玻璃杯。
“……”
“?”
“藍森先生,我們先走啦,今天晚上大家一起去吃飯?!迸滤{森聽不清,連恰微微往前傾了傾身子。
藍森點了一下頭,放下玻璃杯,從冷藏柜里拿出一個盒子遞給連恰。
連恰下意識地雙手接過了盒子:“……這是什么?”盒子包裝得相當精致,蝴蝶結(jié)都是手打的。
她十分認真地等著藍森的回答,藍森卻只是歪了歪頭,也很認真地和她對視了半晌,一雙藍色的眼睛細細打量著她的表情。在她的表情不由自主變得越來越迷茫的時候,藍森的嘴角向上輕輕勾了一下,露出了一個有點狡黠的笑容。
那是連恰第一次看見藍森露出那樣的表情——有點調(diào)皮的,像是故意藏起了糖果,又背起雙手假裝乖巧,什么都不說的小男孩一樣。
特別的……特別的可愛。
特別的讓她想要拼命記住,然后細致地,把唇角眉梢一絲不落地全部寫下來,記錄成和那個笑容一樣鮮活的文字。
而后藍森就直接轉(zhuǎn)過身去,徹底不回答問題了,右手舉起來沖她揮了一下,權(quán)作道別。
連恰一頭霧水地捧著盒子,想了想,把盒子先裝進了背包里。
雖然萬分好奇盒子里到底是什么,但她可不想現(xiàn)在打開,然后在吃飯的時候被一群剛剛認識的人圍觀。
這直接導致她吃飯的時候心思全在背包里,一邊吃,一邊面無表情地想著為什么還不能結(jié)束,為什么不能前往唱歌這個步驟,這樣她就能順理成章以還有作業(yè)為理由脫隊,趕快跑回去拆她背包里的盒子。
許蕓蕓注意到了她的反常,湊過去小聲問她是不是不舒服,連恰搖搖頭,發(fā)了微信和許蕓蕓說明情況。
于是許蕓蕓也盯著連恰的背包多看了好幾眼。
好不容易熬到吃飯時間結(jié)束,果然有一部分人還興致勃勃地想去唱歌,連恰和許蕓蕓拿作業(yè)當了擋箭牌,一起先撤退。
往學校走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透了,街邊的路燈一盞盞黃澄澄的,連恰走了一會兒,拐了個彎,踏上另一條道的時候,忽然停住了腳步,用一種十分嚴肅的語氣開口:“蕓蕓?!?br/>
“嗯?”
連恰伸出胳膊,抱住了許蕓蕓,使勁兒搖晃:“我忍不住了,我現(xiàn)在就想拆盒子!就站在路邊拆吧,我都忍了一晚上了?。?!”
許蕓蕓被連恰難得一見的耍賴語氣弄得哭笑不得,抬手拍拍連恰的腦袋瓜兒:“好好,想拆就拆吧,這沒人會注意的。”
連恰從背包里拿出盒子,小心翼翼地捧著:“那我拆了哦?”
“拆吧拆吧,又不是生日禮物,怕什么嘛?!?br/>
“就因為不是生日禮物才忐忑啊。”連恰嘀咕,“生日禮物的話……雖然這么說不太好,但是如果收到了禮物,也算是意料之中,不會很意外,大概也猜得到都是什么東西?!?br/>
而不是像這樣的,突然,未知,什么都不知道,還好奇得要死。
連恰換了左胳膊摟住盒子,手托著盒子底,右手去拽打好蝴蝶結(jié)的帶子,解開之后,把帶子疊成幾疊用左手勾著,右手再小心地掀開盒蓋。
許蕓蕓站在旁邊,靠過去看,發(fā)現(xiàn)盒子里整整齊齊碼著幾十塊紅棕色的桃心形餅干。
她正疑惑著這是什么,卻發(fā)現(xiàn)連恰用一種恍然大悟的聲音“啊!”了一聲。
接著就變成了驚喜開心的“哇啊——”。
連恰拿了一塊餅干,喀嚓喀嚓咀嚼了起來,一臉滿足,又把盒子往許蕓蕓的方向遞了遞:“快點快點,嘗一塊!”
許蕓蕓依言拿了一塊,咬了一口,嘗到了濃郁的花生香味,似乎還嚼出了幾粒碎花生。
“這是什么?”她終于忍不住問了。
“花生醬餅干呀!”連恰雀躍地回答,眼睛亮閃閃的,“好吃吧?”
“好吃是好吃……”但是為什么要送你這個?而且為什么花生醬餅干會這么開心?
連恰卻狡黠地笑了,像是藏住秘密的小女孩一樣,咧開嘴露出兩排小白牙,卻就是不回答:“對吧,花生醬餅干最好吃了!”
一定有某種暗號,或者某些事情是她不知道的,而那是一件藍森和連恰都知道的事情——于是花生醬餅干成了打開暗號的鑰匙,送的人賣了關(guān)子,收到的人開心得幾乎手舞足蹈。
“嘿嘿嘿,而且是桃心形的!”
——所以桃心形又是什么梗?
許蕓蕓抱著“恰恰開心就好”的心態(tài),難得沉默地看著連恰邊吃邊開心地嘀嘀咕咕。
連恰終于吃夠了,開心的勁兒過了,平靜下來,又把盒子蓋上,絲帶系上,有樣學樣也打了個蝴蝶結(jié)。
連恰不說話,許蕓蕓便也沒說話,兩個女生默不作聲地并肩又走了一段路。許蕓蕓側(cè)頭去看,連恰的表情很安靜,卻明顯在思考著什么,眼神放空,幾乎能看到一團思緒在她腦海里嘰里咕嚕地翻滾。
“你說,我能不能送藍森先生點什么東西呀?”
剛走進校門口,連恰忽然冒出這么一句話。
“嗯?你想送什么?”
“我不知道?!边B恰呆呆地搖搖頭,“我喜歡送人吃的,可是藍森先生又不需要我給他送吃的?!闭f不定還沒有他自己做的好吃呢。
一邊這么說著,一邊跳了一下,后腳跟有點沮喪地蹬了蹬地面。
“但是我想給他送點什么,一半是為了禮尚往來吧,一半是……怎么說呢……”有點苦惱地抓了抓頭發(fā),“藍森先生好像總是在給別人東西,一直都是,可是這樣太不公平了,我也想讓他能收到點什么……就是,我希望能給他送點什么,然后,收到的話能開心……嗯,對,因為是很好的人,所以想讓藍森先生開心一點?!?br/>
就像那些香味濃郁的花生醬餅干一樣。
能讓對方也感覺到這樣的心情就好了。
許蕓蕓聽著,半天沒有說話。
她想了一會兒,一只手搭在連恰肩膀上,輕輕按了按:“好啊,去吧。”
連恰抿著嘴,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但我還沒想到能送什么?!?br/>
“那就慢慢想。”
“你說如果我送條圍裙會怎么樣?”
“……如果你確定的話?!?br/>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