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衛(wèi)士們已經(jīng)打掃好了道路，該抬的尸體都抬上了馬車，一并運回山寨埋葬。

    方杉跟圣蛟騎著馬，并行于隊伍的最前面。沙丁因為也受了不輕的傷，跟著傷員一起坐了馬車。

    圣蛟還在考慮如何知道河商縣里的情況，他大哥到底是生是死，這個問題不解決，圣蛟寢食難安。

    方杉看著圣蛟皺眉思索，心中也清楚他的所想。便說道：“寨主是在擔(dān)心圣龍護法的事吧?！?br/>
    圣蛟點點頭，說道：“不錯，如今情況不明朗，倒也是個問題?！笔ヲ哉f話變的有些文鄒鄒的，或許這才是圣蛟認(rèn)真時的態(tài)度。

    平日里那種狂放不羈的樣子，不過是為了維持他作為領(lǐng)袖的精神氣。保持那樣高昂姿態(tài)，卻是一件費力的事。

    方杉笑了一下，說道：“這個不急，我們抓了他們的四個傷員，等明天他們恢復(fù)點力氣，我們再問也不遲?！?br/>
    “他們在哪！”圣蛟聽到這個消息，有些激動。

    方杉說道：“失血過多，都脫力了，現(xiàn)在正昏迷呢，等他們清醒了再問吧?！?br/>
    圣蛟深吸一口氣，平復(fù)了自己的心情，他只是想快些知道自己大哥的消息。

    方杉想到圣蛟之前所說的話，沉吟片刻，問道：“寨主，你的目標(biāo)是什么？”

    “嗯？”圣蛟還在沉思，被方杉突然又問了一個深刻的問題，一時間沒有反應(yīng)過來。

    “你的追求。既然你希望我能幫你，我必須知道你的追求?！狈缴加謴?fù)述了一遍。

    圣蛟抬頭看了看天，轉(zhuǎn)頭對方杉說道：“小時候我家里很窮，大哥為了給我多省口飯吃，把自己餓到咯血。那時我的追求就是能夠吃飽飯，讓我大哥也能填飽肚子?！?br/>
    方杉靜靜的聽著，這些都是圣蛟的過往，決定著他的人格密碼。

    “在我十五歲的時候，縣城歸屬天龍教統(tǒng)治，我父親被抓去修建神庭，再也沒有回來。大哥拉我一起入了天龍教，他說在這個世界，只有掌控力量才能決定人生?！?br/>
    “那時候，我的追求就是掌控更多的力量，不會像我父親那樣，身不由己。”圣蛟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有一種嘲諷的語調(diào)，他似乎覺得從前自己的追求都很可笑。

    “倘若那時候我還算有所追求的話，在我入了天龍教以后，就沒有了。你知道的，煙，酒，女人，享受。太多太多了，我沒時間去考慮什么追求?！?br/>
    “就這么渾渾噩噩的過了十幾年。到今天，我才突然醒悟，這輩子，我只有大哥一個親人。我不敢想象，如果他走了，我……”

    圣蛟講到這里，突然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大哥老嫌我不思進取，可該做的事，他都做好了，該安排的，他都安排了。我原以為自己有什么可作為的呢？”

    “如今我明白了，大哥不能一直罩著我。是時候也讓我這個做弟弟的，撐起一片天。”

    圣蛟講的動情，這個三大五粗的大漢，講起他大哥來，竟也是差點落了淚。

    “所以，寨主是想撐天?！狈缴加行┵澷p的說道。

    “是，撐天?！笔ヲ詧远ǖ恼f道。

    這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圣蛟經(jīng)過這次的變故，竟然像是變了一個人。方杉心中很是欣慰，圣蛟雖然不算什么好人，卻也是重情重義之人。

    “如此，方先生可有什么高見？”圣蛟這聲方先生，語氣稍稍帶了點調(diào)笑，卻也是相當(dāng)認(rèn)真。

    方杉的這個問題，的確有些像是一個謀臣，在效忠君主之前，對主公的一番拷問。圣蛟也察覺到了這一點，因此才用了方先生這個稱呼。

    方杉笑笑，他從小喜歡看《三國演義》，如今自己倒真有些像一個謀士了。清心決的作用，可以很好的把方杉置于一個下棋人的位置上，而不會被情緒等因素影響決策。這是一個謀士所應(yīng)具備的特點。

    更重要的是，謀士必須要有很高的智慧，去掌握大局，分析形勢，熟悉事物的發(fā)展規(guī)律，了知人心所向，大勢所趨。

    方杉不敢說自己真能勝任一個謀士的身份，他還年輕，僅僅二十一歲，他不是諸葛亮，何況如今這天下也不是三國亂世，這君主亦不是孫曹劉。

    不過試試又何妨？這不過是安心地的一個幻境罷了，無論自己如何，身后都有一個堅強的后盾。方杉突然有點興奮起來，就好像兒時的幻想成真了一般。

    是??！游戲人生，如此而已。還有什么游戲可以比這樣的世界更加真實？還有什么游戲可以比這樣的世界更加有趣？

    方杉似乎明白了安心地存在的意義。如果沒有安心地，游戲就是現(xiàn)實。如果有安心地，現(xiàn)實就是游戲。

    方杉輕舒一口清氣，說道：“高見談不上，但有治世之志?！?br/>
    “愿聞其詳?！笔ヲ砸埠芙o面子，讓方杉這個逼裝的更加高大上。

    “不，現(xiàn)在還不是談?wù)撨@個的時候?！狈缴紖s及時打住，圣蛟的追求即使是撐起一片天，那這片天也是他圣蛟的天，不是百姓的天。更何況，如今圣蛟只是一個山大王，如何跟一個山大王討論如何治理天下呢？滑天下之大稽罷了。

    所謂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山野村夫之間，互相去討論如何治理天下，就像是人身上的兩個細(xì)胞，大言不慚的要去指點一個人的日常行動。

    方杉此時只能將自己的志向先放在肚子里，此時講出來，不過也是高談闊論，紙上談兵罷了。

    “呵，方先生是越來越玄乎了。我圣蛟當(dāng)初是有眼不識泰山，失敬失敬?！笔ヲ赃@話自然是有些夸張，他并不相信方杉真有什么治世之才，只當(dāng)方杉是口若懸河，肚子里沒真才實學(xué)，所以不敢說出來罷了。

    兩人就此打住，一路再無言語。等到方杉再次回到那個熟悉的山寨里，環(huán)顧四處，這里的景象完全沒有變化，但是卻似乎又有了什么變化，那種蕭條的氣息撲面而來。

    方杉本以為這輩子也不會再回來了，沒想到僅僅隔了兩天，自己又回到了這個山寨里。這或許是人生最有意思的事，那種不可預(yù)知性。倘若什么都知道了，反而沒有那么有趣了。

    就像寫小說，誰能知道下一章又會發(fā)生什么事呢？當(dāng)然，憑借已知的情節(jié)，稍稍掌握故事的脈絡(luò)，還是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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