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聆安看出了陌諳的小心思,若是在易宿公會,他肯定會躲開。
但現(xiàn)在,雖不至于抱住,但也不會躲開,只是筆直地站在那里罷了。
“陛下……”陌諳看楚聆安不為所動,也沒拒絕,就很大膽的抱住他,仰著迷迷糊糊的大眼睛。
她不知道這人究竟有什么吸引自己的,只是陌諳總覺得他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全感,仿佛這就是天,這就是地。
“我好茫然,不知道為什么……”
許是太困了,陌諳感覺腦袋像是被灌了鉛水一樣沉重,加上記憶的缺失,便更加空洞了。
楚聆安低頭看著她,心中五味雜陳。
“你太累了。”這如果是個尋常人家的小姑娘,該有多好。
陌諳把臉埋在楚聆安懷里,半夢半醒,眼睛因酸澀,再努力去睜,也只是條縫。
“我?guī)慊胤块g休息?!背霭草p輕推開陌諳,握住她的手,推開了自己的房門。
十多年的肢體接觸,都沒有這短短幾天的多和親昵,所以楚聆安也是第一次發(fā)現(xiàn)陌諳的手竟然這么瘦小。
想他還讓她自小就十八般武藝,沒日沒夜地練……
“小,小凝兒,陪我……玩……還有大家……”
楚聆安關(guān)門離去的那一剎那,癱在床上的陌諳突然細(xì)細(xì)呢喃了句八千,很甜膩的感覺。
聲音細(xì)若蚊蠅,楚聆安卻聽得一清二楚。
是做美夢了吧?
他很羨慕,因為從界元壁出現(xiàn)裂縫開始,他已經(jīng)幾乎幾十年沒睡過覺了。
陌諳醒了,床上的紗簾輕輕地曳動,自動打開,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精致的三角桌,鋪著上好的素色錦緞,一套白瓷的茶具安靜地待著,走過隔間。
一道屏風(fēng)將外面的房間隔成為兩半,所以屋子很大,也不會讓人覺得空曠,靠里面有一張貴妃榻和小矮桌。
這里沒有各種熏香,也沒有任何繁雜的雕花和花紋,只能拿兩個字來形容,“清雅”。
不是陌諳在淺靈宮里的房間,也不是她在九重殿里的房間,更不是洛府的客房。
拍拍腦袋,陌諳清醒了不少,終于想起來。
愣了一會兒,她不敢相信,這里竟是陛……陛下的房間。
“這……”陌諳羞紅了臉,她只是往人懷里倒了一下,怎么就睡著了。
這里,她只想說,真令人無語……
呸呸呸,這句劃掉!
應(yīng)該說,真是不爭氣,應(yīng)該多享受會兒!
陌諳被自己的歪心思嚇到了。
出門,微光照的遠(yuǎn)處海天漸融,恢宏壯闊下,陌諳嗅著晨意伸伸懶腰。
原來現(xiàn)在已經(jīng)快天亮了……
敢情她睡了一天一夜!
話說,她睡這里,陛下睡哪了呢?
“陛下,陛下!”
陌諳忐忑地行徑在空曠的走廊里,雖然有些凄寒,但也亂逛到細(xì)汗迷眸,
到處都找過了,只剩下這前殿。
柔夷伏上門環(huán),未待用力,它就應(yīng)時而開了。
眼前豁然開朗,乾坤廖廖,水光接天,下面玉央城山嵐裊裊,眾島星羅,旁下遠(yuǎn)處是十一座浮島,離這里最近的是淺靈宮。
由于其他浮島太遠(yuǎn)的緣故,陌諳無論是在淺靈宮,還是上九重殿,都沒有在意遠(yuǎn)處的黑點。
原來這里才是觀摩他們最好的地方!
陌諳欣悅難表,自己終于看清了玉央帝都的全貌。
駐足古樹下,可算是瞧見了楚聆安出塵身影。陌諳遠(yuǎn)遠(yuǎn)看著,他似乎略顯單薄,可卻能掌握天地,
風(fēng)起,卷一襲未系腰帶的白布單衣,隨著飄散如綢的白發(fā)鼓動翻飛,幾乎融入蒼茫。
陌諳看癡望了,許久,方才愉然奔去,任風(fēng)拂發(fā)。
冷意刺骨,讓她不禁拉了拉衫襟,果真高處不勝寒。
絕世背影漸漸迷了陌諳的雙眼,她本能地靠近,欲扯扯人廣袖,卻還是啞然低頭。
“這里有什么?”楚聆安淡淡啟唇,像這吹來的風(fēng)一樣清寒。
陌諳莫名有些慌神:“看到了玉央帝都的全貌,很壯觀!”
“還有呢?”
還有?陌諳懵了,她看著遠(yuǎn)方,撓撓頭,不知所問何意,
眨眨眼,只能硬著頭皮繼續(xù)揚首作答,“還有你,和我?!?br/>
“那里!”說著,說著,陌諳突然又指指下面,“還有小凝兒,軒軒,阡宸,漂亮姐姐,洛姐姐,小白,茶罐子,馥姬姐姐,小花靈,鴻朦,局主,梨容賢者,武鏢王……”
小嘴巴拉巴拉,一下子道出了許多人,都是她心中重要的,認(rèn)識的,甚至是交集很淺的,陌諳都記得。
每個人在她眼中,都彌足珍貴。
楚聆安細(xì)細(xì)數(shù)來,他雖然不全知道具體是指誰,但雖光看一些外號,也是忍俊不禁。
她忘記了公會里的朋友,卻又得到了現(xiàn)在的,或許這便是有失有得。
只是以后敵對,又該如何?楚聆安也不知道,畢竟他連自己都幫不了。
“看來陌諳很開心?!背霭沧匝宰哉Z,第一次有了一種奇怪的念頭,自己是不是錯了?
陌諳小貓一樣仰著小腦袋,抱住楚聆安的袖子蹭蹭:“陛下……陛下也開心!”
“沒有開心,也沒有不開心。”
……只是不甘。
楚聆安嘆了口氣:“元啟星世壯異非常,十方世界浩瀚萬變。即便是此地,也是平凡中的不一般。
它們讓人微不足道,讓人迷失。可我即便渺小,也得以心念而觀,然后包容天地,去悟它,護(hù)它。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風(fēng)起云舒,千年萬年不知時光匆匆,歲月橫流……
他本是和兄長一起承擔(dān)的,所以為了蒼生,即便放棄自我,也是心甘情愿。
可,天不遂人愿,天道負(fù)他,他做什么都不為過。
唯一懲罰著楚聆安的,也不過是他的內(nèi)心。
“陛下……”陌諳黯然神傷,垂眸皺眉,心生酸澀,是心疼罷,她緊捏自己的衣角。
“那這樣活著,豈不是一點屬于自己的時間都沒有么?”
楚聆安覺得她這話說的不對:“有啊,遙遠(yuǎn)的過去里,有十來年……只不過那時候我剛出世不久,被迫一下子長大,然后沒日沒夜的修煉?!?br/>
陌諳被驚到了,原來楚聆安經(jīng)歷的苦楚,比凝曉說的,還要多得多。
好想替他分擔(dān),可這只有靈子凝曉繼任靈君后才能做到。而她,只是被撿回來的,什么也不是……
畢竟雙王政途,只能有幻帝靈君,靈子已經(jīng)有了,她總不能是幻子,否則陛下就不可能還在了。
陌諳想哭,可她不能哭,只能強忍著笑,彎眉,淚眼朦朧,小貓一樣仰著小腦袋,抱住楚聆安的袖子蹭蹭,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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