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胸而來的，還是這么一道似金似銀的箭樣氣芒。我微微一笑，在苑兒和丹兒的怔愕與不解中把她們從我的懷里拉至兩邊，胸膛挺起，任由那氣箭沒入我的體內(nèi)。

    數(shù)息之后，在兩個女孩眼中的怔愕逐漸轉(zhuǎn)成懼駭?shù)那耙豢?，我抬起頭，向著空無一人的庭院中央送音而去：“這次的氣箭，銀色的光華淡下一分，而金色的光華沒半分減弱；同時，箭芒的質(zhì)性純了三點，其中的殺氣卻并沒有因此而散去大半；另外，它行進中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一倍，并且沒有破空的風聲……唉，我很想夸你，只不過，好象，與我所要求的和你所希望的，還有很大一段距離啊，憐心?！?br/>
    “喂，喂，周大哥，你好過分啊。”隨著一聲含著“不服”之意的清甜之音傳進，女孩那雖然美好卻與苑丹二女相較稍欠曼妙的倩影于庭院中央凝實。

    女孩的表情很是可愛，兩個腮幫子高高鼓起，一張小嘴噘得有些夸張。

    她遙遙的向著我身邊的兩個女孩分別行了一禮，接著，在兩女神情恢復的回禮之刻，她的矛頭直指向我，有些恨恨的說道：“即使我大哥那樣對我嚴格的人，昨天都還夸我最近的武功進步神速，作為親身施教的周大哥你，為什么這么吝嗇，難道真的就不能夸獎憐心兩句嗎？”

    “哦，我都忘了，是我在教你呢?！蔽夜首骰腥粻?，“那好啊，不就是夸你兩句嗎，簡單……”

    “我不要了，不要了?！睉z心欺上前來，一臉不忿的盯著我，“哼，周大哥的話說得好沒有誠意，憐心不聽了?！?br/>
    我苦苦一笑，“嘿，憐心小姑奶奶，你還真難伺候呢，不夸你你不高興，現(xiàn)在要夸你了，你又說我沒有誠意。”

    憐心再哼一聲，小腦袋一甩，做出一副不屑的表情。然后，她拉起苑兒的小手，一邊斜眼看我一邊對她道：“苑兒、丹兒姐，憐心現(xiàn)在又要借你們的相公一用了?！?br/>
    “好啊?！钡涸趹z心的小臉上拍了拍，嫣然道：“只是，憐心，記著要早點歸還哦?！?br/>
    “喂，喂，你們兩個小丫頭，沒事在這借啊還啊的，把我當成什么了？”我佯作發(fā)怒，瞪眼道。

    不過，我這個發(fā)怒的造型對眼前的兩位周家美人顯然沒有什么震懾作用，她們手拉著手，相視一笑，異口同聲的答道：“相公！”

    接到如此清脆加干脆的回答，我唯一的反應，就是一怔之后的目瞪口呆、無言以對。

    “好了，相公，你的問題我和苑歆姐已經(jīng)回答了。現(xiàn)在，該是把你老老實實的借給憐心的時候了?！钡赫Z笑嫣然，可動作卻與她此刻的表情和聲音絕不協(xié)調(diào)——她居然飛起一腳，狠狠的踢在我這做相公的……屁股上！

    嗚嗚嗚嗚，臭丫頭，你自己不顧形象也就罷了，竟然讓你相公也陪著你丟這個臉，你等著，看我晚上回來怎么跟你算這筆帳。還有苑兒，看到相公如此狼狽的樣子，不但不過來表示關心，反而跟著丹丫頭一起偷笑……唉，娶丹兒過門，應該是我一生中最大的敗筆吧。她才過門不滿一周，就已經(jīng)把本來對我千依百順苑兒教得懂得反抗，要是日子久了，她們豈不還要上房揭瓦？

    “周大哥，請吧。”憐心還算客氣，并沒有和那兩個瘋丫頭一起鬧，只是，她的雙眉之間似乎也有著那么一絲難捺的笑意，對我招呼一聲后，已當先離去。

    我有些無可奈何的看了兩個姑奶奶一眼，“嗨，兩位娘子大人，為夫的今晚想吃糖醋魚，可以嗎？”

    “好啊！”回答的節(jié)奏又是異口同聲——這個，她們什么時候變得那么默契了嗎？

    %%%%%%%

    教授憐心武功的地方，經(jīng)過千挑萬選、左右思量，最后，我把它定在花海（哦，當然是花海的外緣）。因為這里環(huán)境優(yōu)美，空氣清新，而且由于其中潛藏的危險性，平日里沒有什么人會來打擾，所以，當我把這個決定告知憐心的時候，她毫不猶豫的一口答應。

    說真的，她會答應我很高興，而且答應的如此爽快更是讓我心頭暗爽，但是，我和她認識的日子畢竟不長，我是什么樣的人她可以說是一無所知，就這么貿(mào)貿(mào)然的答應下來，在這無人打擾的清幽之地，她就不怕我獸性大發(fā)，對她有什么不利的舉動嗎？

    關于這個問題，我旁敲側(cè)擊的問過，只是，得到的答案，卻讓我哭笑不得。

    ——“既然周大哥是苑歆姐和丹兒姐的相公，那我為什么要害怕？”

    唔，她這個回答，真是耐人尋味啊。只是，我不明白，難道苑兒和丹兒的相公就一定會是好人？或者，她是認為苑兒和丹兒一定能把我吃的死死的，讓我不敢有任何對她不利的念頭？再或者，她，是真的相信我的為人？

    “周大哥，今天你要教我什么？”女孩雙手負后，帶著一臉可愛的期待表情問道。

    我微微一笑，雙手抱胸，“老樣子……”

    “什么？老樣子？！”憐心一下子蹦了起來，“周大哥，都十天了。每天不是抬頭看天，就是低頭看花，最多也只有凝氣成箭，射射地上的小蟲，這樣……就能讓我的武功突飛猛進嗎？”

    我微笑點頭，“你認為自己現(xiàn)在的武功和十天前相比如何？”

    “我承認，我現(xiàn)在的武功和十天前相比是有了提高，可是……”女孩的聲音稍稍低了下去，卻仍堅持己念。

    我打斷她，“先別急著可是，我想知道，如果你以你從前的方法修煉，提高到今天的程度，需要多久？”

    丫頭閉上嘴巴，很認真的想了想，然后，她的回答是——“不知道?！?br/>
    我笑著伸出手，撫了撫她的腦袋，“那不就結了。既然你來找我，就應該完全相信我。雖然你現(xiàn)在的提高不是很大，不過，如今也只過了十天，難道你連兩個月的耐性都沒有嗎？”

    女孩對我親昵的動作不為所動，歪著可愛的小腦袋思量了好一會兒，然后，她用力的點點頭，“周大哥說的對，我相信你?！?br/>
    對女孩的態(tài)度，我非常滿意，指了指她身后的一處花叢，“那好，現(xiàn)在去仔細的觀察那些花，半個時辰之后，我會出些問題讓你答。記著，要仔細的看，你知道，我出的問題都是很古怪的?！?br/>
    女孩再次用力的點點頭，轉(zhuǎn)身而去。

    望著她蹲在花叢前認真的背影，我卻是打心底深深的嘆了一口氣。不知道該說她單純好呢，還是說她不通世物好，對于李情而言可謂是極度秘密的“望穿秋水”心法，她居然毫不猶豫的就在我教她的第一天全盤脫出。呵呵，雖然本人對他的這個什么“望穿秋水”沒多少興趣，可是，傻丫頭，你難道就真的那么信任我嗎，還是，你對所有的人都是這么信任？

    通過我的親身實踐，雖然李情那家伙在修煉的方向上誤導了憐心，但他總算還有點良知，在心法的傳授上并沒有暗下黑手。我不知道，以他與宇文大哥的關系、以他和憐心之間這種雖未公開卻已人所共知的關系，再加上他在明心谷中的地位，他有什么理由會藏私，但是，他的這種做法顯然很高妙。因為，即使有天才如我的人知道了他玩的小把戲，以我上述的種種原因，也不可能有人會相信我說的話。

    李情的這個“望穿秋水”，雖然我看不上眼，但是，它的確有它獨特的地方。尋常的內(nèi)功心法，在內(nèi)力的修煉上，講求的都是循序漸進，修煉多少就得多少，這也是為什么江湖上知名的強者都是些老家伙的原因。

    然而，“望穿秋水”在這方面就有著非常奇特的一面，修習這種心法，苦練自然必要，但是，當體內(nèi)的內(nèi)息含量達到某一程度的時候，就象化學中所說的飽和一樣，無論再怎么努力，內(nèi)息也不會有半點增加。而當這個時刻來臨的時候，該做的，就是熟悉運用現(xiàn)有的氣息。當修煉者對現(xiàn)有的氣息在熟練程度上達到某種高度的時候，一個唯物論中常見的一個詞匯變會出現(xiàn)——質(zhì)變！

    對，就是質(zhì)變！

    在質(zhì)變之后，修習者的體內(nèi)氣息含量將會有著數(shù)倍的提升，而后，便是重復熟悉運用這些氣息，然后再次質(zhì)變……恩，這樣的質(zhì)變，我粗略的預估了一下，以現(xiàn)世人類的平均壽命來算，到老死的那一天，大概可以完成六次。

    六次……呵呵，別小看這個數(shù)字，它雖然看起來很不值得關注，但是如果我沒有估計錯誤的話，六次的質(zhì)變所帶來的氣息含量，比起最初，可是有著幾何倍數(shù)的提高啊。

    不過，我很奇怪的是，以六次質(zhì)變后所產(chǎn)生的氣息含量和在完成質(zhì)變時對氣息的熟練運用程度，修煉這種武功的人都應該是個江湖上有名的高手啊，但是，為什么我從沒聽宇文大哥提起過關于李情的師父或是師祖之類的種種人物呢？這個……難道，在我預估的時候少了什么分析因素嗎？

    從我與李情兩次不算交手的交手中，我可以大致判斷，現(xiàn)時的他，大概也只是完成了一次質(zhì)變，而我面前的這個可憐的小丫頭，如果沒有遇到我的話，很有可能到老死的那一刻也沒法再提升半點內(nèi)力。

    所以，在這兩個月內(nèi)，我最主要的目標，就是讓她對氣息的運用程度達到質(zhì)變的邊緣，然后借由與李情外出的機會做最后的實踐，從而完成她生命里的第一次質(zhì)變——當然了，這些打算我是不會對丫頭明說，也沒辦法明說的。

    “周大哥，你在想什么呢？”女孩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我一怔而醒，表情有些發(fā)傻，反射性的答道：“沒想什么……”

    我答得心不在焉，女孩對我心中所想顯然更是毫無興趣，嫣然一笑，“周大哥，我觀察好了，有什么問題你現(xiàn)在問吧?！?br/>
    呃！

    我抬頭看看天，不會吧，這個小丫頭，我讓她觀察半個時辰，她的耐性居然只堅持了不到一刻鐘。

    我無奈的搖搖頭，從她身邊經(jīng)過，來到花叢前，從中隨意的摘下一株不知道該為何名的多瓣鮮花。

    “告訴我，憐心，這一朵花總共有多少片花瓣？”

    憐心的表情猛得一愕，小嘴張開，卻吐不出半個字來。

    我不理她的反應，又隨手摘下一株色彩斑斕的鮮花，“再告訴我，這多花總共由多少種顏色組成？”

    不等她回答，再隨手摘下一株莖上帶刺的鮮花，“最后告訴我，這花莖上有多少根刺？”

    我這三個問題問出，女孩已經(jīng)完全傻眼了。雖然我之前已經(jīng)告訴她我的問題會很奇怪，不過，以她的理解力，大概也不會料到我的問題奇怪到如此地步吧？

    “周大哥，你……你……”連續(xù)兩個“你”字，女孩卻沒法表達自己內(nèi)心的真正感受。

    我嘆了口氣，“丫頭，老老實實的好好看吧，剛才的時間不算，你重新再觀察半個時辰?！?br/>
    “周大哥，要我看可以，但是，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么我非要知道了這些花瓣有多少片，這些花瓣有多少種顏色，這根花莖有多少根刺，我做這些到底有什么用？”

    我淡淡一笑，“你不是說完全相信我的嗎？”

    “我是很相信周大哥，不過，你不覺得我的招式有哪些地方不熟練，或者還有哪些地方需要改進的嗎？李大哥說這些招式威力都很強，而且一定要練到爛熟才可以的……”

    李大哥……

    我的心中一痛，唉，完完全全的相信我……這是真的嗎？我看，她的完全不過是在嘴里說說而已，她的心里，還是相信她的李大哥?。?br/>
    心痛間，一層淡淡的胭脂色光芒由我掌心而出，下一秒，我一拳擊出，帶著一種一往無回的強大氣勢，向著女孩的面門狂沖而去。

    丫頭大驚，雖然不相信我會把這一拳擊實，可我那一往無回的氣勢卻實實在在的壓在她的心頭。終于，她確定了我的認真程度，身形翩然而起，手腳舞動間，“望穿秋水”的精妙招式已回擊而來。

    但是，面對她眼花繚亂的動作，我卻仍是伸直手臂，拳頭所向之處，都是她招式中的破綻所在。

    只片刻，女孩的招式已換了不下百種，但對我這執(zhí)著的一拳卻仍是沒有任何應付之途。

    于是，在女孩招式出盡的時候，在女孩俏臉已嚇得有些發(fā)白的時候，在她那一聲帶著顫音的“周大哥”傳入我耳中的時候，我停了下來，拳頭貼著她的鼻間，在淡淡的胭脂色的映襯下，她的小臉此時看來竟是如此的誘人。

    我的心中又是一痛，拳面上氣芒散去，收拳后退，負手而立。然后，我低沉著聲音問道：“憐心，你覺得我方才的這一招如何？”

    女孩一怔，囁喏著道：“你……這是招式嗎？”

    “對啊，我這是招式嗎？”我淡淡一笑，“可是，就這不是招式的招式，憐心覺得你用你的‘望穿秋水’里哪招能破？”

    “不對，不對，周大哥耍賴，你這一拳每次都打向我的破綻所在，我怎么可能破得了？”

    “是啊，破綻?！蔽尹c點頭，“那憐心看到我這一招的破綻了嗎？”

    丫頭小腦袋一甩，哼了一聲，“你這一拳到處都是破綻嘛?！?br/>
    “既然到處都是破綻，你為什么破不了？”

    “我……我……”女孩還想爭辯，可憋紅了小臉也接不出下文。

    “原因其實很簡單，我　.　比　.　你　.　快　！”

    “你比我快？”女孩愣了一愣。

    “對，我比你快。在發(fā)現(xiàn)破綻的速度上，我比你快；在找出應付這種破綻的方法速度上，我也比你快；在相應的調(diào)整身體節(jié)奏的速度上，我還是比你快。你說，我處處都比你快，你又怎么有時間來攻擊我的破綻？”

    我仰首望天，繼續(xù)道：“讓你看天，是為了培養(yǎng)你的耐性；讓你看花，是為了培養(yǎng)你的觀察力；讓你凝氣成箭，去射擊那些帶有保護色的小蟲，是兩者綜合的訓練……”

    我轉(zhuǎn)過身，“該說的，我都說了，如果憐心還想我繼續(xù)教你的話，就去繼續(xù)觀察剛才的那叢花吧?！?br/>
    我的話音落下，身后靜了好一會兒。

    接著，女孩的腳步聲響起，在一陣香風掠過時，她已經(jīng)從我的身邊經(jīng)過，“我都說了，我是完全相信周大哥的?！彼厥椎?。

    聽聞她的話語，盤繞在我心頭的痛楚猛然間一松。于是，帶著一種莫名的激動，我張開口，“憐心，半個月之后，就是實戰(zhàn)的訓練了，你一定要用心啊?！?br/>
    女孩轉(zhuǎn)過頭，先是對我做了個鬼臉，然后嫣然一笑。

    ——“我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