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精靈和尤金談話結(jié)束的當(dāng)晚，有兩個黑影摸進了尤金所在的旅店。

    艾露菲爾一點兒也不意外在深夜時分見到匆匆敲門的尤金——圓環(huán)集會期間，內(nèi)城對所有奧術(shù)師開放——尤金的神色中帶著幾分倉惶和凝重，在奧德維希的房子前，他包裹在長斗篷里，絲毫沒有進入擁有法師安全港之稱的利斯塔議會的從容和輕松。

    奧德維希顯然并不樂意看到尤金——尤其是在精靈一整個晚上心不在焉地和他下了幾盤魔法棋之后。

    法師的表情仍舊是淡淡的，但任誰都能從他的身上感受到不耐煩的情緒。艾露菲爾對著他聳了聳肩：“這可是你的地盤?！?br/>
    兩人誰都沒提關(guān)于黑水晶的事情。

    奧德維希最終還是將尤金送去了亡靈法師瓦倫的住所，在第三座法師塔西面的一棟小房子里，房子外墻上爬滿了枯萎的藤蔓，幾只烏鴉在房頂上筑了巢，因為陌生人的踏足而嘶啞地鳴叫著。

    瓦倫對深夜來訪者的態(tài)度說不上好，在得知尤金是黑法師麥克維的弟子后才準許了他進門。奧德維希并沒有作多余的解釋，盡管瓦倫在議會中看起來像是個透明人，但實際上很多事情都逃不過這位亡靈系魔法法圣的眼睛。那些羽毛漆黑光亮的烏鴉，或是深埋在地下的骸骨，都是他的眼睛，始終為他注視著議會的一舉一動。

    奧德維希將尤金送到后并沒有立刻返回，他在法師塔下默默站了很久，直到夜晚的露水沾濕了他的袍子才邁開腳步，轉(zhuǎn)身離去。

    門口新掛上的風(fēng)鈴發(fā)出悅耳的聲響，艾露菲爾一手撐在沙發(fā)的扶手上，伸長了脖子向外看，見到是法師而不是搗亂的風(fēng)元素后重新靠回了沙發(fā)靠背。

    她在等待法師的詢問。

    然而奧德維希只是看了她一眼，說了句“晚安”就向著樓梯走了上去。艾露菲爾生出一種說不出來的郁悶感?！巴戆?？”誰想和他晚安？

    “等等！”艾露菲爾“騰”地站了起來，三步兩步快跑到法師面前。她擋在最后一級階梯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法師。

    法師的藍色眼眸直直地撞進她的眼中，艾露菲爾張了張嘴，卻不知道到底該說些什么。她重新審視了一下自己近期的行為，是不是對法師的事情投入了太多關(guān)注？

    奧德維希就這么抬頭看著精靈，即便站在下面的階梯上，他依舊像是個尊貴且傲慢的國王。此刻的精靈在他眼中如同呆愣的小奶貓，對著油炸小魚揮舞了半天的爪子卻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在樓梯口的僵持并沒有持續(xù)很久，奧德維希嘆了口氣，前跨兩步與精靈并肩而立，他伸手輕攬著精靈的腰背順勢將她帶進了樓上的露臺。

    這是一個極為親密的動作，然而兩人之間沒有絲毫的曖昧情緒。奧德維希思考著議會接下來的走向，而艾露菲爾則在尋找開口的時機。

    一個微妙的切入點。這非常重要。

    永望峽谷的星空仿若油畫般美麗。那些閃亮的星辰點綴在漆黑的夜幕上，組成燦爛的銀河。月光并不皎潔，是因為月亮嬌羞地躲藏在云層之后，如同為大地籠罩上一層朦朧的薄霧，醉酒一般迷蒙而惑人。

    艾露菲爾幾乎就要沉溺在這樣的夜空下。峽谷中大多數(shù)的燈光已經(jīng)熄滅，只有三座法師塔之間聯(lián)結(jié)的魔法陣散發(fā)著淡淡的光芒，與天上的群星相互映襯。

    “明天，是圓環(huán)集會上法師自由會議的甄選日，后天則是自由會議的召開日?！?br/>
    許久過后，卻是奧德維希率先開口了。他仿佛閑聊般說起了圓環(huán)集會的活動日程。

    “自由會議的當(dāng)晚，則是中環(huán)會議的召開日。中環(huán)會議上，我們將制定出議會的后續(xù)走向。艾露兒，你說......利斯塔議會，會如何呢？”

    艾露菲爾側(cè)頭看了看法師，些微有些遲疑地道：“你，想要做什么？”

    “你發(fā)現(xiàn)了吧?！眾W德維希低沉著聲音道：“有一批不屬于議會的外來奧術(shù)師出現(xiàn)在永望峽谷，而我從未見過他們，議會的名單上也沒有他們的名字?！?br/>
    “你在，懷疑誰？”艾露菲爾的聲音似乎充滿了蠱惑，蠱惑著奧德維希去說出心底潛藏的陰云。

    “我的老師，康納利德?！?br/>
    艾露菲爾在聽到答案的瞬間想了很多，預(yù)言、災(zāi)難、教廷、神奧之戰(zhàn)......顯然康納利德并沒有接觸到更深層內(nèi)容的實力，那么原因是什么？

    “為什么？”艾露菲爾不解地問道：“一個被仇恨支配的人，他的雙眼是被蒙蔽的，他能看到什么？他想干什么？”

    “呵?！眾W德維希自嘲地笑了：“利斯塔是奧術(shù)師的避風(fēng)港，常年生活在議會中的奧術(shù)師習(xí)慣了安逸的日子，他們對教廷的印象來自前輩們的口口相傳，盡管年年都有能力測試，但是測試水晶永遠無法和實戰(zhàn)相比?！?br/>
    “知道嗎，我覺得我的老師忍耐的夠久了，他突破圣階的時候已經(jīng)是遲暮之年，即便成為了法圣壽命得以延長，他也剩不了多少日子了?！?br/>
    因為生命即將走到盡頭所以走向瘋狂，這是精靈所不能理解的事情。

    除此以外，她還有疑問：“是誰給他的自信？”如法師所言，康納利德在中環(huán)六人中只是一個實力并不強大的圣階，他甚至幾十年都不曾踏出過永望峽谷一步，又憑什么去發(fā)展另一股力量？分裂議會？對抗教廷？

    “聽起來就像是個笑話?！睕]等法師回答，精靈自己做出了總結(jié)。

    “因為有我啊。”奧德維希緩緩背過身，靠著露臺，看著艾露菲爾道：“只要我一天是他的弟子，他在名義上就是伊塔利吉斯的皇家導(dǎo)師，擁有調(diào)動帝國所有登記在冊的奧術(shù)師的權(quán)利?！?br/>
    “......”艾露菲爾對于這一條規(guī)則不予評價。

    奧德維希繼續(xù)道：“當(dāng)然，僅限于帝國沒有皇帝而皇儲尚未登基的時候?！?br/>
    “這不是很好解決嗎？”艾露菲爾聽完這一句立刻說道：“你登基呀，明天，馬上登基。額，皇帝登基需要進行什么特殊程序嗎？”

    奧德維希搖頭：“我是父親唯一的繼承人。但是，按照古老的流程，儀式上需要一位大神術(shù)師的加冕。”也正是因為如此，奧德維希成年多年卻始終沒人提出讓皇儲變成皇帝。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除非他們抓一個紅衣主教來，否則奧德維希的身份將永遠帶著“非正式”的瑕疵。

    不過現(xiàn)在，精靈出現(xiàn)了。

    并且，這是一位達到圣階的大神術(shù)師。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