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這老東西。塵→緣←文↖學×網”周凡毫無尊敬感地吐出這樣一句, 他的表情十分微妙, 帶著絲絲厭惡和唾棄。
“咦, 周老師你對院長是不是有什么意見?”秦越掏出口中的棒棒糖,有些訝異地望向周凡。
周凡這樣說也是有他的理由的, 因為他也被院長提出過專利署名的要求, 被他斷然拒絕了。想不到對于未成年的秦越,這老頭也來這招。秦越還答應了。
“走吧, 去看看那老家伙怎么樣了?!敝芊舱泻羟卦礁?。這里去帝都第一大學附屬醫(yī)院還是比較遠的, 并且沒有直達的懸浮公車,所以周凡在路邊找了共享懸浮車開過去。
“老師,你是院長的養(yǎng)子嗎?”秦越打開門上了副駕, 系好安全帶, 他左顧右盼的看著車內裝飾,他沒有駕照,所以沒有租過路邊的懸浮車。
“外面都是那么傳言的嗎?我記得上次好像是說我被院長包養(yǎng)來著?!敝芊猜冻鲋S刺的笑容發(fā)動懸浮車, 原本在地面的車倏地浮到半空中, 導航將空中航道全部都標示了出來。
“抱歉,我不該多問。”秦越以為這是周凡不愿意說的事情, 趕緊窺視他的臉色道歉。
“我和院長的關系比較復雜,總之,那老頭不是什么好東西, 不過, 從某些方面說他也算是我的恩人?!敝芊舶凑疹A設的航道行駛, 轉向,“不管怎么說,他以前再厲害,再不可一世,終究還是逃不過時間,逃不過疾病的侵蝕?!?br/>
“唔……”秦越有些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到了帝都第一大學附屬醫(yī)院,周凡把共享懸浮車停在固有的車位上準備進醫(yī)院。
“老師,你等等,去看病人的話,要不要帶點東西?”秦越跟在周凡的身后,叫住了他。
周凡在醫(yī)院的四周環(huán)視一圈,“帶東西,帶什么東西?”
“看望病人的東西?!鼻卦秸f道,“院長有什么喜歡的嗎?”
周凡想起院長好像非常喜歡花,以前他的辦公室里面總有花的存在。淺藍色的花。
“花,買點花好了?!?br/>
“那邊有一家店,永生花?!鼻卦街钢贿h處的一家花店,“現在最流行的那種花,廣告上說是永遠不會凋謝的美麗?!?br/>
“哦,那就買那個?!敝芊沧哌^去,向年輕的花店女主人買了一束花。
“您需要什么樣的花,是去看病人嗎?”
“藍色的,大概像是這種花?!敝芊驳囊暰€落在一邊花瓶里的黃色郁金香上。
“好的,您稍等?!?br/>
片刻之后,花店主人就將一束新鮮的花束包裝好,遞給了周凡。
“您是用星際卡還是市民卡結賬?今天用市民卡的話可以打七折哦?!被ǖ曛魅擞脺厝岬穆曇粽f道,她笑起來也像是一朵花,眼神也柔情萬千地望向面前的俊美顧客。
“星際卡就行。”秦越擋在花店主人的面前,態(tài)度生硬地遞過自己的星際卡。
周凡也沒有和他爭,他徑自走到門口,等待秦越去刷卡。
“老師,好了,我們走吧?!鼻卦较袷菗闹芊苍俸偷曛髡f話似的,將他推出了花店。
周凡根本沒注意到這些,他握著花,有些心不在焉地走進醫(yī)院。醫(yī)院的人不多,自從醫(yī)用家庭機器人普及之后,一般的小病很少有人來醫(yī)院看。會住院的基本都是一些比較嚴重的病患。
“老師,院長是在幾樓?”秦越拽了拽自己的背包帶子,快步走到周凡的旁邊問道。
“來之前我已經預約過了,在55樓?!敝芊舱诳词掷锏幕?,永生花看上去和真花一模一樣,同樣的清新自然,摸上去的手感也完全一樣。甚至花的顏色也有些微的深淺之分,并非完全一樣。
周凡將星際卡掃描了一下,監(jiān)控光線又將他整個人掃了一遍,門才開了。秦越也想跟進去。
【警告!未預約人員不得入內!未預約人員不得入內!】一邊的機械發(fā)出聲聲警告。
“你在外面等我?!敝芊厕D身對秦越說了一句,就拿著花自己進去了。
眼前的人看上去羸弱又蒼白,院長騰飛今年已經六十多歲了,看上去仍然還相當的年輕,約莫只有四十歲的模樣,只是頭發(fā)已經全白了。猛地看上去確實是老頭的模樣。
全身插著管子的騰飛聽到門口的動靜,無力地睜開了眼睛。
“周凡,你是來看看我有沒有死嗎?我是不會那么容易死的?!彼冻鲆粋€蒼白的微笑,他出了嘴巴,已經沒有別的部位可以動了。
“嗯,我知道,禍害遺千年。”周凡把手里的花放在床頭柜上,他環(huán)顧四周,準備找個花瓶插進去。
“永生花?你的品味還是那么低劣。我最討厭的花就是永生花。”騰飛喘著氣,嫌惡地望向周凡帶來的藍色郁金香。
“你良好的品味好像并不能拯救你的命。”周凡將花直接放下,也不去找什么花瓶了,“你是怎么分辨出永生花和真花的?”
“這還用分辨嗎?”騰飛哼了一聲,像是嘲諷周凡的無知,“永生花是沒有味道的,香味甜味異味什么味道都沒有,真花是會有花香的,會枯萎的話,才能稱得上是花。因為會枯萎,才會讓人珍惜,彌足珍貴。永生花只是長著花形狀的怪物,他們不是花?!?br/>
“都要死了,還這么挑剔。”周凡瞇著眼睛看向床上的騰飛,對方穿著純白的病號服,像是枯萎到極限的花似的,散發(fā)出腐朽沉郁的氣息。他看向院長的視線毫無感情,而是類似冷血動物的那種淡漠。
那不是看恩人該有的眼神,而是一種被冰水潑過,然后又在寒冰的天氣里凍上一般的眼神。
“正是因為要死了,才更挑剔?!痹洪L說完這句話,就重新閉上了眼睛,他的精力似乎只容許他說那幾句話而已。
周凡也不再說話,他近乎無禮地放肆看著四周的環(huán)境。在離院長很近的地方,放著一個雪白的瓷質花瓶,里面插著一團枯萎的植物。
大概是放得時間太久了,已經完全看不出原本是什么模樣,但周凡大致可以猜得出來,那應該是一束藍色的花朵。那束花已經完全沒有了曾經的香氣,周凡將破敗的植物摘出來,雖然沒有香味,卻另外有一種腐壞的甜美氣息。
周凡毫無憐惜的將枯萎的植物扔進了垃圾桶。
“你不會是要把你買的永生花插進我的花瓶吧?!痹疽呀涢]上眼的騰飛,竟然又掙扎著睜開了眼睛,看著周凡的動作,稀疏的眉皺了起來。
“不行嗎?買鮮花有什么意義,過兩天就又會枯掉。來看你的人那么少,下次能看到鮮花的時候,說不定你的骨灰都涼了。哪怕沒有味道,至少能看到漂亮的顏色吧?!敝芊怖涞貙⒛鞘榔G的藍色郁金香的包裝拆開,花束像是公主的裙擺一般散開,藍得炫目。
“虛偽的美麗……又怎么樣呢……”騰飛吐出這樣一句,又虛弱地閉上了眼睛,滿頭的白發(fā),皮膚卻相當地光潔,眼皮上連絲毫的褶皺都看不出來。
“還是舍不得死嗎,你這樣看上去真是惡心。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來看你,”周凡的唇角露出奇怪的笑容,他怕床上的人聽不見似的,慢慢地靠過去,很近很近,“下次應該就是在你的葬禮上見了,我親愛的舅舅。”
騰飛猛地又睜開了眼睛,那眼神如鋒芒刀刃般銳利,在接觸到周凡如冰的視線后,眼中的光又頹然地熄滅了。
“你什么時候知道的?”他有氣無力地問道,臉皮都在痙攣般地顫抖。
周凡只是微微笑著,那笑意未達眼底,他輕輕地幫騰飛把被子整理了一下,將花瓶放在他一睜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我長得是不是特別像我的父親?”周凡輕輕地哼起歌,歌的旋律古早而優(yōu)美,并不是現在的流行歌曲。
只能躺在床上的騰飛,卻像是癡了一般地看向哼歌的周凡,充滿生命力般地熾熱視線一遍遍地舔舐。
周凡哼完歌,轉身就走向門的方向。
“你就在床上邊茍延殘喘,邊贖罪吧。”
周凡剛走出來,就看到秦越站在門口,沿著地上的方格邊念念有詞邊蹦著格子。少年的頭發(fā)似是有些亂,前面還有一綹頑皮地翹起,隨著他蹦跳的節(jié)奏,一晃一晃。
笑容不經意地爬上了周凡的唇角。
“秦越,走了?!?br/>
“來了?!鼻卦今R上回過頭,向著周凡的方向奔來,歡呼雀躍得像只雛鳥,到了周凡的身邊又黏住一般蹭了過來。
這次周凡倒是沒有推開他。
“咦,老師,你這次沒有躲呢!”他驚訝的問道。
“你希望我躲開?”周凡斜視他。
“老師是不是也被我打動了?”秦越拙劣地拋了一個媚眼過來,像是眼睛抽筋了一般。
“待會你就自己回學校,我還有事。”
“唉?老師好過分,你今天休息,能有什么事?”
“當然是成年人的約會了,小孩子沒必要知道?!?br/>
“我是不會放棄的,我也會有長大的那一天!”
“哦,那就等你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