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長晝短的寒冬。

    天不亮江玉燕就醒了，睜開眼睛望著窗外朦朧，沒有出聲，也沒有擾人安歇。

    手淺淺動著，感受新棉質(zhì)感，她無聲挑了挑眉。

    這是顧長生從前經(jīng)常喜歡做的事，確實有趣。

    窗外的天色逐漸亮起來。

    “你早就醒了，姐姐，別裝了?！笔栈厥稚熘鴳醒饋?，江玉燕隨意道。

    顧長生惱怒地瞪她一眼。

    “示弱還想不承認，姐姐你這嘴怎么這么硬呢？”

    江玉燕攏著頭發(fā)道。

    “才睡醒，不知道你在說什么?！鳖欓L生若無其事地坐起來。

    江玉燕哼著小調(diào)坐到邊上穿好鞋子，再弄點水將臉洗干凈，拿毛巾擦擦，見顧長生拿起水囊，瞥了一眼，慢悠悠地道：“很好玩?！?br/>
    “噗……咳咳咳咳！”

    顧長生被嗆了一下，捂著嘴直咳。

    再往北走就到了關(guān)外苦寒之地，許多躲避仇家的逃亡之人會流落到這里，也有磨練武藝的俠義之士去關(guān)外歷練，有些人闖出了名聲，有些人不聲不響消失了。

    當初十大惡人也有幾個逃向了關(guān)外。

    在查看了銀鉤賭坊位置后，兩人沒有繼續(xù)往北，而是牽了馬轉(zhuǎn)向，兩個人披著大氅在風(fēng)雪中漸漸遠去。

    京城。

    穿著襖子的人隨處可見，臘月里路上積雪化開夜晚又被凍上，地面滑溜溜的。寒冷的天氣最熱鬧的一是酒館，二是賭場，連青樓都沒有兩者那么紅火，少了半露酥胸的人站在樓上攬客，比不得夏日吸引人。

    牽著馬走在街上，顧長生和江玉燕戴了斗篷，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又回來這里，她在思量，究竟在兩人決戰(zhàn)前就破壞他們的想法，還是等他們定下決戰(zhàn)之期后再給他們阻攔。

    霍休的劇情直接結(jié)束了，繡花大盜也直接身死，她若是不想劇情完結(jié)離開，就需要好好思索一下。

    陸小鳳還在和司空摘星打賭玩耍，霍休和金九齡的死找不到頭緒，已成了懸案。

    風(fēng)頭漸漸過去，江湖上每天都發(fā)生很多事，這件事遲遲沒有結(jié)果，很容易便被另一件事所取代，成為茶余飯后的新談資。

    既然決定了見識一下這個時代的劍，兩人沒準備在京城停留太久。

    用劍的高手總共也就那么些個。

    西門吹雪在萬梅山莊，葉孤城在南海飛仙島，木道人偶回武當，宮九在無名島上和沙曼玩小皮鞭，公孫蘭行蹤不定，精通易容倒是不容易找。

    除去西門吹雪與葉孤城這兩個人，其余的也都是高手。

    在即將離去的時候，二人聽聞木道人也在京城，因為苦瓜大師做了素齋，他來蹭飯的。

    木道人素來脫略形跡，雖為武當長老名宿，卻不愿受人拘束，穿著一件縫縫補補的破道袍不修邊幅，到處云游。

    圍棋第一、詩酒第二、劍法第三的木道人。

    他的手瘦削、干燥、穩(wěn)定，十指長而有力。

    這是一雙握劍的手。

    很少有人看到他真正的實力，見過他出招的陸小鳳認為他的劍不弱于西門吹雪。

    握劍的手此時握著一個酒壺，仰頭喝了一口，北國刀鋒般的西北風(fēng)刮在臉上，酒能很好的御寒。

    雪被寒風(fēng)吹起，如同還沒停一般。

    仿佛心有所感，木道人側(cè)過頭，在這風(fēng)雪中，他看見了一個人，遙遙對他抱拳。

    木道人眉頭輕挑，臟亂的胡須沾染著寒霜，他看清了那人的模樣，也看到了對方風(fēng)中飄揚的秀發(fā)。

    要說江湖上什么東西最快，那一定不是西門吹雪的劍，也不是陸小鳳的靈犀一指。

    而是江湖消息。

    不過短短三天，木道人被人以劍挑了的事便在京城傳開了。

    只是有人遠遠看了幾眼，對于結(jié)果卻不是很清楚，有說木道人慘敗的，有說挑戰(zhàn)者慘敗的，眾說紛紜。

    二人交手的地方留下幾道深深的劍痕，穿透冰雪直達凍土。

    陸小鳳驚奇之余也去看了眼，卻沒有感受到他們所說的那么玄乎，現(xiàn)場也被破壞的差不多。

    無論誰問，木道人都是笑而不語，對那一戰(zhàn)由得他們?nèi)ゲ聹y。

    只有無人的時候，他才會摸著劍目露神光。

    劍客都是自信的，尤其是頂尖高手，無論平時表現(xiàn)出什么態(tài)度，在內(nèi)心深處都是堅信自己最強的，在沒有真正過招之前，很少有人會認為自己弱于別人。

    他此刻卻只剩驚嘆。

    那人！

    那劍！

    他一開始只當是玩笑，因為對方并不像一個練劍的人，手也不像一雙握劍的手。

    那是一只白皙秀美的手，卻不像是拿劍的。他見過很多用劍高手，他們的手總是瘦削而有力，骨節(jié)分明。

    可就是那只手，持劍所展現(xiàn)出來的力量讓他心驚。

    完全不同于他所見過的任何高手。

    古松居士看他這副模樣，本想問的話沒問出口，只是在心里思量。

    他與木道人常結(jié)伴云游，實際上不過是掩飾，換個身份前往幽靈山莊，那個他們一手建立起來的組織。

    木道人閉上眼睛，道：“若有此人加入，行動必然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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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雷行動，倒是和近百年前朝廷做的事有點相似?！?br/>
    顧長生想了一下木道人以幽靈山莊老刀把子身份策劃的行動，可惜格局太小了，只為了一個武當掌門之位。

    至少也圖謀一下武林盟主之類的……

    話說回來，要是擴大到那種范圍，對江湖又是一次沉重的打擊。

    木道人還在尋思拉人入伙，殊不知已被人嫌棄格局太小。

    “這劍倒是有意思。”江玉燕道。

    顧長生道：“當代六大高手之一……其實六大不太準確，隱藏的高手挺多的。”

    百年前的江湖人物，與武當?shù)谝幻揲L老交手，也不算辱沒了他。

    “學(xué)到了嗎？”

    “略有所得?！?br/>
    “真的？”

    “嗯……我吹牛的，其實什么也沒學(xué)到?！鳖欓L生道。

    如她這般年紀，恐怕殺過的人比木道人和陸小鳳加起來都多，不是同一個時代，很多環(huán)境都不一樣，所學(xué)也不同。

    “伱不誠實?！?br/>
    江玉燕拿手指點了點她。

    顧長生不答，牽著馬慢悠悠走著。

    她們已出了京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