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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杰子樓是天下武功秘籍齊聚之地，武林盟主的換屆大會一直都是杰子樓主持。天生掌是怪人石中仙所創(chuàng)，只傳了林少意一人，田苦此時(shí)聽到百里疾也懂天生掌，不由得愕然。

    “那不是天生掌。”七叔森然道，“只是百里疾為嫁禍林盟主，故意讓那掌力造成的傷害仿似天生掌?！?br/>
    他話音一落，雪刀門首領(lǐng)木大河便笑了出來。

    “七叔，你這話說得奇怪?！蹦敬蠛有Φ溃澳銊倓傉f百里疾用的是天生掌，現(xiàn)在又說不是天生掌是別的掌法。既然不是天生掌，又何來嫁禍之說？”

    七叔無聲地轉(zhuǎn)頭看他，兩人目光撞在一起，都不想讓。

    雪刀門是西域最近竄起極快的一個(gè)門派，丐幫與他們并不熟悉。沈光明心想辛暮云準(zhǔn)備得可真充分：有德高望重的武當(dāng)，也有籍籍無名的小門派。這樣的安排，日后若是傳出去也不能說辛家堡和武當(dāng)是仗勢欺人了。

    木大河這話說得卻很對，一時(shí)廳中眾人面面相覷，臉上神情都十分復(fù)雜。

    林少意知道此番前來，正中了辛暮云的圈套。他見七叔無話可說，便站起身來。

    “林盟主?！毙聊涸七B忙對他行禮，“請說。”

    “辛堡主，林某人有一件事情想請教你?！彼f，“盜娘子柳舒舒在命案發(fā)生當(dāng)夜，正好見到百里疾殺人，之后還被百里疾傷了。林某人想問，百里疾所用的，是不是虎爪？”

    他話音剛落，田苦剛喝進(jìn)口里的一口茶噴了出來。

    “百里疾能練成虎——咳咳咳咳！”他說得太急，茶水嗆進(jìn)喉嚨里，連連咳嗽。坐在他旁邊的司馬鳳連忙伸手幫他拍背。

    其余人看著林少意，并不明白他問這個(gè)問題的用意。辛暮云和百里疾根本沒想過否認(rèn)殺人這件事，只是千方百計(jì)地將殺人這件事說得合情合理。

    “是的?！毙聊涸瓶纯刺锟?，平靜回答，“至于如何練成，是我辛家堡秘辛，恕辛某不能說?！?br/>
    “是就好了?！绷稚僖馔白叱鰩撞?，問，“那林某還有幾個(gè)問題，也請辛堡主回答一二?！?br/>
    辛暮云：“請。”

    林少意伸出一個(gè)手指：“請問辛堡主，既然你說百里疾殺人是懲惡鋤奸，那為何他要對柳舒舒痛下殺手？”

    辛暮云回答：“百里恰好見到柳舒舒在行竊，出手制止，何來痛下殺手之說？”

    林少意笑了笑，繼續(xù)問：“百里疾在十方城懲惡鋤奸，卻追著柳舒舒到了少意盟之外。請問辛堡主，百里疾不惜對柳舒舒用了虎爪，這樣惡毒狠辣的手法，還追了這么遠(yuǎn)，辛堡主所說的‘制止’似乎與我們所理解的‘制止’不太一樣？”

    辛暮云側(cè)頭看看百里疾，仍舊笑道：“百里從小跟著我父，忠肝義膽，素有俠氣。柳舒舒惡名遠(yuǎn)揚(yáng)，百里一時(shí)不忿，并無不妥。若是柳舒舒平白構(gòu)陷，說百里和辛家堡與她為敵，故意殺害，那辛某人確實(shí)無話可說?！?br/>
    “惡名遠(yuǎn)揚(yáng)？”林少意冷笑道，“你難道從未聽你父親說過，當(dāng)年他和三百義士對抗南疆逆黨時(shí)，柳舒舒曾舍身救他一命，更在戰(zhàn)中手刃數(shù)十人？”

    他這話一出，辛暮云便愣了。

    “這件事情知道的人不多，我父親恰是其中一個(gè)。當(dāng)時(shí)正是危急關(guān)頭，逆黨亂箭齊發(fā)，將我方人馬死死壓制。柳舒舒輕功最好，但當(dāng)時(shí)也受了不少皮肉傷。她吞了一顆提功丸，手提一個(gè)盾牌便從城墻上跳下，手刃帶隊(duì)的逆將與數(shù)十位精兵。直到戰(zhàn)斗結(jié)束，我們的人才在尸堆中發(fā)現(xiàn)重傷的柳舒舒。她自損十年功力，才救下這么多人。這些人之中，就有你父親。”林少意沉聲道，“但柳舒舒從未提起過，因而江湖上的人多知我父親林劍與你父親辛大柱的功勞，卻從不曉得盜娘子也是一個(gè)鐵錚錚的巾幗英雄?！?br/>
    田苦肅然站起：“確有其事。杰子樓的江湖卷宗里曾記載著這件事，我看到過。”

    “……那又如何？”辛暮云淡淡地笑了，“盜娘子所為值得辛某欽佩，但她惡行累累，即便有這樣的一段，也不能證明她就不會污蔑辛家堡?！?br/>
    “好，辛堡主，林某問你最后一個(gè)問題?！绷稚僖庳Q起三根手指，“你知道千鴿營的許和許大俠，以前是做什么的嗎？”

    辛暮云靜了，眼神突地有些可怕。

    沈光明聽得云里霧里，拉著唐鷗問：“他問這個(gè)干什么？許和以前是做什么的？”

    “許和以前和盜娘子一樣，也是個(gè)小偷?！碧弃t笑了一下，“少意問得很好?！?br/>
    只聽林少意繼續(xù)講了下去：“柳舒舒是盜賊，許和也是盜賊。辛堡主說盜娘子惡行累累，許和也不見得光明到哪里去。辛堡主既然認(rèn)為盜娘子因?yàn)槠渖矸莺托袨椋f的話不能信，那么為何你這樣篤信許和？”

    沈光明頓時(shí)明白了林少意的用意：他要推翻辛暮云給出的證據(jù)。沈光明轉(zhuǎn)念又覺得不妥：少意盟和丐幫這邊的所有證據(jù)證言都很薄弱，遠(yuǎn)遠(yuǎn)比不上對方。

    辛暮云沒說話，底下已經(jīng)有人笑了出聲。

    司馬鳳搖著他那把扇子，姿態(tài)悠閑地靠在椅背上，對著林少意豎起了大拇指：“林盟主邏輯嚴(yán)密，不錯不錯?！?br/>
    此時(shí)三空道人又站了出來：“林盟主此言甚差。許和自數(shù)年前創(chuàng)立千鴿營開始，便不再涉足那些事。如今千鴿營已可與鷹貝舍比肩，如何還能以故念度人？”

    遲夜白卻冷冰冰地插了一句：“可與鷹貝舍比肩？三空道長，這句話說得太離譜，鷹貝舍不太高興?！?br/>
    司馬鳳又大聲笑出來，絲毫不給許和和三空道人面子。

    三空清了清嗓子，繼續(xù)道：“即便許和不可信任，那證據(jù)卻是鐵板釘釘?shù)?。丐幫中出了一兩個(gè)敗類，也不是什么新鮮事。七叔大可不必……”

    他還未說完，眼前突然一花。三空畢竟閱歷深厚，他向后一仰，堪堪躲過七叔掃過來的打狗棒，腰間佩劍已彈出來。

    一棒一劍交擊，三空被七叔的渾厚內(nèi)力所震，腳下連退幾步。

    “武當(dāng)也不是人人清白。”七叔冷笑道，“道長看來深諳敗類之道，乞丐們只能佩服?！?br/>
    三空嘿了一聲，正欲上前，性海和尚已落在兩人中間。

    “阿彌陀佛?！彼盍藗€(gè)佛號，“如此爭執(zhí)，不知何時(shí)才有結(jié)果。林盟主，七叔，辛堡主，這次的事情只與三位有關(guān)，其余人等只來評斷，無需多說?！?br/>
    辛暮云朗聲道：“大師所言甚是。辛家堡平白受了一場誣陷，但我素來欽佩丐幫俠義與少意盟公道，其中種種誤會，今日都已說清。百里疾確實(shí)殺了丐幫的人，那兩位也確實(shí)是有惡行。辛某不想再于此事糾纏，只有一個(gè)請求：請林盟主廣發(fā)江湖令，將這事的來龍去脈說清楚?！?br/>
    他話音剛落，七叔便怒吼起來：“你放屁！”

    卻聽三空與許和在一旁附和：“甚好，甚好?！?br/>
    性海擋在他面前，阻止他上前：“阿彌陀佛，施主莫怒，從長計(jì)議。”

    沈光明與唐鷗也十分緊張，都看著林少意。林少意靜靜站著，良久才答了一聲：“可以?！?br/>
    眾人走出大廳，沈光明內(nèi)心一直惴惴。

    在廳中一直搖扇嬉笑的司馬鳳已經(jīng)斂了笑容，端整的臉龐上浮現(xiàn)凝重之色：“立刻備馬回去。江湖要生變了?！?br/>
    沈光明發(fā)現(xiàn)幾乎人人臉上都是一副這樣的神情，不由得轉(zhuǎn)頭看向唐鷗。唐鷗在等林少意，諸人會合后立刻朝著出口走去。沒走幾步便被性海叫停了。

    “林盟主，老衲有幾句話要告訴你，請你記住。”性海低聲道，“辛家堡意欲與少意盟一爭高下，相信林盟主已經(jīng)知道了。但今日辛堡主此舉，令老衲有幾分不解：他與你爭奪便爭奪，為何要拉扯上丐幫？辛堡主心思細(xì)密，手段多變，還望林盟主多多當(dāng)心。”

    林少意點(diǎn)點(diǎn)頭。

    “這位照虛，是我少林照字輩的弟子。”性海向林少意介紹照虛，“日后有何互通的消息，林盟主找照虛即可?！?br/>
    林少意：“我們早就認(rèn)識了?！?br/>
    照虛眼皮低垂，不反駁也不承認(rèn)。

    性海與林少意、七叔兩人走到一旁說話，照虛扭頭看了看沈光明：“小施主，你氣色好了許多?！?br/>
    沈光明連忙道：“是的。倒是大師你的身體……你受傷了是嗎？”

    “寺中肅眾，應(yīng)受的?！闭仗撀溃靶∈┲鳌愕膬?nèi)功練得如何了？”

    沈光明：“還行吧……練功不太容易。你們練十幾二十年的，可真能熬啊?！?br/>
    照虛便道：“習(xí)慣了便好。我在寺中讀過不少醫(yī)書，性海師叔也教了我一些法子。小施主，不如讓在下為你把把脈？”

    沈光明說好的好的，朝他伸出了手。照虛抓著沈光明的手掌，手指搭在他脈上。只是還沒診出個(gè)子丑寅卯，唐鷗走過來一把將沈光明拖開了。

    “干什么？”他十分兇惡地問。

    “為沈施主把脈?！闭仗撈届o道，“唐少俠，許久不見。”

    “有多遠(yuǎn)滾多遠(yuǎn)！”唐鷗低聲怒道，“不要靠近他，不要靠近我，除非你想死。”

    照虛退了兩步，沖沈光明點(diǎn)頭致意，轉(zhuǎn)身走了。

    沈光明：“他沒惡意?！?br/>
    唐鷗息了怒氣，轉(zhuǎn)身坐在石凳上不說話。

    沈光明知道他見到照虛就會想起張子橋，心中默默決定以后不在唐鷗面前跟照虛說話了。他靠近唐鷗坐下，小心問他：“林盟主真的愿意寫江湖令？辛暮云說的都是假話啊?！?br/>
    “我不知道……”唐鷗低聲回答，“別問我，我不知道?！?br/>
    沈光明便不出聲了。他看到辛暮云和百里疾走出來，兩人一白一青的身影遠(yuǎn)遠(yuǎn)站著，在青天白日下竟也令他覺得寒冷。

    眼光再一轉(zhuǎn)，便看到了騎馬立在一旁的遲夜白和司馬鳳。遲夜白是一匹白馬，司馬鳳身下的這是一匹棗紅色駿馬。兩人正在對談，沈光明呆看著遲夜白，幾乎轉(zhuǎn)不開眼。

    唐鷗：“……你為何總是盯著遲當(dāng)家？”

    沈光明仍用心看著：“你不覺得遲當(dāng)家好看嗎？怎么會有那么俊的人??？而且還那么高，他跟司馬鳳誰高？司馬鳳也不錯，可還是遲家主好看。”

    唐鷗不耐道：“還不如你好看?！?br/>
    沈光明呆了片刻，轉(zhuǎn)頭看唐鷗：“什么？”

    唐鷗：“……”

    沈光明：“你剛剛說了什么？我好像聽錯了?！?br/>
    唐鷗不看他，盯著面前的一個(gè)光斑發(fā)愣。沈光明想確認(rèn)那句話，但唐鷗不給他確認(rèn)的機(jī)會，死死閉著嘴巴不開口。沈光明郁悶得心焦：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聽錯了。

    兩人拉扯間，林少意和七叔走了過來。

    “回去了?！绷稚僖庹f，“別拉拉扯扯的給我丟臉。”

    沈光明：“我們不是少意盟的人，丟不了你的臉?！?br/>
    林少意：“丟你自己的臉也不好啊?！?br/>
    沈光明挺胸：“那倒無所謂，我們這一行哪兒還要臉?！?br/>
    林少意眉頭一皺，困惑地看著他。沈光明這才想起，林少意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干哪一行的，連忙噤聲，不敢再開口。

    “真要回去寫江湖令？”唐鷗問他，“七叔，你這邊……”

    “江湖令就不是我的事了?！逼呤鍖⒋蚬钒粼诘厣锨昧藥紫拢鞍倮锛?，青蝎。我也懲一次惡，鋤一次奸?！?br/>
    七叔欲找百里疾報(bào)仇，眾人都沉默了。七叔看著唐鷗，懇切道：“唐少俠，我可否請你幫我一個(gè)忙？”

    “七叔請說，不要客氣。”唐鷗連忙道。

    “請你暫且收留阿歲幾日?！逼呤逭f，“我們要去找百里疾，不能帶上他。唐少俠家就在慶安城，請你照顧他幾天。待事情一結(jié)束，我便立刻去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