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實從耿青那里打聽到的幾個與死者有嫌隙的名字，大家各自去調(diào)查了一下。

    首先是一個叫韓大寶的中年男人，和耿長樂是鄰居，據(jù)調(diào)查去年兩人鬧矛盾，發(fā)生口角，韓大寶一氣之下，持刀把從自己家經(jīng)過的耿長樂家的有線電視的線給砍斷了。

    耿長樂“禮尚往來”，深夜翻進韓大寶家院子，往他家的泡菜壇子里撒尿……

    聽到這種斗氣方式，不少警察都笑了，陳實說：“韓大寶什么學歷和背景？”

    “在小區(qū)外面賣煎餅果子的，沒上過學。”去調(diào)查這條線索的警察回答。

    “pass掉吧，他想不出這么精巧的殺人手段，他倆之間的矛盾根源也不用追究了?！?br/>
    然后是一個叫李振的男人，耿長樂的同事，他曾揚言要弄死耿長樂，有人反映他偷拿過廠里的危險原料。

    究其矛盾原因，耿長樂經(jīng)常在同事面前吹噓自己年輕時的艷遇，一次描述某段艷遇的時候，李振越聽越不對勁，回去問妻子，原來“故事”的主人公正是他妻子。

    李振的妻子是耿長樂介紹的，二十多年他才知道，在耿長樂介紹之前，自己已經(jīng)和他妻子搞過，那可是九十年代，構(gòu)成流氓罪了。

    李振想起訴耿長樂，但刑法早已修改，于是他懷恨在心，在廠里和耿長樂發(fā)生過幾次爭吵。

    老張評價道：“這死者到底是什么人物啊，老炮兒？”

    陳實問那名調(diào)查線索的警察，“李振有不在場證據(jù)嗎？”

    “他自己說那天在家和妻子吃飯，還需要核實一下?！?br/>
    “我覺得他是嫌疑人的可能性不大?！?br/>
    “陳哥，這人要跟進嗎？”

    “暫時不用?！?br/>
    此外還有三個人，均和耿長樂有矛盾，但人都死了，被調(diào)查對象就朝對自己有利的方向說，都說與耿長樂結(jié)梁子是耿長樂的錯，要么是他勾搭自己老婆，要么是他在單位給自己添堵，要么是他在背后嚼舌根。

    綜合各種證詞來看，耿長樂是個不務正業(yè)、游手好閑的人，脾氣極差，毫無城府，得罪過不少人，聽到他的死訊許多人都拍手稱快。

    但這些人，陳實都覺得和自己心目中嫌疑人的畫像不太吻合，能想出這種殺人手段的人，一定是個受過教育、心思縝密、藏而不露的人，他對耿長樂的仇恨是放在心里的，不會像這些人一樣到處宣揚。

    所以，耿青提供的這張名單，陳實覺得里面不存在嫌疑人。

    林冬雪說：“耿青自己呢？她有沒有殺人動機？”

    陳實說：“那天在現(xiàn)場聊了幾句，她和父親雖然住在一起，但平時各過各的，就連耿青交男朋友，耿長樂也不過問。耿長樂雖然是個老混蛋，但親生女兒是他世上唯一的親人，對她還算好……我觀察了她當時的表情，沒有撒謊?！?br/>
    “這要怎么查呢？”老張問。

    “確定一下這些人的不在場證據(jù)吧，公園的監(jiān)控也可以作為一個排除的手段，我和冬雪去他工作的地方看看。”

    散會后，兩人來到齒輪廠，這地方主要是加工訂制機器零件，廠房里幾臺車廠發(fā)出巨大動靜，陳實說想了解耿長樂的情況，一名工友出來了，他就是和耿長樂鬧過矛盾的李振。

    李振說：“前兩天警察來找過我，我當時說了些沖動的話，你們不會懷疑我吧？我是從廠里拿過一些油漆啊之類的，那是我自己帶回家用的，不可能用那個殺人的。”

    陳實說：“耿長樂的為人你清楚?！?br/>
    “清楚得很，估計認識他的人里面，百分之八十都盼著他死。”

    “所以你也甭想多，這些和他有梁子的人，我們都會走訪一下，普通調(diào)查而已?！?br/>
    李振放下心來，“要不要我提供幾個名字？”

    “這個一會再說吧，我找你是想打聽一下他在廠里的情況，他一個月工資多少？”

    “他工資一個月有五千，跟我們技工一個水準，而且他還三頭兩天曠工，上班的時候喝酒睡覺！”說到這，李振露出鄙視的表情，“也不知道魏廠長為什么一直留著這禍害，還給他開這么高的工資?！?br/>
    “普通看門的工資多少？”

    “另一個看大門的老王，工資還不到兩千?！?br/>
    “這樣看來，他待遇是挺不錯的，有什么說道嗎？”

    李振搔著臉頰，“聽說魏廠長和這老小子年輕的時候有交情，我也只是聽說?！?br/>
    “你們廠長什么學歷？”

    “中專，不過在那個年代，中專的含金量很高?！?br/>
    “耿長樂有姘頭么？”

    “我不知道……”

    “好吧，謝謝！”

    當兩人要告辭的時候，李振追上來，說：“我還是告訴你們吧，省得你們在別人那里打聽到，以為我隱瞞什么，我懷疑那老小子跟我老婆有來往，有一次我在我家附近看見了他。說起來丟人現(xiàn)眼，我老婆嫁給我之前居然被他給開.苞了，混蛋，他還拿這事在酒桌上炫耀，為這事，這段時間我和老婆一直吵架，家里鬧得雞犬不寧的?！?br/>
    “難怪這種人會被砍死呢！”陳實說。

    “他是被人砍死的？砍了多少刀？慘嗎？”李振興奮地追問，警方并未公開案件詳情，從李振的表情看，他應該是頭一次聽說。

    陳實笑道：“我瞎說的，他不是被砍死的。”

    “哈哈，我懂了，你在試探我對吧？你們當警察的都賊得很！”李振也跟著笑。

    辭別李振，林冬雪說：“這位廠長一直養(yǎng)著耿長樂這閑人，我感覺不像是有交情，倒像是耿長樂捏著他的把柄?！?br/>
    陳實點頭，“和我想到一塊了，可以去見一面?！?br/>
    魏廠長也是個五十歲的中年男人，但因為是坐辦公室的，穿著西裝戴著眼鏡，看上去似乎只有四十多歲，給人一種很斯文的感覺，他熱情地招待了兩天，叫秘書端茶倒水。

    “廠里都傳開了，耿長樂被人殺了，聽到這消息我太驚訝了，你們可能也知道，我倆年輕時是好哥倆，到現(xiàn)在還經(jīng)常在一起喝酒。那個人啊，心眼不壞，就是脾氣爆，跟李逵似的，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你們可一定要查明真相，我會叫廠里上上下下協(xié)助警方調(diào)查的?！?br/>
    廠長的一番開場白，說得十分到位，表情中卻并沒有多少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