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的父親孫堅,已經(jīng)不在人世了?!?br/>
夢境破裂,孫策看到了碎片之后的真相,那曾經(jīng)是他遙不可及的夢,一直以來,他都覺得自己的父親會帶領自己打下半壁江山,卻低估了自己的領導能力。
“哎,我黃公覆,怎會如此大意?”
黃蓋懊惱地敲打著腦袋,剛想給孫策賠個不是,孫策卻只是搖了搖手,一把接過了周瑜遞過的匕首。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可以欺瞞我們這么長時間,但是一切就此結束了?!?br/>
“什么意思?”
林齊市抽動著嘴唇,此時的真相大白讓他徹底失去了平日擅長的急中生智。
“你看清楚了,我可是你的父親,江東之虎――孫堅啊?。 ?br/>
“不要再侮辱我的父親?。?!”
孫策一聲怒吼震得林齊市魂飛魄散,好不容易擺脫的吞吞吐吐已然沒有了繼續(xù)偽裝的價值,他一屁股癱倒在地,張飛也不知何時放棄了對他的糾纏。
“你這是想要干什么?”
“只有一個選擇,你沒得挑?!?br/>
銀色的匕首落在林齊市的身旁,隱約映射了自己由于恐怖而扭曲的臉龐,他看了看孫策,又看了看地上的那把不祥之物,剎那間明白了對方要求自己自我了斷的堅決。
“這也是你,打著我父親的名號招搖撞騙的必然下場?!?br/>
――自我了斷嗎?讓我選擇自盡的方式來結束寄宿體的生命嗎?
――總比那個張飛帶來的痛苦要好。
――可是,就這樣在大庭廣眾之下自裁,實在是……
劉備瞇著眼睛,雖沒有在表情上顯露任何一絲的迫切,可林齊市卻在環(huán)視中找到了這一雙令人討厭的眼神。愈是故作淡定和漠不關心,則愈是對這件事情懷有深切的期待。
――我死之前,也得找個人和我一起陪葬才行。
林齊市誤將這種行為等同于烈士犧牲性命之前偉大的等命交換,只是這個決定從最初決定的那一瞬間,就注定了其不可避免的完敗結局。
“啊?。。。。。 ?br/>
一個只懂得玩弄心理戰(zhàn)的專家,要他擺弄武器實是一種奢望。林齊市剛剛舉起匕首奮不顧身地沖向劉備,關羽就從一旁跳出,將自己手中的青龍偃月刀朝著林齊市劈頭蓋臉地砍了下去,只見一道紅光從額頭上噴灑而出,伴隨著一個丑陋的倒地姿勢,林齊市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之后,再也沒有一絲動靜。
――趁現(xiàn)在,趕快走吧。
那摩溫形態(tài)的林齊市剛想借著自己微小的體態(tài)從這個蒙羞之地迅速撤離的時候,一個巨大的陰影從天而降,很快,他陷入了無盡的黑暗之中,不知前路所指究竟去向何方。
“這個小蟲,說不定有研究一下的價值。”
周瑜拍了拍茶盞的底部,確保沒有一絲縫隙留給這個異樣的生命體以逃跑的空間。
――開玩笑吧,他是怎么發(fā)現(xiàn)我的呢?
林齊市自然不知道人類的好奇心和事物的偶然性結合起來竟然能帶給自己殺身之禍,況且本就處在這種緊張氣氛之中的人還竟可以分神找到一個不起眼的生命。這只能怪林齊市的逃跑路線和逃跑時間過于倉促,恰巧和周瑜所在的位置和他凝視尸體的瞬間互相重合。
周瑜自然也沒有時間去研究這個茶盞下方的爬蟲,他原本只是靜待一星期之后直接檢驗這個小東西的頑強生命,可惜的是,霍爾巴在沒有寄宿體的情況下只能存活兩天的時間。等到周瑜按耐不住在第三天揭開茶盞之后,底下的空空如也只能迫使他相信了假象,卻不知自己所誤認的那一天的眼花卻是實實在在的事實見證。
這就是……林齊市生命之火燃至最后一刻的悲慘故事。
大廳之內(nèi),沒有人因為關羽的出手發(fā)表任何異議,也沒有人保持著一份執(zhí)迷不悟怪罪關羽的冷血無情。
“這算是罪有應得嗎?”
孫策仔細地端詳著那具躺在地上的尸體,盡管他知道此人并不是他的父親,可就相貌上的相似度而言,也實在過分地惟妙惟肖。于是,就算這個冒牌貨離開人世,讓免不了勾起他鮮有表露的感傷。
“伯符,這樣一來的話,我們又重新回到原來的起點了?!?br/>
“主公息怒?。。。 ?br/>
黃蓋等其他眾將士齊刷刷地下跪,沒有多米諾骨牌規(guī)律而富有節(jié)奏的層次感,更沒有小孩犯錯之后等待大人說教的擔驚受怕。
“諸位老將,你們這是……”
“我們應該早一步意識到這個人冒充主公父親的卑劣行徑,否則也不會……”
“諸位不要說了,我們大家都是受害者,這其中也不乏我的不成熟給諸位帶來的困擾。所以,就讓我們把這一切不美好的回憶統(tǒng)統(tǒng)抹去,繼續(xù)打拼屬于我們自己的江山吧?!?br/>
“如果有我周瑜可以效勞的地方,也請盡管吩咐?!?br/>
周瑜正欲單膝下跪,孫策只是緊緊地抓住周瑜的雙手,恨不得從眼中射出一道溫暖的強光表達自己對周瑜的感激之情。
“這次真的是謝謝你了,公瑾。”
“哈,伯符,除了我之外,我們更應該感謝劉備三兄弟?!?br/>
“是啊……”
孫策轉(zhuǎn)頭剛想表達什么發(fā)自肺腑的感激之詞,卻被劉備搶了先。
“能為江東小霸王孫策孫伯符化解一場陰謀帶來的危機,實在是我們此行的意外收獲。玄德不才,本想以自己技藝不精的口才中止雙方之間的戰(zhàn)火?!?br/>
“玄德又何必客氣,今晚,在下懇請諸位留下痛飲一宿,以盡地主之誼?!?br/>
張飛擦了擦嘴正準備大呼過癮,劉備卻搖了搖手,攪得好不容易朝向旺盛邁去的那一團心中的火焰被冷水澆了個徹底,弄得張飛的心臟甚至有了滴血之痛。
“感謝伯符的一片好意,只是我們兄弟有要事在身,實在不宜久留?!?br/>
“哦,既如此,那我也不強留了?!?br/>
張飛嘆了嘆氣,關羽用手肘輕輕地提示他不要失態(tài),張飛也只得在暗處白了白眼,以做這次心情失落的發(fā)泄之用。
“可是,也請允許我將你們送至江邊,親自目送你們離開?!?br/>
“那……備恭敬不如從命。”
劉備三人的身影,已經(jīng)化作了小點,連輪廓也分辨不清。
“公瑾這次去荊州有什么發(fā)現(xiàn)嗎?”
“江東劉表缺少主見,優(yōu)柔寡斷且胸無大志,如若伯符立志一統(tǒng)天下,可將此地作為進攻首選。只是……”
“只是什么?”
“哈,沒什么?!?br/>
周瑜沒有說出諸葛亮的名字,是因為他總有這么一種感覺,認為這個足智多謀的人物不會在劉表手下效力太長的時間。
“伯符,我也好久沒回自己的宅邸了,就此先一步告辭。”
“找到小喬了嗎?”
“小喬……沒有回喬國老那邊嗎?”
“恩?你們兩個,究竟是怎么回事?”
“沒什么,伯符就當我什么都沒說過。”
周瑜快步地棄孫策而去,如果繼續(xù)被追問下去,那段不愿被自己提及的傷心往事遲早會不情愿地公之于眾。
孫策和周瑜的身影,呆在原地絲毫不動,只是在劉備的眼里,這次作別之后的下一次相遇究竟是敵是友,實在令自己惆悵不已。
“大哥,這次除了周瑜的足智多謀,我們絕對不能忽視那位先生……”
“孔明嗎?”
“是的?!?br/>
張飛坐在船上悶不作聲,沒有加入劉備和關羽的談話。很明顯,這個嗜酒如命的猛將也有淘氣撒嬌的時候,只是和女子的那份惹人憐愛相比,那更像是一頭熟睡的猛獸低聲沉吟的恐怖前曲。
“大哥,如能招攬孔明,興復漢室的夢想……”
“云長,孔明現(xiàn)在畢竟是景升的手下,何況景升又乃我漢室同宗,這樣挖人墻角,豈非傷天害理、背人信義的不恥之舉?”
劉備話非這么說,實又嫉妒劉表得到了孔明這個百年難得一遇的奇才,只是現(xiàn)在的自己,根本沒有招賢納才的立足根本。
――還是不要想這件事了吧……
神情些許落寞的一瞥,看到的是神情更加落寞的張飛,劉備笑了笑,招呼關羽一起安慰心情低落的三弟,張飛呈口舌之快責備了大哥的不近人情,劉備就當是小孩子淘氣左耳進右耳出,很快,三兄弟又恢復了歡笑融洽的氣氛,籌劃著回到荊州之后的計劃。
府邸之內(nèi),空無一人。
周瑜踱著步來到了平時供休息閑談的大廳,只是這個休息尚且有理,而閑談則略顯夸張。他和小喬之間的談話,除了分別之前的那個晚上,幾乎寥寥無幾。
橫躺著的木琴錯過了幾個夜晚的主人安撫之后,連零星發(fā)出的音色也是那般的空蕩寂寥。周瑜驚奇地發(fā)現(xiàn),許久沒有打掃的屋內(nèi)雖布上了灰塵,卻只有木琴與眾不同,仿佛與世隔絕,一副不染塵埃的超凡脫俗之輩。
――我這是怎么了?
周瑜好不容易回到江東,正想抒發(fā)情懷談上一曲,怎奈心中始終不快,仿佛缺了什么至關重要的陪襯。
――原來,我只是盼著她能靜靜地呆在一旁,繼續(xù)做那唯一的聽眾。
周瑜閉起了眼睛,距離自己不遠的坐墊再也不像往常那般,坐著一位從不缺席周瑜獨奏會的忠實聽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