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jié)：一家三口，相處得小心冀冀

    一家三口，很難得象這樣平靜的圍坐在一起吃飯，卻都沉默著不說話。就連好久不來的張媽，也感覺到三人之間流動著的沉悶而壓抑的氣流。

    她明顯感覺到原本就不夠活潑的顧梓諾，這次從法國回來后，更加內(nèi)向了；原本活潑的許諾，搬到這里后，卻變得和以前的蜜兒夫人一樣憂郁沉悶了；而子夕少爺，原本在許諾面前已經(jīng)變得正常起來，現(xiàn)在卻又恢復(fù)到以前的沉默少語。

    看樣子，該是梓諾少爺?shù)膯栴}了——在子夕少爺和許諾結(jié)婚前，兩人倒是相處很好；這一結(jié)婚，他就不高興了。

    唉，小孩子就是這樣，也怨不得他，這孩子自小善良孝順，看到自己的爹地寵著年輕漂亮的新媽媽，而自己的媽媽又病又可憐的一個人呆著，心里也真是怪不好受的。

    *

    “我吃完了，你們慢吃?！痹S諾放下筷子，對顧子夕和顧梓諾說了一句后，便站了起來。

    “你先去洗澡，倒個時差，其它的事情我們明天再說?！鳖欁酉粗c(diǎn)了點(diǎn)頭。

    “去法國的機(jī)票我還沒定，一會兒你把顧梓諾的時間發(fā)在我手機(jī)上?！痹S諾的目光從顧梓諾的臉上輕掃而過，語氣淡然的說道。

    “謝謝許諾。”顧梓諾抬頭看她，恭謹(jǐn)?shù)恼f了聲謝謝。

    “不用謝?！痹S諾轉(zhuǎn)身走到客廳，對正收拾客廳的張媽說道：“張媽，明天早上我做早餐，你中午再過來?！?br/>
    “唉，好?！睆垕屵B忙點(diǎn)頭。

    “我先進(jìn)去了，你忙。”許諾拉著行李箱往房間走去，淡然的神色、疲憊的身影，與張媽第一次見著的時候，天差地別。

    張媽嘆了口氣，拿著抹布回到餐廳，拉了凳子坐在顧子夕的身邊，看著他小聲說道：“子夕少爺，這房子雖然看起來好，我看風(fēng)水是不是不好？”

    “恩？”顧子夕抬眼看她。

    “我覺得這房子的風(fēng)水不利家庭和睦?！睆垕屔酚衅涫碌恼f道。

    “我找風(fēng)水大師看過，沒你說的那回事?！鳖欁酉πα诵Γ皖^繼續(xù)吃飯。

    “唉，舊公寓的時候可多好，一家人說說笑笑的。”張媽嘆息著搖了搖頭，收了桌上的空盤子，又去做廚房的衛(wèi)生。

    *

    張媽收拾完廚房就走了，顧子夕和顧梓諾如往常一樣，吃完飯后在書房下跳棋。皮亞懶懶的趴在顧梓諾的腳邊，半瞇著眼睛打著盹。

    只是，父子兩人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爹地，我這樣對許諾，對嗎？”顧梓諾手里捏著棋，猶豫著說道。

    “恩?！鳖欁酉p應(yīng)了一聲，并沒有太多的意見——人與人的相處，在于內(nèi)心的接納程度。若不接納，也只能要求他維持表面的禮貌了。

    雖然，這樣的禮貌，會讓許諾傷心難過——可人的感情，卻無法強(qiáng)迫得來。

    若他知道，為了讓艾蜜兒做中間人，以緩和許諾母子的關(guān)系，會惹來這么一大攤子事，他是說什么也不會去做的。

    在這個局里，似乎誰都沒有錯，卻又似乎誰也無法解開這個局。

    *

    “要吃水果嗎？”棋下了半，穿著睡衣的許諾端著一盤水果進(jìn)來，盤膝在他們的身邊坐了下來，將果盤放在兩個人中間。

    “好啊?！?br/>
    “謝謝，不吃。”

    顧子夕與顧梓諾同時應(yīng)著，在顧子夕溫柔輕快的聲音里，顧梓諾只覺得自己的聲音冷硬無比，他下意識的低下頭，一副做錯事的表情。

    “你們玩兒，我先去睡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jī)太折騰人了?！痹S諾沉暗的眸光微微閃過，臉上仍帶著微微的笑意，在看了幾步后，便起身往外走去。

    “還下嗎？”顧子夕看著顧梓諾。

    “不下了，不專注?！鳖欒髦Z明白顧子夕的意思，當(dāng)下便棄了子。

    “很好?！鳖欁酉c(diǎn)了點(diǎn)頭，對于兒子現(xiàn)在的謹(jǐn)小慎微，他心里一樣的心疼，但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這個階段也是必須的吧。

    在照顧顧梓諾洗澡睡覺后，顧子夕回到房間時，許諾已經(jīng)睡著了。

    顧子夕坐在床邊良久，卻毫無睡意，原本想抽支煙，看了看許諾熟睡的臉，又將摸出的煙放了回去，輕輕嘆了口氣，脫衣上床，伸手將她摟進(jìn)懷里——睡不著，也陪著她躺著。

    *

    清晨，許諾象一個老練的主婦一樣，將家里的衛(wèi)生全部打掃了一遍，花房里的花兒也澆了水，看著閃著露珠的花瓣在清晨的陽光里顫微抖動，平靜的心情也有著淡淡的喜悅——若是生活能這樣的平靜安然，該多好。

    許諾放下灑水壺，轉(zhuǎn)過身來，顧子夕正站在花房的門口，最光斜斜的打在他的臉上，看起來有些陌生的感覺——印象中那個商人的顧子夕，早已不見了。

    “怎么不多睡會兒？”顧子夕走過來伸手?jǐn)堊∷难?br/>
    “睡好了，自然就醒了?！痹S諾與他并肩一起往餐廳走去：“我去做早點(diǎn)?！?br/>
    “我?guī)湍?。”顧子夕點(diǎn)了點(diǎn)頭。

    “你去喊顧梓諾起床吧，早餐很簡單，三明治加煎雞蛋，幾分鐘就好了?！痹S諾搖頭說道。

    “做好了再喊他。”顧子夕微微一笑，摟著她在灶臺前站定，眸色低沉的看著她：“許諾，我多希望，每天早上起床，能看到陽光里的你、看到鮮花兒里的你、看到廚房你的你，那樣的生活，才真實(shí)而心安?！?br/>
    “是嗎？”許諾微瞇著眼睛看著他：“許言和我說，忍無可忍，接著再忍?？墒穷欁酉?，如果這就是愛情的結(jié)局、這就是婚姻的意義，我真的做不到。”

    “我不知道是因?yàn)閻矍閷ξ襾碚f，沒有生存重要？還是因?yàn)槲铱床坏竭@生活的盡頭？所以我能為了生存而忍、為了活下去而忍、卻不能為了這份愛情能夠開花結(jié)果而忍?！?br/>
    “子夕，你不能這樣對我，你不能把我逼成一個世俗而惡毒的女人?！痹S諾將頭重重的低在他的胸口，痛苦的說道：“讓我天天因著老公與前妻的見面而難受、讓我在心里詛咒她早點(diǎn)兒病發(fā)死了，這讓我覺得很可怕。”

    “顧子夕，我真的害怕繼續(xù)這段婚姻，自己真的會變成那樣的人，最后，變得連我自己也不認(rèn)識自己?！?br/>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不好?！鳖欁酉p嘆，伸手扶起她的臉，低頭沉沉的吻住了她——窗外的陽光斜斜的打了進(jìn)來，陽光下的擁吻，卻帶著幾許苦澀。

    他溫柔的輾轉(zhuǎn)吮動，帶著繾綣的糾纏，沒有了往日的霸道與侵占，似乎在用這樣纏綿的方式，讓她舍不得離去……

    *

    顧梓諾打著赤腳在房間門口已經(jīng)站了很久，看著陽光里的爹地和許諾，他突然覺得這畫面很美，但這美，卻讓他覺得自己是多余的——是因?yàn)樽约旱拇嬖?，所以讓他們都不開心了吧。

    在沒有自己的地方，他們就可以這樣開心親密，而在有自己的地方，許諾就會冷著一張臉，好象不開心的樣子。

    顧梓諾轉(zhuǎn)身將門關(guān)上，傷心的躺回到床上，連他自己也沒有弄明白——他到底是希望許諾喜歡他？還是希望許諾不喜歡他。

    總之，他是不可能象從前一樣喜歡她了，是她讓溫柔的媽咪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她在媽咪面前那么兇，在爹地和自己的面前卻這么溫柔，他不喜歡。

    媽咪也變得很兇，他也不喜歡。

    “皮亞，你說，我們兩個是不是多余的？”

    “他們在賣房子的時候，把你都弄丟了，不知道以后會不會也把我弄丟。”

    “皮亞，你說為什么她們都會變呢？”

    “皮亞，你會不會變呢？”

    “皮亞，我們兩個約好，永遠(yuǎn)都不變，好不好？”

    顧梓諾抱著皮亞坐在床上，用小手幫他梳理著一身威武霸氣的長毛，說著只能對它說的話。

    *

    許諾不算熟練的做著早餐，顧子夕就抱臂靠在吧臺邊看著她。

    “好了，可以喊顧梓諾起來吃早點(diǎn)了?！痹S諾將煎蛋端到餐桌上后，抬頭對顧子夕說道。

    “恩?！鳖欁酉c(diǎn)了點(diǎn)頭，轉(zhuǎn)身往顧梓諾房間走去。

    “顧梓諾，起床了?！鳖欁酉ν崎_門，看見顧梓諾正坐在床上和皮亞說著話，眸光不由得微微暗沉——這一大一小兩個人，真的無法化解了嗎？

    “爹地早安?！鳖欒髦Z跳下床，看著顧子夕輕聲說道。

    “早安，去刷牙洗臉，許諾已經(jīng)做好早餐了?！鳖欁酉ι焓秩嗔巳嗨念^，柔聲說道。

    “好的。”顧梓諾點(diǎn)了點(diǎn)頭，一路小跑往外跑去——因著顧子夕與許諾的親密，他似乎也下意識的與他拉開了距離。

    在他的心里，似乎將許諾和顧子夕劃成了一國，自己和皮亞、艾蜜兒劃成了一國。

    “皮亞，你也起床了。”顧子夕沉沉嘆了口氣，看了一眼趴在床上的大狗，轉(zhuǎn)身往客廳走去。

    *

    “早上好！”許諾看到顧梓諾出來，微笑著打著招呼。

    “早上好?！鳖欒髦Z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很紳士的走到餐桌邊，對許諾說道：“謝謝許諾的早餐。”

    “不用謝?！痹S諾笑了笑，將三文治和煎蛋、還有牛奶推到他面前，輕聲問道：“那個，你的那條狗，它早餐要吃什么？”

    “狗糧或骨頭、或者肉都可以。”顧梓諾回頭看了看站在客廳朝著他搖尾巴的皮亞，淡然說道。

    “那你記得按時喂它，或者把他的作息時間寫給我?！痹S諾點(diǎn)了點(diǎn)頭，在顧子夕也過來后，便開始吃早餐。

    她的話讓顧梓諾不由得一愣——他還以為，她會親自去喂皮亞呢。

    正好，自己現(xiàn)在只有皮亞這么一個信任的朋友了，才不要讓她親近皮亞呢。顧梓諾皺了皺鼻頭，低頭快速吃著自己餐盤的早點(diǎn)，準(zhǔn)備吃完了就去喂皮亞。

    “狗能上飛機(jī)嗎？”許諾突然問道。

    “可以，只要有身份證、免疲證和專門的容器就可以?！鳖欁酉c(diǎn)頭說道：“不過，是不是要運(yùn)過去，現(xiàn)在決定了嗎？”

    顧子夕看著顧梓諾：“第一，你是否決定繼續(xù)在法國上學(xué)，這樣的話，你周未就不能同你媽咪見面；第二，大姑姑家有小寶寶，不適合養(yǎng)寵物?！?br/>
    “我還是去法國上學(xué)，我還這么小，不能照顧媽咪，媽咪身體不好，我不想給她添麻煩?！鳖欒髦Z看著顧子夕，黝黑的眼珠一片沉靜的說道：“去法國后，我想住我們自己家，爹地你給我找一個家庭老師就可以了。你和許諾一周、或者半個月去看我一次。”

    顧子夕認(rèn)真的聽他說完，點(diǎn)了點(diǎn)頭：“既然你都想好了，那就這樣。”

    “謝謝爹地?！鳖欒髦Z認(rèn)真的說道，想了想，又轉(zhuǎn)頭對許諾說道：“謝謝許諾?！?br/>
    “不用謝?！痹S諾輕聲著，心里卻為他這樣條理分明的安排、為他這樣客氣生疏的態(tài)度，生生的發(fā)疼——是不是，看到自己，都會讓他難受？

    許諾的心里千回百轉(zhuǎn)著，卻知道——在知道了彼此的身份后，三人之間，再也回不到當(dāng)初的簡單快樂了。

    第二節(jié)：談話，是個無解的局

    三人一狗的早餐后，顧子夕和許諾、還有皮亞一起送顧梓諾去兒童高爾夫球場上課。在皮亞跟著顧梓諾進(jìn)了球場，顧子夕與許諾則在樓上360度全景休息區(qū)坐了下來。

    看著皮亞一直緊緊的跟在顧梓諾的身邊，在他擊出球去后，又飛快的跑去幫他撿球——一人一狗，那畫面相當(dāng)?shù)暮椭C唯美。

    “還是狗好，不管你遺棄它多久，它對你依然忠誠如初?！痹S諾邊攪動著杯里的咖啡邊若有所思的說道。

    “狗的壽命只有15年?！鳖欁酉粗S諾，淡淡說道。

    許諾睜大眼睛看著他，一時間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所以人和狗本就不能拿在一起比較，這樣說有什么意思。”顧子夕轉(zhuǎn)過目光，看向樓下教練場上的顧梓諾，發(fā)現(xiàn)沒有自己和許諾在身邊，他整個人都輕松自如了起來。

    “我們的事情，給他很大的困擾。”許諾順著他的眼光看下去，輕聲嘆息著說道：“別對我說，他這樣的出身就必須經(jīng)歷這樣的成長之痛，有些事，是可以避免的。”

    “我們談?wù)?，說說你的想法?！鳖欁酉粗S諾，認(rèn)真的說道。

    “我……”許諾看著顧子夕，張張嘴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低下頭無意識的攪動著杯里的咖啡，半晌之后，才慢慢說道：“只要我在一天，艾蜜兒就不會放棄對這個家庭的糾纏——明性的、暗性的，有哪些手段、哪些方法，我想你會比我清楚。而夾在這中間最為難的，就是顧梓諾?！?br/>
    “若他是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一味的向著媽媽，也就算了。偏他太懂事，他也想兩全，希望艾蜜兒和你都能快樂，所以我們交往的期初他能夠接受我；而現(xiàn)在，顯然艾蜜兒所做的功課起到了作用，以至于這個五歲的孩子，居然矛盾掙扎起來，不能完全的表達(dá)自己的心情。”

    “顧子夕，你不覺得他這樣很可憐嗎？他才五歲?！痹S諾深深吸了口氣，接著說道：“更讓人難受的是，我們?nèi)齻€的關(guān)系不改變，他的這種情緒將一直持續(xù)下去，你覺得他還能健康的成長嗎？”

    顧子夕深深吸了口氣，沉沉的看著許諾：“好，這是一個問題，那么第二個。關(guān)于你自己的。”

    “我自己?！痹S諾微瞇著眼睛看向陽光的遠(yuǎn)方，半晌才說道：“你說的話、許言說的話，我想了許久，我還是說服不了自己?！?br/>
    “你每個月關(guān)注著她的病情發(fā)展、用藥情況、檢查結(jié)果，真的讓我很難受。這對你來說，只是十多年來的習(xí)慣，可對我來說，在我丈夫的心里，有個女人是如此重要。”

    “對于你來說，他是前妻，你只是例行關(guān)心；對于我來說，她在分享我的丈夫?！闭f到這里，許諾一陣苦笑：“你看，現(xiàn)在我真的明白了她的心情。所以她對我有多恨，我想我是了解了。”

    “ok，還有沒有其它問題？”顧子夕沉聲問道。

    “怎么，你認(rèn)為這兩個問題還不夠？非得再發(fā)生一次顧梓諾離家出走的事？非得你再次和她摟抱在一起，這才算嚴(yán)重？”許諾壓低聲音，而情緒顯然比聲音更現(xiàn)壓抑。

    “之前送蜜兒去日本的計劃不變，以后梓諾只是周末與她電話聯(lián)系；以后她的一切信息我不會再關(guān)注——除非，她死?！鳖欁酉粗谅曊f道：“她再可惡，死了，也得有人辦后事?！?br/>
    “就算，她撫養(yǎng)梓諾一場的回報。”說到這里，顧子夕的心里也有著淡淡的傷感——他理解許諾的情緒，他也愿意狠心放下對蜜兒所有的責(zé)任，只是，連死都不管，他真的做不到。

    “我明白了?！痹S諾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端起咖啡輕啜了一口，轉(zhuǎn)眸看著教練場上的顧梓諾——從他揮桿的姿態(tài)中，幾乎已經(jīng)能看到一個成年后挺拔優(yōu)雅的少年模樣。

    “你明白了是什么意思？”顧子夕沉眸看著她。

    “顧子夕，我是愛你的。”許諾定定的看著他。

    “我知道。”顧子夕一瞬不眨的看著她。

    “我突然不知道，自己忍耐的底限在哪里，我很想很想和你、和顧梓諾一起生活；可是如果在一起的代價，是讓顧梓諾不斷的受到心靈的沖擊，以至于壓抑和扭曲個性，這個代價太大了，我不想?！痹S諾的語非常緩慢，幾乎是一字一句：“如果在一起的代價，是我不知道什么時候，我的丈夫會因?yàn)樗捌薜囊宦曅枰?，而不得不拋下所有的事情趕過去，我也不想?！?br/>
    “所以，子夕，請原諒我把梓諾放在了比你更重要的位置；也請你原諒我是個狹隘的女人?！痹S諾輕咬下唇，慢慢的站了起來。

    顧子夕伸手重重的握住她的手腕，沉聲的說道：“你說，你希望我做到什么地步。”

    “如果我早知道，自己這樣的沒有胸懷，我一定不會和你結(jié)婚。從來，生死相依都抵不過現(xiàn)實(shí)殘酷?！?br/>
    “子夕對不起，不是你錯了，只是我不夠智慧?！笨粗荒樀年幊?，許諾也心疼，卻不再猶豫——她想，她回來這一趟，不過是更加清楚了：艾蜜兒在他的心里，不可能放下。

    他說過，用一年的深愛換十年的習(xí)慣，可這十年的習(xí)慣，卻永遠(yuǎn)的刻在了骨子里。她做不到讓他不聞不問，卻又不能接受他們以家人的名義藕斷絲連；她不能拒絕，他只放棄生的照顧，只求死的出手這最底限的要求，心里卻為這樣一輩子的牽連而難受。

    她想，真的不是他的錯，只是自己不夠大氣。

    如果，如果在時間以后，顧梓諾能夠坦然面對她、她能夠風(fēng)清云淡的面對他與艾蜜兒、他也還愛著她，她會回頭——因?yàn)椋瑥男〉酱鬀]被人愛過的她，是真的真的很渴望溫暖，卻也渴望完整。

    “子夕，對不起，是我不對?！痹S諾沉眸看著他痛苦得有些扭曲的臉，只覺得一切的語言，都變得蒼白——終究，她還是要負(fù)了他的一片深情。

    終究，她也不過是天底下最庸俗的女人。

    “婚姻是兩個人的事，由不得你一個人說了算?！鳖欁酉﹃幊林樥f道。

    “是，我等你的決定?！痹S諾輕聲說道。

    “如果我不同意呢？”顧子夕定定的看著他。

    “我會一直等?！痹S諾的聲音，也一片暗啞。

    “那你就等到死的那一天吧?！鳖欁酉σ话阉﹂_她的手，如旋風(fēng)般的轉(zhuǎn)身往外走去。

    許諾緊咬下唇，看著他下樓離去后，用手撐著桌面，慢慢坐下，將目光調(diào)向訓(xùn)練場上的顧梓諾和皮亞，陽光下他們輕快矯健的身影，是對她這個決定最好的回答。

    “顧子夕，或者我對得起了所有的人，偏偏就是對不起你了。因?yàn)槟阕類畚?，所以我只能傷你。”許諾在心里輕聲低語著，掙扎的情緒，卻因此而平靜了下來。

    或許，選擇是最痛苦的，當(dāng)一切做了決定后，是好是壞，受著就是了。

    第三節(jié)：被狗咬，微弱的轉(zhuǎn)機(jī)

    “我爹地呢？”顧梓諾邊擦著汗邊問道。

    “公司有事，他先走了，我送你回家?！痹S諾淡淡的說道。

    “哦，我們走吧。”顧梓諾點(diǎn)了點(diǎn)頭，帶著皮亞往停車場走去。

    “去門口，我叫的計程車?！痹S諾沉沉看了他一眼，想到就要離開，連他刻意的疏遠(yuǎn)，也變得讓人不那么難受了。

    孩子的每個表現(xiàn)都是真實(shí)的，這其實(shí)已經(jīng)很好了。

    “好吧。他怎么不把車留給你。”顧梓諾回過身往訓(xùn)練場大門方向走去。

    “我技術(shù)不好?！痹S諾自然的答道。

    “也是。”顧梓諾輕哼一聲，一路上與皮亞追追跑跑，不再與許諾說話。

    兩人一狗回家后，顧子夕并不在家里，倒是張媽已經(jīng)過來做好了午外，給他們留了紙條后就走了。

    “你先洗澡再吃飯吧。”許諾對顧梓諾說道。

    “恩。”顧梓諾帶著皮亞去了房間，拿了換洗衣服后，又與皮亞一起去了洗浴間。

    “皮亞在外面洗。”許諾走過去，蹲下來去抱皮亞。

    “它不喜歡……”

    “啊——”

    顧梓諾話還沒說完，皮亞張嘴狠狠的咬在了許諾的手腕上。

    “皮亞，快松口，你快松口?！鳖欒髦Z嚇得臉色卡白，跪在地上抱住皮亞，大聲喊道。

    皮亞這才松了口，看著許諾‘汪汪’的吼著，若不是顧梓諾抱著它，它怕是又要沖上來了。

    “你有沒有事？”顧梓諾臉色蒼白的看著許諾滴血的胳膊。

    “狗身上有細(xì)菌，不適合和你一起洗，或者你先幫它洗吧，我去醫(yī)院看一下。”許諾用手捏著手腕淡淡的說道。

    “我陪你一起去?！鳖欒髦Z不禁脫口而出。

    “不用了，你們洗完澡就吃飯，我會在外面吃了再回來?！痹S諾搖了搖頭，回到房間拿紗布隨意的包了一下，又拿抹布將地上的血擦干凈之后，看著顧梓諾說道：“別告訴你爹地?！?br/>
    “為什么？”顧梓諾怔然問道。

    “他會把皮亞給送走。”許諾沉著臉看了那條狗一眼，心下不禁仍是生氣——果然他們才是一家的，連狗都欺負(fù)她這個新來的。

    “記住別隨便開門，我走了。”許諾暗自嘆了口氣，拿了包后快速往外走去。

    “去哪里？”剛打開門，顧子夕正拿著門卡準(zhǔn)備刷。

    “我……”許諾下意識的將手往被后藏起來。

    “手怎么啦？”顧子夕一臉陰沉，用力的拽過她的手臂。

    “喂，你輕點(diǎn)兒。”許諾疼得直咧嘴。

    “還想瞞著我？”顧子夕怒聲說道。

    “我得去看醫(yī)生了?！痹S諾忍著痛，輕聲說道。

    “我送你。”顧子夕扯開她擋在門口的身體，看著怯怯站在皮亞的身邊的顧梓諾，眸子里一片惱火。

    “爹地對不起，皮亞不是故意的?！鳖欒髦Z怯怯的說道。

    “我先送許諾去醫(yī)院，你在家里別隨便開門?！鳖欁酉ι膲合滦睦锏幕饸?，淡淡的交待之后，便反手關(guān)上了門——在她們母子之間，已經(jīng)不能再有一點(diǎn)兒事端了。

    若是他因?yàn)樵S諾而對顧梓諾發(fā)脾氣，顧梓諾就更不可能接受許諾了。

    顧子夕沉沉的看了許諾一眼，攬著她的腰快步往外走去，同時打了電話給張庭，讓他安排好醫(yī)生。

    “問一下狂犬疫苗的針，只打一針行不行?！痹S諾輕聲問道。

    “我送顧梓諾去法國，你在家呆著?！鳖欁酉焖俚募哟笥烷T，快速往醫(yī)院開去。

    “那個，我還是想送?！痹S諾小聲的說道。

    “等會兒包完傷口我有話跟你說。現(xiàn)在你安靜點(diǎn)兒?！鳖欁酉Φ闪怂谎郏D(zhuǎn)眸看著她受傷的手，不由得又是一陣心疼。

    這個女人，總是這樣讓人又惱、又傷、又疼。只是，這世上也只有她能讓他失控?zé)o措了。

    *

    “你們今年是跟醫(yī)院杠上了還是怎么的？這都來醫(yī)院多少回了。”張庭看著護(hù)士幫許諾清理傷口，不由得搖了搖頭。

    “疼嗎？”顧子夕捏著她的胳膊。

    “還好，這狗大約還是認(rèn)識我的，下口留了幾分情面來著?！痹S諾故作輕松的說道：“其實(shí)我特別喜歡這種大狗，和小孩子在一起的時候，感覺特別的好。”

    “我以后自己也要養(yǎng)一條，陪著我?！痹S諾低下頭，眼圈不禁有些微微的發(fā)紅。

    “無聊，有人不要，偏要狗?！鳖欁酉Φ芍谧o(hù)士包扎好后，又轉(zhuǎn)頭問張庭：“疲苗怎么打？”

    “今天打一針，然后第3、7、14、30各打一針。”張庭開了疲苗單遞給護(hù)士，讓護(hù)士帶許諾去注射室。

    “我陪你？”顧子夕看著她。

    “不用了，你們聊?！痹S諾搖了搖頭，跟著護(hù)士往外走去。

    *

    “日本那邊的治療安排好了嗎？”顧子夕看著張庭。

    “還是要送過去嗎？”張庭皺眉看著他：“她現(xiàn)在的狀態(tài)不錯，每個月去山區(qū)一趟，精神也好了起來?！?br/>
    “若她早些有這樣的覺悟，事情也不至于發(fā)展到現(xiàn)在這個地步?！鳖欁酉p輕搖了搖頭：“出國的手續(xù)我已經(jīng)在安排，那邊的房子會安排在醫(yī)院附近，就算沒有指定的醫(yī)生，想來也不會有什么問題。”

    “已經(jīng)聯(lián)絡(luò)好了，那邊也在問，什么時候過去。你安排吧，到了會有醫(yī)生聯(lián)系的?！睆埻ヒ娛虑橐巡豢赏旎?，便也不再多說什么。

    “恩，那就這樣。”顧子夕點(diǎn)了點(diǎn)頭，便轉(zhuǎn)身往注射室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便遇到打完針往回走的許諾：“這么快？”

    “肌膚肉注射，很快?！痹S諾點(diǎn)了點(diǎn)頭。

    “恩?！鳖欁酉c(diǎn)了點(diǎn)頭，與她一起往停車場走去。

    上車后，顧子夕只是發(fā)動車子打開了空調(diào)，卻并沒有走的意思。

    “你說，有話跟我說？”許諾輕聲問道。

    “許諾，我們之間，只能這樣了嗎？”顧子夕沉沉的看著她。

    “對不起?！痹S諾輕輕低下了頭，不忍看他失望受傷的眼神。

    “好，我也不求你留下來。只是，婚姻是件重要的事情，我們都該更慎重一些，你別現(xiàn)在急著做決定，等城市發(fā)布會完了、許言的手術(shù)之后，你做任何決定，我都不再攔你?！鳖欁酉Τ脸恋目粗?，眼底一片痛意：“你知道，我從不求人，包括當(dāng)年的鄭淑儀?！?br/>
    許諾沉眸看著他，眼淚在眼眶里打著轉(zhuǎn)，半晌之后，用力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好，我們都給自己多一些時間，我努力讓自己不去影響顧梓諾，也努力讓自己變得豁達(dá)些、智慧些?！?br/>
    “我努力，讓我的決定，不讓我們所有的人為難?！痹S諾吸了吸鼻子，將眼淚用力的逼了回去。

    “你就是個傻瓜?！鳖欁酉p嘆了口氣，俯頭沉沉的吻住她——一個半月的時間，他希望老天憐他，讓顧梓諾的態(tài)度能有跟本性的轉(zhuǎn)變。

    或許，他們之間的轉(zhuǎn)機(jī)，只在顧梓諾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