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元二十七年,七月二十七,十皇子幽景十四歲生辰?;噬媳疽蟀胩剞k,為其慶祝,但十皇子以勞民傷財,小小生辰,不必大費周章為由,拒絕大肆操辦。一時之間,十皇子愛護百姓,勤儉節(jié)約的美德廣為傳頌,深得朝中大臣的愛戴?;噬蠟榇艘哺訉檺圻@個早年被忽視的孩子,賜金銀無數,特允其出宮建府,賜號安王。幽景成為大幽史上第一個未滿十五歲就出宮建府的皇子,
夜色微涼,一輪殘月高掛在天空,將軍府的一個院子里燈火通明。一個精致的小人端坐于桌前,面前放著一碗面,翠綠的蔥鋪灑在上面,熱氣繚繞,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欲大開。
“吃啊,怎么不動筷?”蘇喬澤催促著面前的小人,笑嘻嘻的看著他。
幽景壓抑住心里那泛起來的感動,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沉穩(wěn),“你……做的?”
“是啊,特意帶你出來就是為了給你做這個啊,皇宮里面,我可不敢用御膳房?!碧K喬澤看著他,戲謔的說道。
拿起筷子,幽景慢慢的夾了一點面進嘴里。
“怎么樣?怎么樣?”蘇喬澤期待的看著他。
“難吃死了,怎么會有這么難吃的面?!庇木斑煅手曇?,故意大聲說,試圖掩飾波動的情緒。
“真的嗎?”蘇喬澤搶過幽景手中的筷子,擰著眉,自己吃了一口。然后一臉困惑的望向幽景,“不會啊,我覺得還可以啊,我做了很多遍的,你再試試?!?br/>
看見幽景眼底的笑意,蘇喬澤才知道自己被他耍了,“好啊你,都會整我了,真是學不乖?!睂櫮绲哪罅四笏谋亲樱终f道,“再不吃就涼了,快吃吧。”
“嗯,好?!秉c點頭,幽景拿起筷子,呼哧呼哧的把那一碗面都吃完了。抬起頭,看向蘇喬澤,鼻子因為剛才的哽咽有些紅紅的,嘴巴也因為剛吃完的面而變成了桃紅色,琥珀色的瞳孔里帶著迷茫的水霧。
“怎么像個小豬一樣呢?可愛死了!”蘇喬澤大掌一撈,就把幽景攬到自己的懷里了。
“你才是豬!”幽景惱怒的瞪了他一眼,不甘示弱的回道。
“我是大豬,你是小豬,大豬親小豬,天經地義?!碧K喬澤無賴的在他臉上啄了一口。
幽景真不知道他這些歪理是從哪來的,想要罵他,卻找不到罵的,干脆歪過頭不理他。
見小人生氣了,蘇喬澤忙討好的笑了笑,“好了好了,我是豬,你不是?!?br/>
幽景睨了他一眼,意思是這樣還差不多,放松了身子往他身上靠。
“幽景,我明天就要走了?!眱扇遂o默著依偎在一起,半響,蘇喬澤才緩緩開口道。
“這么快?”幽景有些驚訝,他沒想到蘇喬澤就要走了。
“嗯?!碧K喬澤點了點頭,“林玨深決定和我們一個戰(zhàn)線,但是他父親還不太信任你的能力,在適當的時候,你要讓他知道你有能力去爭奪皇位,獲得他的信任?!?br/>
“嗯,我知道了?!庇木皭瀽灥狞c頭,說不出來心里那種酸澀的感覺是什么。
“你要去哪?”
“一個外縣?!豹q豫了一會,蘇喬澤還是沒有告訴幽景他要去的是邊塞,他怕他會擔心。
幽景疑惑的皺了皺眉,如果只是一個外縣,蘇喬澤需要這樣遮遮掩掩的嗎?
即使懷疑蘇喬澤的話,幽景還是沒有多問,他不想讓自己知道,那就算了吧。
接下來,兩人都很有默契的沒有說話,靜靜地享受著離別前的溫情。
送幽景回到流安殿的時候,已經是下半夜了。不知道為什么,幽景好像很累的樣子,被蘇喬澤抱著抱著就睡著了。
輕輕的把人放在床上,蘇喬澤坐在床邊,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撫在他的臉上,描摹著那已經深深刻在心里的輪廓,就這樣靜坐著直到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幽景這一夜睡得很熟,現在也沒有醒來的跡象,長長的睫毛覆蓋在白皙的臉頰上,留下一片陰影。蘇喬澤不忍心叫醒他,俯下身,在那柔軟的唇上留下一吻,卻只是輕輕觸碰一下,沒有深入,時間仿佛靜止,而后蘇喬澤沒有留戀的轉身離去。
這一別,不知何時才能相見。
翌日,將軍府。
蘇將軍看著桌上留下來的一封信,嘆了口氣,這孩子,怎么就這樣不省心呢?
“相公,怎么了?”喬夫人端著剛熬好的燕窩,進來就看見蘇將軍在那長吁短嘆,不由得出聲詢問。
“你看看吧。”蘇將軍把手中的信遞給自家夫人。
喬夫人接過那信,從頭看到尾,眼里的不可置信漲到了極致。
“喬澤……喬澤真的去了?”喬夫人捂著嘴,顫著聲看向蘇將軍。
“嗯?!鄙n老的聲音帶著疲憊,但還是承認了這個事實。
“這孩子,他怎么想的??!”
“唉?!鄙钌畹貒@了一口氣,蘇將軍摟住自己的夫人,“邊塞環(huán)境險雖然惡,但那里很少受皇家管制,沒有太多勾心斗角,是一個用實力說話地方。若要組建勢力,那里必定是一個好地方,喬澤應該就是看中這點才去的。”
“相公,我好擔心他?!眴谭蛉艘幌氲阶约旱膬鹤右ツ欠N危險的地方,就泣不成聲。
“喬澤從小在軍營長大,你不必太過憂心?!碧K將軍勸道。
“可是,他為什么一定要去?。俊?br/>
蘇將軍的目光看向窗外,落在了某個不知名的地方,“他是想用自己的力量為小景建立一個強大的后盾?!?br/>
“相公。”喬夫人哽咽著聲音,“你真的忍心讓喬澤去承受這一切嗎?”
“唉,這是他自己選擇的路,成也好,敗也罷,都是自己選的,怨不得別人。”蘇將軍像是一瞬間蒼老了很多,摟住了自己的夫人。想到現在不知在何處的兒子,眼里是無盡的憐惜,什么時候,他都長這么大了?大到可以為自己心愛的人承擔一切的時候?而自己竟然還一無所知?
而此時,被念叨的蘇喬澤正在駕著馬往常臨的方向駛去。眾人只見一片塵土飛揚,一個錦衣男子駕馬離去,遠看那身姿挺拔,動作瀟灑,定是位不可多得的俊郎男兒。但馬的速度太快,根本看不見容貌,眾人都為沒能一睹其真容而遺憾。
一個多月的日夜兼程,馬不停蹄,蘇喬澤終于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常臨是大幽和南蒙的邊界,由于地勢偏遠,朝廷疏于管理,因此時常遭受南蒙的侵犯,局勢混亂不堪,百姓生活貧苦。俗話說亂世出英雄,在這樣一個地方,就相當于把頭系在腰上,生命時時都受威脅,但這樣一個地方,卻是最容易出英雄的地方。
翻身下馬,不在乎一身的風塵仆仆,蘇喬澤牽著馬走進了城門,進入了這個即將改變他一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