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文學)
這是一個很普通的小鎮(zhèn),不算繁華但很平靜。
像這樣的小鎮(zhèn)里當然不會有太好的客棧,胡家老店就是這里最好的一家。
胡家老店的掌柜當然姓胡,他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白白胖胖很有福相,一張圓圓的臉上總是帶著和善的笑容。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做生意講究和氣生財,客棧的掌柜總是陰著一張臉當然不可以。
可是這幾天胡掌柜已經(jīng)笑不出來了,就算是笑,也只是苦笑。
胡家老店不大,上房只有三間。
現(xiàn)在這三間上房都已有客人住了,已經(jīng)住了幾天。
這本來是一件好事,上房的價格總是高一點的,平時三間上房常常一間都沒有人住,現(xiàn)在這個情況胡掌柜應(yīng)該高興才對。
但是他實在高興不起來。
自從那三位客人住進來,他的客棧就幾乎一筆生意沒做過,就是有客人住進來,看到那三位客人,也會立刻退房的。
這三位客人里有一位是個漂漂亮亮的大姑娘,紅衣服紅馬,就像是一團火焰,人美的也像是一團火焰,就算是胡掌柜歲數(shù)已經(jīng)不小,看到這個一團火樣的姑娘還是會覺得心里燒的慌。
這位姑娘胡掌柜自然是歡迎的,不過他也只見到她兩次而已,因為這姑娘病了。
一次是領(lǐng)著郎中到那姑娘房間診治,一次就是那位姑娘和另外兩個人一起住進來的時候。
一想到另外那兩個人,胡掌柜就想哭。
這兩個人一個奇胖無比,胡掌柜自己雖然已很富態(tài),但跟這個人站在一起,就簡直像個小瘦子。
這個胖得要命的人手里還總是握著一把殺豬刀,好大的殺豬刀。
這么樣的一個人住在自己的客棧里已經(jīng)很要命,更要命的還是另外一個人。
出門在外的人都講究個吉利,如果你住到一家客棧里,忽然發(fā)現(xiàn)這客棧里有個活骷髏一樣的人手里還拎著一根哭喪棒,你還會不會住下去?
胡掌柜兩眼發(fā)直的坐在柜臺后面打算盤,他在算自己這些天虧了多少。
他實在不敢指望那兩個兇神活鬼走的時候會付賬,他只希望他們快些離開,越快越好。
他最擔心的還是那個姑娘的病好像不輕,她會不會死在自己的客棧里?
想到那個姑娘的容顏,他覺得自己實在不應(yīng)該這么想的,可是他偏偏不能不這么想。
就在胡掌柜頭疼的要命,恨不得一頭撞到墻上去的時候,門外忽然走進來三個人。
倆個人很熟悉,就是那個大胖子和那個活骷髏。
另外一個人卻和這兩個人完全不同。
他很英俊,也很年輕,穿著一襲天青色的儒衫,看上去就好像是經(jīng)常能見到的那種游學士子。和他旁邊兩個人比起來,他的樣子幾乎可以說是柔弱,尤其他眉宇間好像有些淡淡的憂悒。
但是胡掌柜第一眼看見這個年輕人,就覺得那兩個人好像有點怕他。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有這種感覺,但是他就是有。
這也許是這么多年來做客棧掌柜養(yǎng)成的直覺。
那個年輕人走過來,對胡掌柜笑了笑:“掌柜你好?!?br/>
他不笑的時候顯得有些憂悒,笑起來的時候卻好像整個客棧的前廳都明亮了起來。
胡掌柜也笑了,是那種受寵若驚的笑容,他陪著笑道:“公子您好?!?br/>
這個年輕人就是唐缺,唐缺微笑著對掌柜道:“能不能麻煩你準備一些酒菜?”
當然可以,胡掌柜飛快的記下唐缺要的酒菜,雖然其中有一兩種他客棧里沒有,但是唐缺把一錠十兩重的雪花銀放在柜臺上以后,一切都不是問題。
五年陳的劍南燒春,棒棒雞,豆瓣活魚……這位年輕的客人很會吃,胡掌柜看著自己記的菜單想,圓臉笑得像一朵菊花。
唐缺用手背貼了貼白小妹的額頭,燙的嚇人。
易家兄弟都不在房里,他們正在樓下吃飯。
唐缺用三根手指搭在白小妹的腕脈上,專心把脈,過了片刻,他才輕輕站起來,把白小妹的手輕輕塞進被子,離開房間。
一張藥方放在胡掌柜面前,唐缺道:“麻煩準備一個小火爐和一些木炭,我要煎藥?!?br/>
看在銀子的份上,胡掌柜親自去抓藥,他奇怪的想,這個年輕人難道是個郎中?
藥煎好的時候,已經(jīng)到了晚上,期間白小妹醒了一次,可是她根本都認不出唐缺是誰,她已燒得神智不太清楚。
一碗藥喂下去,白小妹又睡了,第二天早上,她雖然還是迷糊,熱已退了一些。
唐缺就住在了白小妹的房間里,為她煎藥,服侍她。
已經(jīng)過了三天,這三天他衣不解帶,幾乎沒有休息過,除了為白小妹擦身和一些男人不方便的事情請客棧的老板娘幫忙外,所有的事情他都做。
易家兄弟暗暗點頭,他們從沒見過一個男人這樣對一個女人。
風沙漫天,黃色的沙霧里,白小妹策馬狂奔,風沙刮得臉上火辣辣的疼,呼吸都感覺困難。
她整個人都伏在了馬背上,蜷縮成一團,盡量減少狂風吹到自己身上,她不知道在往哪里跑,只知道拼命的跑,跑,要跑出這漫天的風沙。
不知道跑了多久,風沙終于平息了,她松了一口氣,可是天上的太陽卻不讓她輕松,熾熱的陽光照在地上,連馬兒都難耐的打著轉(zhuǎn),陽光照射在她身上,好熱,好熱。
風沙還有個盡頭,陽光卻是無處不在的,馬兒已跑不動了,她只能跳下馬背,牽著韁繩艱難的走。
奇怪的是,這么熱,她身上竟沒有一點汗水,她好想出一身汗啊,也許還能輕松一點。嘴巴好干,好渴,真的好渴,哪里有水……
不停的走啊走啊,她不敢停下,她好累好累,可是一停下就可能站不起來了……
遠遠的,一個白色的人影在她前面走,奇怪,他離的那么遠,可是她就偏偏能看清他的臉,那張她忘不了的,討厭的面孔。
她追著他,可是她不管怎么走,還是那么長的距離,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他就那么在她前面走著,追不上,始終追不上。
她在他后面叫著,喊著,罵著,可是他充耳不聞,連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這狠心鬼……
她實在走不動了,一屁股坐在軟軟的黃沙上,放聲大哭,可是他就站在那里,望都不望她一眼,臉上是那可惡可恨的微笑。
她哭得昏天黑地,他還是無動于衷,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突然走了過來,她心里高興極了,就那么滿臉是淚的瞪著他。
他笑嘻嘻的走了過來,忽然就變了臉色,惡狠狠的抓住她的脖子,掐她,拼命的掐她。
她不能呼吸,好難受,好難受,她想反抗,可手腳都沒了力氣,她要死了么,要被他掐死了么?
剛剛煎好一碗藥,正端起來放在唇邊吹氣的唐缺回頭一瞥,卻發(fā)現(xiàn)白小妹正無力的踢著被子,被子已給踢開了一大半,她身上的衣服被弄得皺巴巴的,露出一片片雪白的皮膚。
搖了搖頭,唐缺放下碗,過去把白小妹的被子重新蓋好,窗外的月光照進來,她的臉上滿臉淚痕,嘴唇翕動著,發(fā)出含糊不清的囈語。
是做噩夢了么?唐缺眉頭輕皺,從懷里取出絲帕擦干白小妹臉上的淚,在月光下,眼神復(fù)雜的望著睡夢中的少女。
這張精致的容顏原本是俏皮而有著勃勃英氣的,現(xiàn)在卻是如此的憔悴,臉上有不正常的嫣紅,原本豐潤紅嫩的嘴唇也干裂而脫皮,她現(xiàn)在是如此無助。
我不想你這樣啊,小妹。
唐缺在心里輕輕的說。為什么要這樣呢,明知無望的情意,就好像飛蛾撲向火焰。
桌上的藥已涼了,放開白小妹被子下輕輕掙扎的手,唐缺走過去端過藥,一只手輕輕捏住她的頰車穴,慢慢的將藥喂進去。
干裂的嘴唇感覺到濕潤,貪婪無意識的啜吸著,盡管藥很苦。
但是喝到一半的時候,她好像驚覺了什么一樣掙扎起來,唐缺手指微微用力,端著藥碗的手微微一沉,手肘輕輕晃動,用肘尖封住了白小妹的兩處穴道,讓她安靜下來。
啊,他要做什么?白小妹被掐住的脖子一松,跌在了柔軟的黃沙上,他臉上帶著陰陰的笑,不知從哪里摸出一個金碗,碗里是漆黑的液體,冷冷的道:“喝下去!”把碗湊到了她的嘴邊。
她太渴了,根本就來不及想,就已經(jīng)喝了好幾口,溫熱的液體潤濕了嘴唇滑進喉嚨,好舒服啊,雖然有點苦。
他看著她,忽然冷笑起來:“讓你糾纏我,讓你糾纏我,你不是答應(yīng)過我親你一次,你就不再糾纏的么,不守諾言的女人,我毒死你!毒死你!”
她嚇壞了,拼命掙扎,她想對他說,她不是有意不守諾言,是太想他了?。∷灰裁?,只要能時時看見他,時時看見他就好了??!
可是他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狠狠的捏住了她的嘴巴,把毒藥倒了進去!
她癱軟在了地上,淚眼朦朧,看著他站在那里,嘿嘿的笑著。
為什么,為什么?
為什么要這樣對我???為什么啊?
她不知道從哪里來了一些力氣,掙扎著要爬起來,她要問他,為什么這么狠心……
為什么起不來,為什么手腳都不能動彈,我要問他,我要問他,我要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