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后，樂無償沒有繼續(xù)在趙洞庭房間中多呆，就帶著樂舞離開，父女說話去了。

    這夜天色還未亮，鋪前灣的戰(zhàn)斗便結(jié)束了。

    沙灘上盡是海盜、元軍尸首，因為占盡先機，南宋士卒的損失并不是很大。

    趙與珞率軍回到岸上，和柳弘屹并肩站立著，雖然臉上也有些疲態(tài)，但俱是激動不已。

    兩人心中對那麻衣青年也是佩服萬分，這樣的大勝，也就碙州之戰(zhàn)時可以比擬。

    士卒們也是振奮不已，自發(fā)在清理戰(zhàn)場，元軍、海盜還有南宋軍卒的尸首被分別堆積起來，繳獲的戰(zhàn)馬、物資也分別堆放到空地上。

    火把照亮整個鋪前灣沿岸海灘。

    到得天色蒙蒙亮?xí)r，趙洞庭起床，待穎兒幫他梳洗打扮好，走到外頭，樂無償已是在等著。

    趙洞庭恭恭敬敬叫了聲前輩。

    樂無償手里握著兩把劍，對趙洞庭道：“皇上請隨我來?！?br/>
    趙洞庭點點頭，跟著他往外面走去。如此，兩人走出村落，又到山頂。

    清晨的涼風(fēng)有些襲人，不過以兩人內(nèi)力，這自然不算什么。

    剛在青石遍地的山頂駐足，樂無償將左手的劍遞給趙洞庭，右手指向大海，“皇上請看?！?br/>
    趙洞庭看向海面，只見到波濤洶涌，還有殘破的元軍、海盜戰(zhàn)船，以及沙灘上忙碌的南宋士卒，有些不解，又疑惑看向樂無償，不知道他這是什么用意。

    樂無償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抽掉手中長劍劍鞘，長劍向著海面上指去。

    在這剎那，他渾身氣息驟變，原本只是個尋常老頭，現(xiàn)在卻好似是無堅不摧的利劍，鋒芒畢露。

    他手中長劍都微微嗡鳴起來，震顫不已。

    趙洞庭看得咋舌不已，如同神跡。

    十余秒，樂無償才又收劍，鋒芒瞬間內(nèi)斂，對趙洞庭道：“在我眼中，這面前的海便是我的敵人，不管他有多強，我自當一劍破之?；噬锨襾碓囋??！?br/>
    趙洞庭也拔劍指向海面。

    這剎那，他的心中好似有些微妙的感覺，但那種感覺，卻又讓他難以琢磨。

    過陣子，樂無償問：“皇上看到什么了？”

    趙洞庭苦笑答道：“還是海，不過我在幻想自己一劍斷海的場景?！?br/>
    樂無償笑道：“皇上果然是有天賦的，這便是你尚未凝聚的劍意。每日如此，皇上在劍意之道上必有精進?！?br/>
    趙洞庭有些懵，“這就是劍意？”

    他覺得這未免也太簡單了些。

    “不?！?br/>
    樂無償卻是又搖頭，帶著高深莫測的微笑，道：“這是劍意，但還不能算真正的劍意，當什么時候皇上能夠達到見海不是海的境界，那才算是真正的劍意。到那時候，你手中的劍，也會因你的劍意而顫動?！?br/>
    趙洞庭很難想象到那種境界，也從未想過，人的意志力竟然真的能有這么大的威力。

    但是此時親眼所見，樂無償用劍意引起長劍共鳴，他自然不會再懷疑。

    他雙眼定定看著海面，嘗試著想要將海面幻想成什么東西。

    只是這事想來容易，真做起來，卻是極難。

    大海在他眼中始終還是大海，他難以面對大海產(chǎn)生什么情緒，更遑論意志。

    尋常人要將精氣神全部凝聚起來本就不是容易的事。

    時間緩緩流逝著，趙洞庭沒有說話，樂無償也沒有說話。

    過去足足十余分鐘，樂無償才忽然出聲道：“修習(xí)劍意時隔極為漫長的過程，要是皇上覺得無聊，草民可以教您劍術(shù)。劍術(shù)之道登峰造極，同樣能夠成為大家，便像那慕容川那般，甚至比他還要更強?！?br/>
    趙洞庭并未多想，雙眼仍是盯著海面，嘴里道：“不必，我就要練這劍意?！?br/>
    如果他沒有見到樂無償?shù)膭σ猓d許覺得這很無厘頭，壓根連練都不會練，但現(xiàn)在，他絕不會放棄。趙洞庭上輩子成立公司，吃盡千辛萬苦，從不認可服輸這兩個字，現(xiàn)在同樣如此。

    他沒有因為樂無償?shù)脑挾鴦訐u心志。

    樂無償能夠做到，自己為何不能做到？

    趙洞庭從不認為自己比任何人差，更何況，樂無償之前還說，他在修劍意方面是有天賦的。

    樂無償見狀，微微點頭，眼眸深處泛出些笑意來。他剛剛這話，實有故意考驗趙洞庭毅力的心思。

    俗話說教好徒弟，餓死師傅，古代收徒規(guī)矩極嚴，連瓦木工這些雜工的手藝都尚且要在師父家中免費做好多天工，等師父認清品性才會教導(dǎo)，而且多數(shù)不會教導(dǎo)壓箱底的東西，更遑論是功夫。這也是南宋武林中有絕代強者，但世俗中卻鮮有高深秘籍流傳的原因。

    他們收徒比之瓦木匠自然還要謹慎萬分。

    趙洞庭雖是皇上，他讓樂無償教他，樂無償不會不教，可剛剛他若是真的棄劍意而轉(zhuǎn)修劍術(shù)，樂無償也不會全心全意教他。沒有毅力、沒有執(zhí)念的人在任何方面都是很難有成就的，特別是武道，因為武道想要精進本就極難。

    現(xiàn)在，樂無償才算是真正認可趙洞庭?？丛跇穻取肺璧姆萆?，也打算全心教導(dǎo)他。

    就這樣又過去足足三刻鐘的時間，趙洞庭手中的長劍顫抖起來。不過，這顫抖是因為他的手在顫抖。

    他并未運轉(zhuǎn)內(nèi)力，這樣平舉著長劍一個小時，已是接近極限了。

    長劍在他手中好似變得眾逾萬斤，他也很難在全神貫注地注視海面。

    “皇上，可以了。”

    樂無償剛終于開口，“每日如此半個時辰便夠了，過猶不及。”

    趙洞庭依言將長劍放下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道：“我還是很難將大海想象成什么?！?br/>
    樂無償笑道：“哪有這般快，皇上可知草民當初達到見海不是海的境界用了多長時間？”

    趙洞庭稍有興趣，“多久？”

    樂無償緩緩道：“足足五年，草民如此堅持足足五年，才終于讓長劍顫抖?！?br/>
    趙洞庭聞言不禁暗自咽了口口水。

    這可是五年??！

    要知道，樂無償能夠排名高手榜三十七，他的天賦絕對不低。由此可見，想要修成劍意有多難。

    但趙洞庭并不打算放棄，他知道，越難成就的，只會越厲害。

    樂無償讓趙洞庭稍作休息，又帶著他往山下走去。

    到山下靠近海岸的林子里。

    在他們前面，有繞城圈的數(shù)棵歪脖子樹上掛著十余個不過拳頭大小的用細草編織而成的圓環(huán)。這些草環(huán)顯然極輕，被海面上的海風(fēng)吹著，不住蕩漾。

    樂無償讓趙洞庭站在歪脖子樹圍成的圈中間，道：“皇上試試用劍來刺這些草環(huán)?！?br/>
    趙洞庭以為容易，拔劍便刺，但連刺兩劍，卻是都沒能將劍尖刺到草環(huán)中間。

    他嘗試著放慢速度，約莫幾息的時間，才終于將劍刺到草環(huán)中間。

    樂無償微微笑著，道：“皇上什么時候能夠在三息時間內(nèi)將這些草環(huán)全部刺到，劍術(shù)便算小成了?！?br/>
    趙洞庭有些傻眼。

    這些草環(huán)都被風(fēng)吹著搖晃，且不說要在三息時間全部刺中有多難，光是三息時間內(nèi)出這么多次劍就不容易了。

    而樂無償說，這竟然還只是小成。

    怔神過后，趙洞庭問道：“前輩，那慕容川可算是劍術(shù)大成？”

    樂無償點頭道：“他雖然品性不行，但劍術(shù)著實已臻至大成境界。”

    趙洞庭又道：“那他要是來刺，能夠做到什么程度？”

    樂無償沒有說話，只是忽地抽出長劍，躍身而起。

    他躍得極高，直到歪脖子樹的樹蓋下面，身子在空中不斷騰挪著，長劍不斷折射出寒芒，連影子都看不真切。

    不過三息，他身形已在數(shù)棵歪脖子樹上掠過，飄然落地。

    劍上沒有樹葉。

    但是，歪脖子樹上卻是有數(shù)不清的樹葉落下來。

    趙洞庭看著向下飄落的樹葉，雙眼瞪得滾圓，滿是震驚。因為，這些樹葉竟然都是從葉柄處被刺斷的，沒有一片樹葉的葉片有任何損傷。

    也就是說，樂無償?shù)拿恳粍Χ际谴淘诹四切淙~和樹枝連接的地方。

    那可比草環(huán)要小得多了。

    而樂無償落地竟是說道：“光以劍術(shù)而言，慕容川較我還要強上些許?！?br/>
    趙洞庭完全傻在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