煥煥和玲兒進(jìn)了屋，便看見沁娘拼命送來的包裹還在地上。包裹鼓鼓的，暗舊的青布上沾有暗血。煥煥蹲身，伸手將它緩緩打開。
油紙包裹的大袋蜜餞、桂花糕、兩小罐葡萄釀……一把匕首，還有用香木盒子裝著的疤藥。
煥煥拿起盛著疤藥的香木盒子，見盒子上刻有“康濟(jì)極品膏藥”，忍不住用指腹在上面輕撫。她記得那藥房原是她母親的。藥房里有很多西域枸杞，吃起來酸甜酸甜的，每次母親帶她去藥房，她都會去抓一把枸杞吃著玩。
而如今，她再不會踏進(jìn)那家藥房。
“沁娘什么都小心地記著，小姐好葡萄釀、桂花糕，愛食蜜餞，知你少了匕首又替你買了一把?！绷醿荷锨?，看著這些東東西傷感道，“我從前總厭她不會說話，對你不是真心，沒想到沁娘今日會這般?！?br/>
這般對小姐好。入了王妃的圈套，哪怕頭破血流，也要把小姐要的東西拼命帶來。玲兒回想起昨日催沁娘出府見她神色凝重地看著那金釵，突然意識到什么，緊盯這那盒疤藥。
是不是沁娘已猜想到這可能是個陰謀，她一定想到了這點，所以昨日才會有所顧慮，猶豫不決。玲兒想到這，不敢再看煥煥，一個勁地在心里罵自己。
為何昨日不愿問問沁娘怎么了?知她的顧慮，再同商議，便不會有今日局面。
玲兒懊悔不已，她不敢將這個細(xì)節(jié)告訴煥煥，起身將葡萄釀、桂花糕和蜜餞放入食柜里。
煥煥一心在那盛疤藥的盒子上，沒有注意到玲兒的異常。指尖摩挲盒面許久，煥煥才打開那盒子。盒子一張，便聞一股奇香，十分好聞。
盒子里，放著只碧綠小玉罐，上面沾著便簽：絕品疤藥。
煥煥輕笑，看那便簽上的字，便知是藥房盧叔的手筆，過于熟悉。
玲兒放好東西，進(jìn)屋見煥煥癡癡地看著那疤藥，柔聲詢聲道：“小姐可需玲兒替你擦藥？”
見玲兒走過來，煥煥點頭，乖巧地遞過疤藥，坐在椅子上，側(cè)著臉等玲兒給自己上藥。
“這玉罐上的字好熟悉啊，玲兒好像在哪里見過?！绷醿捍蛄恐b有藥膏的小玉罐，繼續(xù)道，“小姐可有這種感覺？”
“是盧叔的筆跡。我娘患病時，盧叔天天都會開藥單子，我自然感覺熟悉?！?br/>
見煥煥眼帶傷感之意，玲兒知自己又說錯了話，不再張嘴。小心地打開玉罐，認(rèn)真地給煥煥敷藥。
藥入傷口的瞬間，蝕骨般巨疼。但隨即便覺一陣清涼，再無方才的疼痛感。
果真是絕品藥膏。
“小姐可再不能大哭大笑了，今日這傷口比昨日還要嚴(yán)重些。”
“這疤藥確是好藥，擦在傷口上一點兒也不疼。玲兒，你多涂些，我想快點好起來?！?br/>
玲兒停下擦藥的動作，怔怔道：“小姐若好得過快，王妃定會再出手。不若就帶著這疤，在王府里活著?！?br/>
“不管有沒有這道疤，她都會加罪于我?！睙ㄞD(zhuǎn)頭，盯著玲兒的眼睛，誠懇道，“弱者若能靠賣慘求生，世間便不會有弱肉強(qiáng)食的道理?！?br/>
“可那王妃為何對小姐如此心狠，小姐同她并無瓜葛仇恨?！绷醿郝犃藷ǖ脑挘忠怂幐?，小心地涂抹在傷口上，不忿地問道。
“她知我是誰。我如今的身份，去哪里都容不下我的?！?br/>
“你若知自己的身份，便不該去勾欄瓦肆之地，給王爺丟臉?！?br/>
煥煥同玲兒在屋，聽見院子里傳來一女子責(zé)怪之聲，背脊發(fā)涼。還未反應(yīng)過來是誰，屋門便被人狠狠撞開。
王妃高玉進(jìn)屋來，也不裝友善，惡狠又道：“若不搜那賤婢的身，怎知你是如此骯臟之人！”
玲兒不忿，問道：“王妃又想來栽贓什么？”
煥煥見她沖動，急忙拽她的袖子，示意她閉嘴。
“戚姑娘怕是忘了鳳仙居的南公子了吧。”
煥煥本就做好心理準(zhǔn)備，小心翼翼地準(zhǔn)備接招，不料王妃竟知醉仙居的南公子，不由得緊張。
玲兒不知南公子，卻知鳳仙居。鳳仙居同春風(fēng)樓不同，里面全是美男子，彈琴唱曲的皆是男子。那種地方，鮮有女子出入，大多是獵奇的公子哥們出入此地。原來小姐那日的花酒是在鳳仙居喝的，玲兒擔(dān)憂地看著煥煥，等她張口解釋，卻不料等來小姐這句話，頓遭雷劈。
“南公子說什么了？”
“說什么？”高玉眉尾輕揚，瞟過煥煥的左臉，心生厭棄，漫不經(jīng)心道，“自是見不得光的話語。”
“鳳仙居賣藝不賣身，天下皆知，我并未逾矩?！睙ㄒ娝首魃衩兀阒悄瞎佣ㄎ囱云渌?，又道，“南公子不過送來胡笛曲子，王妃何必苛責(zé)于我?！?br/>
“何必？既在王府，便是王府的人，我便能管著。何況，聽人說你受過王爺寵幸，怎的敢去鳳仙居？”
聽王妃說自己是被李澤叡寵幸過的女人，煥煥心生厭惡，不作言語。
“不過也可以理解，王爺寵幸你，提前了解洞房之事，也是為我好?！蓖蹂鷤紊疲Z氣輕柔了些，又道，“別妄想王爺對你能有什么不同。”
“王爺才回府不久，王妃便搜了沁娘的身，又來找我麻煩，恐有不適?！睙ㄉ裆绯＃Z氣不卑不亢。
“少拿王爺搪塞我，若我將此事告知王爺，你說他會怎么處置你呢？”高玉從袖中掏出一個素布荷包，當(dāng)著煥煥的面，將它慢慢打開。然后用手指捻出一張紙條，嬌聲念道，“奴兒，我是南公子，許久未見，心中甚是掛念?！?br/>
高玉冷笑，將裝有碎銀的荷包狠摔在地，兩指夾著那張紙條，盯著煥煥。玲兒聞言，臉嚇得煞白，滿腦子都在想對策。
“王妃何必再作套，那南公子不是鳳仙居里的人。害人之前何不多做打算，假寫的話也要合理才對。”煥煥同那南公子不過一面之緣，那日在鳳仙居聞見胡笛聲，便同他要那胡笛曲子。南公子氣質(zhì)如蘭，劍眉星目，衣著打扮雅而不俗，定不會是那樓中人。直覺告訴她，這是王妃的圈套，荷包是沁娘的不假，那紙條定不是南公子所寫。
“哦？那聽戚姑娘的意思，是和南公子很熟了？”高玉不死心，這林煥煥好像機(jī)靈了些。
“不過是借曲學(xué)習(xí)，王妃何必揪住不放。殘碎枯爛的葉子，如何能遮住眼睛。想要障人耳目，也得做完全打算，何必急于這幾天？”
高玉切齒，靠近煥煥的耳朵小聲道：“若還想救沁娘就該好好聽話，畢竟你太笨，已經(jīng)入圈了啊。”
高玉說完這句話，冷哼一聲，端手帶著一串奴仆離開了。
玲兒見王妃走遠(yuǎn)，松了口氣，趕忙將門掩上，隨即小聲問道：“可真有那南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