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天的開始,南珍一早就朝氣蓬勃,阿彬和則冬兩兩相覷。
還是下雨的天,今年的臺風來得特別早,南珍盤算著這個夏季海邊會流失多少觀光客。
一整天店里都沒什么人,甜點師更是早早下班回家,南珍看著外面黑壓壓的天,決定讓阿彬也提早下班。
阿彬笑瞇瞇的推‘門’出去,與此同時有人進來。
傘尖滴著水,被主人立在‘門’邊,南珍端了杯水過去點單,被告知:“我是來吃飯的。”
南珍莫名其妙:“那要吃點什么?”
男人笑著說:“我叫姜維?!?br/>
南珍說:“哦,稍等?!?br/>
單也沒點,她轉(zhuǎn)身就躲進了后廚。
姜維耐心的坐下,打量店里的擺設,一點一滴,都是主人的心血。
則冬被南珍使喚去點單,他站在桌前看著姜維。
姜維見換了人過來,也不問其他,要了一客炒飯。
整個咖啡館就只有姜維和則冬兩人,一人吃飯,一人在電腦前查著什么,姜維吃完了也不走,靜靜喝光一杯水。
則冬過去續(xù)水,再走回來時發(fā)現(xiàn)南珍躲在角落里偷看。
這時天上爆出一聲巨大的雷響,天氣越來越壞了。
南珍不想在這種天氣被人堵在自己地盤上,她扭頭吩咐則冬:“你呆在倉庫不許出來。”
則冬挑眉,她這霸道口氣怎么也對不上現(xiàn)在這幅躲著不敢見人的樣子。
姜維發(fā)現(xiàn)店里高高的服務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嘿嘿笑的南珍。
南珍說:“姜老師,來吃飯哈,味道怎么樣?提提意見吧?!?br/>
明顯是沒話找話。
還把相親見面定位成——客人到店里吃飯而已。
姜維說:“南珍……”
南珍忙打斷:“姜老師,我真沒那方面想法,真的。”
姜維推了推眼鏡,“南珍,你初中的數(shù)學老師是姓姜吧?”
南珍愣了愣,再看姜維,就明白了。
姜維說:“我是你姜老師的兒子,小時候我們見過的?!?br/>
“沒見過吧?”南珍記不起來了。
“見過的?!苯S很肯定,“你考試不及格,被我爸領到辦公室談話,后來你哥哥來接你,也是這樣的雨天。”
***
南珍真的記不起來了,不論是那時的姜維,還是冒雨來接她的宋權。
“我跟你哥是同學,”姜維說,“那天我們站在我爸辦公室‘門’口,后來你出來了,眼睛紅紅的,宋權給你撐傘你不愿意,小小一個孩子濕乎乎的走回家?!?br/>
“我不記得了?!蹦险淇酀卣f道。
與宋權一起長大的那些事,南珍都不太會去記憶。
“你那時背著宋權的舊書包,我記得的?!苯S說。
家里有兩個孩子,當然是小的那個撿大的的舊東西用,可對這件事最不高興的卻是宋權。
南珍隱約記得的是,宋權考試考得很好,用宋福七給的零用錢買了一個粉‘色’的書包送給她。
但她一直沒有拿出來用,因為知道爸爸媽媽會不高興。
她把書包扔回去,宋權笑著哄她:“小南不喜歡嗎?小南背上下回一定考雙百分?!?br/>
她卻尖聲回道:“你好煩,以后不許給我買東西!”
那么,后來,宋權又說了些什么呢?
南珍一直懊惱的,是自己沒能記住后來的點點滴滴。
“他的葬禮,我去了?!苯S看著呆呆的南珍,“那天你哭的很厲害,南珍?!?br/>
南珍抬起頭,眼睛里干干的,心口苦悶。
“我喜歡你,南珍?!苯S的聲音變得很低,很慎重。
南珍說:“你大概誤會了,我不是那種乖巧可人的‘女’孩,宋權被我欺負了一輩子,你也愿意被我欺負嗎?”
姜維卻笑著嘆氣,“南珍,別急,慢慢來,一切都會過去的?!?br/>
他早就知道南珍,讀書時,宋權曾笑著說起家里的小妹妹,說她在父母面前乖巧可愛,卻總是對著他發(fā)脾氣。
第一眼,姜維就被那個淘氣的南珍吸引了。
后來,出了很多事情,這幾年,他一直想靠近,卻耐心等待。
整個汀城,所有人都會議論紛紛的南珍,是姜維心中最品行高潔的姑娘。
終于等到了他認為適合的時間,他特意拜托鄰居阿婆為他做介紹,他希望會有好的結(jié)果。
兩人都陷入回憶中,店‘門’再次被推開,鄰居大姐抱著孩子進來買一塊蛋糕,作為乖乖上奧數(shù)班的獎勵。
自然也就看見了南珍與一位男士對坐相談。
南珍去給孩子打包蛋糕,大姐離開前多看了姜維幾眼。
時候也不早了,姜維告辭。
離開前,他說:“以后我不來這里吃飯了,免得影響你,你如果有空,可以來學??纯?。”
學校里相對比較隱秘,她會比較自在。
南珍哼哼:“你今天就不該來?!?br/>
姜維說:“今天是一定要來的,不然你想躲我躲到什么時候?”
南珍啞口無言,當然是躲到你娶妻生子為止?。?br/>
***
等姜維走了,南珍拔‘腿’就往家里趕,甚至來不及跟則冬打聲招呼。
其實咖啡館的隔音并不是很好,呆在倉庫里,則冬把能聽的都聽了。
其實他不怎么想管別人的閑事,他躺在‘床’上閉著眼,南珍說的那些話,姜維說的那些話,不想聽也就聽見了。
風鈴連續(xù)想了兩次,然后,店里就靜悄悄的了。
則冬走出來,收拾掉桌上的餐盤,默默開始打掃衛(wèi)生。
南珍一進家‘門’就感到氣氛不尋常,想必是鄰居家大姐的嘴巴特別快。
宋福七板著張臉:“昨天你不是說不見他么?怎么今天就有人跟我說見到你倆一起吃飯了?還跑你店里去了?你昨天是不是騙我來著?”
南珍苦笑,昨天和今天怎么能說到一起?就算說了是姜維主動過來的,想必二老也不會相信了。
都說養(yǎng)兒防老,宋權不在了,他們唯一的指望也就剩下南珍,宋氏夫妻有多好面子,南珍心里很清楚,在外人面前表示支持,可每次她相親完回家,他們都不會給她好臉‘色’看。
他們怕的是老無所依,南珍能理解,再說,她的下輩子,本來就是要替宋權給兩位養(yǎng)老送終的。這是她在他墳前發(fā)過的毒誓。
連香‘玉’在一旁勸著:“南珍啊,爸媽不是不讓你找,可你也得顧忌自己的名聲,這樣隨隨便便就跟男人一起吃飯,傳出去多難聽?。 ?br/>
宋福七說:“你要是真想找也的找個靠譜的,不能隨隨便便誰都行?!?br/>
“爸,我真的沒想找,今天我當面跟他說清楚了,以后也沒必要見面的?!蹦险錄Q定再也不會讓這種事發(fā)生。
連香‘玉’抹了把眼淚,把南珍看的心里特別難受。
宋福七緩和了一些:“爸爸媽媽都是為了你好。”
南珍說:“我知道的,謝謝爸媽關心我。”
***
既然姜維不愿意取消,那么南珍就只好自己出馬。
第二天一早,南珍就去找了陳阿婆,話還沒說,倒是陳阿婆非常抱歉的告訴南珍:“那天你走后你爸就倒回來向我打聽,我氣不過酸了他幾句,沒想到他就聽出來了。他沒難為你吧?”
南珍笑著搖搖頭:“哪會呢!阿婆,其實我爸媽真的對我很好的,他們也是擔心我才多問幾句?!?br/>
雖然南珍這樣說,但陳阿婆一臉我都明白的表情,極其不屑的瞟了瞟對‘門’宋家。
“阿婆你的好意我心里明白,但是我現(xiàn)在一個人‘挺’好的?!蹦险湮罩⑵诺氖?,“幾十年一眨眼就過了,很快的?!?br/>
說著說著陳阿婆就要哭了,這么個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居然在她老太婆面前說這些話。
“南珍啊……”陳阿婆抹著眼睛,“你這樣阿婆心里難受?!?br/>
南珍還是在笑,安撫阿婆:“我不委屈的阿婆,為宋權做什么我都不算委屈。”
正說著,宋福七正好出‘門’下棋,看見南珍和陳阿婆握著手站在‘門’口,就笑瞇瞇的對南珍說:“南珍啊,阿婆給你介紹的一定是好小伙,你不要擔心其他,認識認識也不要緊,到時候帶回來給爸爸媽媽看看?!?br/>
陳阿婆眼看就要跟宋福七吵起來,南珍擋在前面,勉強對阿婆笑了笑,輕輕搖了搖頭。
陳阿婆也不想讓南珍為難,拿著掃帚一路掃出去,邊掃邊說:“讓開讓開,真是討厭?!?br/>
南珍的店跟宋福七要去的地方是兩個方向,她說要先把宋福七載過去再去店里。
宋福七看起來心情不錯,坐在車里跟南珍說過兩天想去參加鄰市的一個棋社聚會。
南珍想都沒想就說:“‘挺’好的,出去走走,帶上媽一起去吧?我等等去銀行取了錢,晚上回家給你。”
宋福七呵呵笑:“取什么錢啊,我身上有。”
南珍很認真的說:“那怎么行,爸你帶著媽去吃點好吃的,買點喜歡的東西,我最近生意‘挺’好,不要給我省?!?br/>
下車時,宋福七一臉關懷:“南珍啊,別太累,注意自己的身體。”
南珍笑著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