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從令人作嘔的暈眩中緩沖過來, 發(fā)現(xiàn)自己處于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漆漆空間里。
空氣潮濕又悶熱,好像是在一個不通風(fēng)的地方。
糟糕的環(huán)境和燥熱的溫度令她背上的傷口開始發(fā)癢,火辣辣的刺痛仿佛無數(shù)只螞蟻正在啃咬。
初雪皺了皺眉,試探性的在地板上摸索著,手下的觸感光滑冰冷, 沒有縫隙接口。
忽然,刺目的光芒猝不及防的驅(qū)散了陰森森的黑暗。
驟然的光線轉(zhuǎn)變,讓初雪下意識的閉上了雙眼。
等她稍稍適應(yīng),睜開眼睛后, 才看清楚自己身處的地方是何種清晰的場景。
這是個密閉的房間, 房間角落墻壁上都掛滿擺放著極其逼真的花朵和各種觀賞性植物,房梁還纏著鮮花的樹藤, 看上去就像是一個迷你小花園, 而她, 則正被困于房間中央石臺上面的透明玻璃箱子里面。
維持著一腳踹門姿勢的年輕男子先是左右四顧了一番,然后謹(jǐn)慎的走進(jìn)房間, 他穿著一身軍綠色的軍裝,額頭綁著迷彩綁帶, 一頭金色短發(fā)看起來明朗又朝氣。
看著室內(nèi)的景色,男子不但沒有露出欣賞的表情, 反而像是走進(jìn)了垃圾堆一樣,眉頭嫌惡的皺起, 腳下也特意避開了那些密密麻麻的鮮艷花朵藤條。
隨后, 一個帶著橙邊條紋黑色禮帽的西裝男人也走了進(jìn)來。
帽檐的陰影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 只露出削瘦凌厲的下顎以及淡色的薄唇,卻無端讓人感到壓迫危險。
兩人似乎是在這個詭異的房間在找什么東西,由于反光原因,玻璃箱又比較厚,兩人竟然沒有第一時間看到箱子里面的初雪。
直到金毛男無意中的將臉湊近了玻璃箱外,他瞇起眼睛,透過厚厚的玻璃璧,隱約看到了一張朦朧的臉……
“哇——”
他受到驚嚇般的大叫一聲,身體后退,恰好撞到了黑帽男人的肩膀。
黑帽男人盯著自己腳下汁液四濺的藤條,臉一下子就黑了。
“reborn!箱子有有有東西啊啊啊啊——”
順著金毛男哆嗦不止的手指,黑帽男人冷淡的視線落在玻璃箱上。
三秒過后,他譏誚的挑起嘴角:“那是個人,可樂尼洛,我真懷疑你這個水平怎么進(jìn)入軍隊的,不會是走后門的吧?!?br/>
“突然出現(xiàn)一張像鬼一樣的慘白的臉被嚇到很正常好不好,我又不像你心臟那么強(qiáng)大能完全免疫這種東西,光是知道這滿屋子里的東西是用什么喂養(yǎng)出來的就足夠讓人幾天都吃不下飯了?!?br/>
金發(fā)青年一邊碎碎念著,一邊小心翼翼的再次靠近玻璃箱。
接著,他的眼眸慢慢的睜大。
臉完全貼在了玻璃璧上,一只手也按在了上面。
在他滿是愕然的藍(lán)瞳里,倒影出一個柔和朦朧的身影,對方也和他一樣,隔著玻璃璧,面對面的盯著他,和他相似的湛藍(lán)色眼瞳掠過好奇的色彩。
漂亮的不像真人的少女對著他歪了歪頭,慢慢伸出手,按在了青年放在玻璃璧上的手掌上,兩只大小迥異的手交疊在一起。
青年仿佛觸電般的迅速挪開,肉眼可見的緋紅在他白凈的臉上迅速擴(kuò)散。
“可樂尼洛,對方支援的人快到了?!睕]有找到目標(biāo)物品的黑帽男人顯得有點煩躁,揚(yáng)聲催促青年。
“等、等等,玻璃箱里面的人還活著,我想救她。”青年朝他擺手道。
“你瘋了吧?”
黑帽男人不可思議的盯著他,口氣越發(fā)嘲諷了:“就這么急著找死,想被那些人打成槍靶嗎?”
青年立馬說道:“reborn,你先走吧,我把她救出來再來找你?!?br/>
見青年一副不聽勸告的著魔樣子,黑帽男人不耐的擰了下眉,幾步走到青年身邊。
“reborn?”
青年臉上還維持著詫異的表情,卻見黑帽男人直接對著玻璃箱舉起了槍。
‘砰’的一聲,玻璃碎裂的裂紋迅速擴(kuò)散。
在玻璃完全碎掉之前,黑帽男人直接敲碎一個口子,手伸了進(jìn)去。
抓到一個纖細(xì)柔滑的像是手腕的關(guān)節(jié),想也沒多想,直接提了出來。
然后,男人呆住了。
層層疊疊的雪紡裙像花瓣一樣下墜,露出了一雙白嫩纖細(xì)的雙腿以及印著小熊維尼的……胖次。
看著這一幕,金發(fā)青年倏然好像熟透了似得,外露的皮膚全部泛著紅色。
黑帽男人已經(jīng)回過神,他面無表情的抱住對方的腰,把她換了個方向,正臉面對他。
一張滿是茫然的精致小臉和他對視著,漂亮的像寶石一樣的藍(lán)瞳氤氳著朦朧的霧氣,睫毛又長又翹,在沒有血色的白皙肌膚上投落下一片扇形的陰影,嘴唇同樣沒有血色,呈現(xiàn)出一種病態(tài)的脆弱蒼白。
男人瞳孔微微凝滯片刻后,瞇起眼睛打量了她一會兒,然后就把她扔進(jìn)了滿臉通紅的青年懷里。
“走吧。”
接下來他們都沒有再說話,伴隨著陣陣槍聲,兩人迅速逃出了這棟房子。
干-掉停留在屋外守在車子旁邊的黑衣人,reborn拉開一輛車的前座車門坐在了駕駛座位上,而可樂尼洛則抱著初雪坐進(jìn)了后座,車門還沒關(guān)上,reborn已經(jīng)一踩油門沖了出去。
后面?zhèn)鱽磉B綿不絕的槍擊聲,后車座的玻璃被打的支離破碎,碎片濺的車內(nèi)到處都是。
可樂尼洛抱住少女彎腰低頭,碎渣子砸了他一身,他懷里的初雪被保護(hù)的好好的。
為了擺脫身后的追擊,reborn的車速快到了可怕的速度,兩旁的景物幾乎呈幻影般快速倒退。
忽然,后面的人擊中了車子輪胎,車子一個打滑后,便失去了控制。
reborn當(dāng)機(jī)立斷道:“準(zhǔn)備跳車?!?br/>
可樂尼洛聞言一腳踹爛車門,抱著少女滾到了草叢里。
從駕駛座位里踹門而出的還有另外一個人。
無人駕駛的車子撞翻了拐角的護(hù)欄,往山腳下滾去。
可樂尼洛把少女放進(jìn)了枝葉茂密的樹叢里,然后脫下軍綠色外套蓋在她身上,壓低聲音囑咐道:“躲在這里不要出聲,我把追兵引開再來找你?!?br/>
這樣正臉面對下,可樂尼洛第一次真正看清了少女的臉。
如此近的距離,褪去了朦朧的一層遮掩,少女精致絕艷的五官清晰的映入他的眼中。
可樂尼洛呆怔了片刻,他的視線落在被他的外套領(lǐng)子恰恰蓋住的淡色唇瓣上,不知為何,耳根瞬間莫名發(fā)熱。
“等、等我回來!”
丟下這句他就急急忙忙離開了。
槍擊聲離得越來越遠(yuǎn),初雪靜靜等待了片刻,然后慢騰騰的直起身,往外面走去。
道路兩旁的草叢,早已被血浸染,幾具新鮮的尸體姿勢扭曲的躺在上面。
初雪落下的腳步一頓,她移開腳,發(fā)現(xiàn)了一個黑漆漆的物體。
咬著唇,艱難的蹲下身把東西撿了起來,這個簡單的動作就讓她額頭滲出了一層冷汗。
她瞇起了眼睛,打量起手中的物體。
可樂尼洛回來的時候,便看見披著他外套的少女站在尸體前面,手里拿著一把槍正在研究。
聽到腳步聲,她朝他看了過來。
可樂尼洛僵住了。
因為少女朝他舉起了槍,漂亮的小臉面無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緒。
“能告訴我為什么嗎?”可樂尼洛苦笑道。
少女歪了歪頭,銀色的發(fā)絲掃過她瓷白的肌膚,圓圓的藍(lán)瞳眨了眨,可愛的不可思議。
‘砰’的一聲。
可樂尼洛一愣。
他轉(zhuǎn)頭看了眼身后不遠(yuǎn)處趴在地面上,上半身微微支起,手里拿著槍,眉心多了一個血洞的黑衣人,他的眼睛睜的很大,卻已經(jīng)失去了光澤。
“可樂尼洛,作為一個軍人,連這點警惕心都沒有,如果我是你的上司,一定會把你踢出軍隊?!?br/>
熟悉的嗤笑聲帶著一貫的散漫譏諷。
可樂尼洛沒有理會他,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朝著少女走了過去,只是他還沒抬腳,少女的身體忽然往前栽倒。
他慌忙跑過去想接住他,卻有一人比他更快。
……
初雪的意識一直處于半清明的昏昏沉沉中,能夠感覺到身上濕透了的紗布被人拆了下來,微涼的手指劃過肌膚,引得顫栗不止。
“醒了?”
成熟男人的低沉嗓音傳入耳膜,尾音微揚(yáng),勾的人心間發(fā)顫。
艱難的抬起眼皮,恰好對上了面前男人幽深漆黑的眼瞳。
“如果你想活命,就最好聽話一點。”
初雪皺了皺秀氣的眉,眼里一片茫然。
男人一怔過后,便試著換了幾種發(fā)音不同的語言,終于切換到日語的時候,少女臉上的表情變了。
“先生,請問這里是哪兒?”
清脆嬌嫩,柔棉甜軟,帶著糯糯的鼻音,像一朵輕飄飄的棉花糖,讓聽者好像被一團(tuán)沒有實體的云絮包裹住,束縛住四肢,在恍惚中被慢慢絞殺。
男人挑眉,唇角泛起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紳士禮貌,卻透著一種高人一等的傲慢。
“歡迎來到西西里,這里是惡人的天堂。”
“小姑娘,祝你旅途愉快?!?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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