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桑離最見不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索性直接挑明。

    “你先前在木郎中家昏迷時(shí)，和礦洞口幻陣，兩回都將我認(rèn)成別人，應(yīng)該就是匕首的原主人？”

    “匕首不是的……”

    鳳塵絕是真沒想過會是這個(gè)事，讓夜桑離給誤會了，有些急切地否認(rèn)，又一時(shí)不知如何說起。

    夜桑離見他一臉為難的樣子，還是沒法將他與渣男兩個(gè)字聯(lián)系起來，只是有些不認(rèn)可：“所以是兩個(gè)人？你更喜歡哪個(gè)？”

    鳳塵絕失笑，一臉拿她沒轍的無奈：“阿離你將我當(dāng)成什么人了，我哪有心悅別人，那是我母妃，至于匕首是一位重要的長輩在我開蒙時(shí)送的，阿離想知道我的過去嗎？”

    夜桑離聽他這么一說心里突然就豁朗了，這么看來，今后就不必為他顧慮這有的沒的，自在隨意很多。

    但她現(xiàn)在還不敢去聽他的過去，畢竟自己沒法跟他交底。

    “先保留，等哪天能告訴你我的過去，再交換。”

    鳳塵絕確實(shí)沒想好從何說起，聞言如釋重負(fù)般輕舒口氣：“好，我等你?！?br/>
    說完，他突然鬼使神差地想起了蘇祺安讓自己試探一下的提議，心里有些慫，腦子里卻像是出現(xiàn)個(gè)小人，一直在慫恿。

    “阿離可曾有過心悅之人？”

    反應(yīng)過來時(shí)，一句話已經(jīng)出了口，問完他自己也是一驚，有些害怕聽到確定的答案，馬上又接了一句。

    “若是不想說，也可以不說。”

    夜桑離抿唇想了想：“沒什么不能說的，只是，試著去信任一個(gè)人，算不算？”

    鳳塵絕輕聲追問：“阿離說的是？”

    “一個(gè)現(xiàn)在不相干的人。”

    不止現(xiàn)在，將來，再也不相干。

    聽到這句，鳳塵絕舒了口氣的同時(shí)，又有些遺憾。

    “那阿離為何會說起此人？”

    “我曾經(jīng)試著信任過三個(gè)人，錯(cuò)信了一男一女，只有個(gè)小孩，約莫是真心希望我好的，不過也見不著了。”

    夜桑離突然就想明白了，自己對那人好像就只有被背叛的厭惡，傷心都談不上，大概率就不是。

    “如果不算，那便是沒有?！?br/>
    鳳塵絕唇邊忽然漾開一個(gè)笑，臉上的疤已經(jīng)去了痂，只剩一層粉嫩的新生膚色。

    夜桑離定定看著他，覺得他此刻要是跟自己提要求，但凡不過分，她都能滿足他。

    沒什么，長得好看，想寵。

    再次感嘆啞伯的藥好用，她想起啞伯這次好像又給了一種新的凝膚膏。

    夜桑離看著他的臉，一步一頓走到他身側(cè)，鳳塵絕喉結(jié)微動，剛要站起來，被她一把按下。

    “別動。”

    說完直接拿出了凝膚膏往他臉上抹去。

    鳳塵絕喉結(jié)一動，吞了吞口水，額頭開始冒汗，他身子一動不敢動，睫毛低垂，蓋去眼底一片緊張之色。

    又忍不住想問。

    “那現(xiàn)在阿離可有試著信任誰？”

    夜桑離正專注地往鳳塵絕臉上涂凝膚膏，耳邊就聽他這么問。

    她想了想，這個(gè)世界好像有很多人，都能讓自己忍不住想去試著相信。

    比如啞伯，王鐵匠，錢遇安，宋安然，木郎中等。

    還有青諾，木沐，她愿意去親近。

    “可托以后背的，你認(rèn)識的，比如獸營，蘇將軍、薛將軍，我都會試著去信任。”

    “沒有我嗎？”

    鳳塵絕一急就忘了緊張，抬眸盯著她眼睛想要知道答案。

    夜桑離見他奇奇怪怪的，向個(gè)要糖吃的小孩，順手拿起一個(gè)蜜餞果子塞他嘴里。

    “你？還要試？”

    鳳塵絕將蜜餞果子頂?shù)阶彀鸵粋?cè)，微微含糊道：“什么？”

    “我是哪里不夠信任你？需要你巴巴地問一遍？澈王殿下!”

    夜桑離偏頭湊近，挑眉回望他眼睛，兩人的距離瞬間縮短。

    鳳塵絕突然就覺得有點(diǎn)沒法呼吸，身子悄悄往后挪了挪，奈何座位就那么大。

    夜桑離看著他耳朵一點(diǎn)點(diǎn)越來越紅，嘆氣。

    “好了，不逗你，我們的交情也算過了命吧？你在懷疑什么？”

    “或許是余毒未清?！?br/>
    鳳塵絕輕咳一聲，嚼了嚼嘴里的蜜餞果子，趕緊拿水灌了一大口。

    “好甜，阿離不覺得太甜了嗎。”

    夜桑離腦子里突然想起一句聽過的話：生活夠苦了，何不來點(diǎn)甜。

    不過，想起晨訓(xùn)跑圈結(jié)束暫做休息時(shí)，蘇祺安一臉賊兮兮地跑來，支開她身側(cè)的人后，悄悄問：那換頭術(shù)，頭是不是要先割開，割開會不會有接不上的意外。

    真是無語它爹給無語開門，無語到家了。

    她哪敢輕易開玩笑。

    見鳳塵絕在等她回復(fù)，她如實(shí)道：“我以前吃過的東西不多，不挑?！?br/>
    夜桑離說的以前，自然是作為殺手時(shí)期。

    鳳塵絕聽來就不同了。

    不多不挑，不就是沒得選，經(jīng)常粗茶淡飯，甚至餓肚子么。

    夜桑離不知道他會錯(cuò)了意，且越想越離譜，她的注意力在他額頭即將滾落的汗上面。

    自顧拿出一塊棉帕子給他吸了吸額頭的汗，再用帕子往他剛涂好的臉上扇了扇。

    見一時(shí)不會出汗影響到臉上，才起身走到一旁，將訓(xùn)練服脫了，換了件干凈的，側(cè)臥到榻上，閉上眸子。

    也就沒看到鳳塵絕摸了摸額頭，身子一軟，徹底放松下來的樣子。

    夜桑離難得放松，聲音不覺便柔了許多，帶上了幾分慵懶。

    “阿澈，你在擔(dān)心什么？你不該皺眉，還是笑起來好看?！?br/>
    鳳塵絕耳尖又紅了，他有些坐立難安，拿起杯子又喝了口水。

    夜桑離沒得到回應(yīng)，緩慢抬眸看了眼。

    “怎么了？不舒服？過來?！?br/>
    她往里移了移，朝身前一片空榻拍了拍。

    蝕心草的緣故，平時(shí)沒什么大問題，除了子夜那會兒會痛苦難耐，午時(shí)人也會虛弱半個(gè)時(shí)辰左右。

    她不想跟自己過不去，索性躺會兒。

    鳳塵絕看了看帳簾，走了過去，也側(cè)臥著躺了下來。

    這榻雖小，若是兩人側(cè)臥，中間還能側(cè)一個(gè)。

    “不怕掉下去嗎？”

    夜桑離見他那么大個(gè)人，縮在外頭，怎么可能休息得好，索性將他翻平了過來。

    鳳塵絕耳尖一紅，將寬袖往身上一蓋，一動不敢動。

    夜桑離說完這句就沒再開口了，呼吸漸漸平穩(wěn)。

    鳳塵絕悄悄轉(zhuǎn)頭去看她，睡著的夜桑離不再是冷冷冰冰，好像化開了外層的冰，露出里面些許溫度。

    一方靜謐，時(shí)間緩。

    而在皇宮那頭，御書房里。

    鳳澤浩筆尖勾勒著一幅新畫，案上雖已散落著好幾幅，卻都不滿意。

    畫里都是同一雙冷眸，帷帽飄動間，只半露出一雙睥睨一切的眸子。

    “陛下，您是想將此人抓進(jìn)宮來？”

    吳公公想起之前被這么雙眼睛看螻蟻一般，現(xiàn)在還氣得不行。

    “你不覺得有趣嗎？”

    鳳澤浩含笑看了眼吳公公。

    吳公公小心觀察著主子臉色，他能坐到如今的總管之位，靠的就是察言觀色，又適當(dāng)賣拙。

    “此人對陛下不敬，老奴現(xiàn)在還氣著?！?br/>
    鳳澤浩聽他維護(hù)，不管真心還是假意，依然受用，笑罵：“老東西，你知道什么。”

    “陛下……”

    吳公公一個(gè)詞拐了好幾個(gè)調(diào)，那粉抹得有些多的大白臉上盛滿委屈。

    “好了，朕知道你少了二兩肉，不懂便不懂吧，將來朕會讓你有子可依的?！?br/>
    “老奴謝陛下垂憐?！?br/>
    吳公公拜得夸張，惹得鳳澤浩龍心大悅。

    此時(shí)，御書房外有小太監(jiān)來報(bào)，吳公公上前聽了，趕緊跑到鳳澤浩身側(cè)。

    “陛下，宋凌云宋將軍有急事要面見陛下，事關(guān)玄鐵礦，……您看？”

    鳳澤浩眉微皺：“當(dāng)真是扶不起的窩囊廢，讓他進(jìn)來?！?br/>
    小太監(jiān)領(lǐng)命去了。

    片刻后宋凌云大步趕來，跪了下去。

    “陛下，末將無能，玄鐵礦被云龍寨所截，請陛下降罪。”

    鳳澤浩聞言手一抖，剛畫好的畫就污了墨。

    這是目前畫得最像的一副。

    他用力一拍桌子。

    “豈有此理！”

    誰人不知？天子一怒，生死難料。

    宋凌云嚇得趕緊俯身。

    鳳澤浩這奮力一拍激起的掌風(fēng)，將幾張畫鼓蕩地飄了下來，其中一張畫紙一轉(zhuǎn)，從宋凌云頭頂滑落。

    宋凌云嚇得哪敢抬頭，只是那畫離得太近，他余光瞥到，忍不住“咦”了一聲。

    鳳澤浩哼了一聲。

    “有話就說。”

    “這眼睛，末將好像見過?！?br/>
    宋凌云這話說得進(jìn)可攻退可守，他又看了一眼，十分確定曾經(jīng)就被這么看過一眼。

    “敢問陛下，此人是誰？”

    “朕若知道，問你作甚？說，你指的是何人？”

    宋凌云看皇帝這態(tài)度，可不像是有舊，再看吳公公那不滿都要溢出來了。

    他斬釘截鐵道：“獸營的?！?br/>
    “喔？朕怎么不知？大膽宋凌云，你忘了自己如何得了這將軍之銜？”

    “陛下，此人前些日子剛來的，末將還未來得及稟，您看，這是末將打算此次一并來稟的?！?br/>
    宋凌云掏出一份奏涵遞給吳公公。

    鳳澤浩斜眸：“起來吧。”

    “謝陛下?！?br/>
    宋凌云眉頭微皺，輕喃：“澈王居然……”

    “哼！云龍寨？區(qū)區(qū)匪窩，也敢稱龍？”

    鳳澤浩快速擬了份旨，交給宋凌云。

    “你速速將圣旨帶回給蘇祺安，令他帶獸營五日內(nèi)，踏平那匪窩，至于澈王和這……獨(dú)狼是吧？你給朕盯好了，朕要知曉具體的信息?！?br/>
    “是，陛下！”

    ——————

    “主上……”

    門口傳來蘇祺安噶然而止的聲音。

    夜桑離驟然睜開的眸子，猝不及防間撞進(jìn)一片星辰大海。

    鳳塵絕反應(yīng)慢了半拍，一個(gè)翻身掉了下去。

    蘇祺安看了看鳳塵絕，再看了看榻上那位，開始在找哪個(gè)地洞適合自己鉆進(jìn)去。

    “末將晚點(diǎn)再來?！?br/>
    說完就要轉(zhuǎn)身退出去。

    鳳塵絕瞬間起身，坐去主位。

    “滾進(jìn)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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