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懶得理那個跟自己鞋子較勁的粗漢子,云浪悠然地扇著扇子,緩步踱向南門廣場。
其實,早在被落實了淫賊之罪時,云浪就萌生出了一個計劃,既然有所追求,必應有所付出,既然要天云會和燕歸樓名正言順地發(fā)展起來,就一定要朝廷給他們一個名分,就像女人嫁男人時需要一個名分一樣。
天云會和燕歸樓必須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以五好企業(yè)的姿態(tài)生存,還要朝廷對他們有所重視,這樣才能有好的發(fā)展。
一個令朝廷都頭疼的淫賊出世,是不是燕歸樓收容無助女人的一個好理由呢?
從那時起,云浪就制訂出了一個周詳的計劃,一個令朝廷都為之震驚的淫賊橫空出世,不按常理出牌又神通廣大,要讓朝廷為之頭疼,讓百姓心驚肉跳。
當朝廷放手抓捕淫賊的時候,受害女子的安置問題就變得尤為麻煩了,要知道,在這個社會里,女人一般還是依附著男人生存,窮人依附著富人生存,如果女子被淫賊捉去了,甚至不再為家人所容。
道德觀念在規(guī)劃著社會秩序的同時,也在束縛著人們的良善。
這個時候,有誰愿意幫助朝廷解決問題,朝廷一定樂得放手,甚至扶持。燕歸樓的發(fā)展雖然不必靠著這個,但卻可以靠著這一條獲得朝廷的信任,這其中還有一個關節(jié),那就是當今皇上也是個女人,好像還正巧認識娥姐。
因此,云浪很光棍地接受了自己被誤認為淫賊的事實,還將計就計,鬧他個雞飛狗跳,讓朝廷頭疼,讓百姓心慌,自己的計劃更可以水到渠成。
可是現在,云浪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確小看了狄仁杰,擺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個巨大的陷阱,一個兩難的選擇,即使每一步都走好了,恐怕也得賠上自己的小命。
正犯愁,眼前豁然一亮,就見一個巨大的擂臺擺在前方,就比宏大威武的南門矮個三分而已。
經過兩天半的趕工,擂臺總算是搭得差不多了,現在就剩下一些邊邊角角還在敲敲打打,再有幾個時辰,大會就要正式開鑼了全文閱讀。
武林人士早早就聚了過來,圍著巨大的擂臺指指點點,順便比比劃劃,就是不敢真的動手,更多的人,也只是像剛才云浪碰到那大漢一般,露露腱子肉罷了。
云浪四下觀瞧,再次暗地里嘆了一口氣,平常只知道南門廣場很大,至于這兒到底有多大,卻沒真的考究過,今天一看,好家伙,這廣場之大實在無話可說,幾乎聚集了全京城的所有人,竟然還沒能將整個廣場占滿。
在這里開一個幾萬人的演唱會,那是一點問題都沒有。
那擂臺也比一般武林會的擂臺建得講究,比武擂臺就有三種之多,一是普通平臺,一是梅花樁擂臺,一是九宮吊繩水臺。除了這三個擂臺,還有懸空臺、草球場、巨石臺等比較輕功力量的非比武擂臺。
擂臺之后是三個正在搭建的看臺,中間一個看臺比兩邊要高出三分,兩邊的看臺又比擂臺高出三分。中間那個一看就知道是皇上和百官之位,另外兩邊看臺怕就是留給江湖中有名有姓那些人物的了。
武林會的高手、主持人那些正主兒還沒上場,臺下早已一片火熱。好幾年了,武林人們摩拳擦掌刻苦練武就是等的這個時候,有些人想一鳴驚人,有些人想試試身手,還有一些人純粹為了湊個熱鬧也要來。
不論是為了什么,武林會氣氛空前熱烈。
云浪卻更加注意朝廷的一舉一動,看著廣場周圍整齊站立的官兵,心中暗暗感嘆,不管表里,這場殺局都布置得如此精細,看看廣場,再看看……
云浪忽然發(fā)現一個人,終于禁不住臉色一僵。雖然立即恢復了正常,但是心中驚駭卻遠沒有停止。原來,在那些披掛整齊地皇城禁衛(wèi)軍中,云浪發(fā)現了一個極不自然的兵士,在其他兵士都神情肅穆巍然而立時,他卻露出了不耐的表情,一看就是個新兵。
關鍵不是他的站姿,也不是他的表情,關鍵是云浪把他認出來了,那個兵士正是自己在粉翠樓做保鏢頭子時的手下,王大石!
真的是他!要不是他目光一個勁地亂轉,要不是他相比于其他兵士的那副出類拔萃的賊樣,云浪還真發(fā)現不了他……
這一驚非同小可,云浪頓時收回了目光,將香氣悄悄放出,同時瞟了瞟其他禁衛(wèi)軍。
果不其然,幾乎每個隊里都有一個不對勁的兵士,不多時,云浪就找到好幾個老熟人。心中冷笑一聲,你們倒是飛黃騰達了,如果真的抓住我了,就不知他們還留不留你們了。
不過,僅從這些人居然出現在禁衛(wèi)軍中就能知道,皇上真是下了狠心要拿住自己了,要知道,進入了禁衛(wèi)軍,可就意味著捧上了金飯碗,以后就算官員貴族都要巴結他們。竟然騰出禁衛(wèi)軍的位置給幾個青樓出身的保鏢……
云浪嘆了一口氣,這是狄仁杰的進一步造勢,他要逼自己犯錯呢。
可是,自己會犯這種錯嗎?云浪邪邪一笑,一個好棋手,在任何時候都不會沮喪,因為那對棋局沒有任何作用;一個獨行狼,到任何時候都不會放棄,因為自己還沒死!
如今,自己改頭換面氣質大變,跟以前那個粉翠樓小二可完全不一樣了,這些人即使面對面仔細看,也不見得可以認出自己來,這一點,狄仁杰應該也能早想到了,恐怕狄仁杰還會想得更深一些,那就是自己還能易容的最新章節(jié)。
沒錯,狄仁杰就是在造勢!
平靜下來,只要自己平靜下來,就肯定不會犯錯……想到這里,云浪再次心如止水。
然而下一刻……云浪本已平靜下來的心,再次驚駭翻騰了起來!因為他看見一個人,一個走到自己身邊的人!
桂花!繼荷花之后,粉翠樓的新頭牌,桂花!
她居然一身平民打扮,混到人群里來了!
這下糟糕了,想不到狄老兒竟然說動這些姑娘,這和那些保鏢可不同了,朝廷能用什么打動這些女人呢?她們連家都沒有,就像無根的浮萍,朝廷不可能給她們安排職位,金銀的收買也不見得有多少效果……難道他許了這些女人做梁王的小妾不成?
云浪輕輕閉上眼,裝著不認識她,順便平復著自己的心情,調動起自己的香氣,尋找起粉翠樓那幫婆娘來。廣場那么大,千萬不能在這個時候遇上那些女人,女人的直覺很厲害,女人是感性的動物,有時候不靠眼睛辨認人的,這一點可不能不防。
自己在這種狀態(tài)下,估計桂花是認不出自己來的,畢竟自己和她沒有多少交集……
好像是三年前,也就是自己十五歲那年吧,大約在冬季,云浪在后巷發(fā)現了一個衣裳單薄的女孩蜷縮在垃圾堆旁邊,一時好心將她帶了回去。經過一個月的調養(yǎng),大家才發(fā)現這小姑娘居然是個美人坯子。
之后她就留到了粉翠樓,云浪印象里有這么個人,卻從沒在意過,想來,她應該認不出自己來。
自己要防的,應該主要有三人,這三人見過改變后的自己,或者變了一半的自己。一個是鉆進自己陷阱的銀甲,雖然他看得不真切;一個是被自己放走的北冰雪;還有一個,是自己殺赤白絕時,躲在后面彈琴的人。
云浪和桂花擦肩而過,誰也沒說什么。云浪認為桂花認不出自己來,但是他錯了,錯身而過時,云浪感覺到,自己手里多了一個東西,那是一張手絹。
想不到她真的看出自己來了……
真是想不到,記得當初娥姐說過,她都險些認不出自己了,想不到這個桂花居然還能把自己認出來,可是她穿成這樣,不跟自己說話是什么意思呢?難道……她是在保護自己?
就像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兩人擦肩而過,各走各的路,各看各的戲,只是在心中手中多出了一張手絹,在心中多出了一個秘密。
低調地走進人群之中,展開手絹,幾行娟秀的文字躍然紙上,竟是一首短詩,名為妾之沁:
妾知君心有所屬,
盼能憑欄偷一睹。
君在花中君不知,
走上云霄心猶癡。
讀罷,云浪深吸了一口氣,好不簡單的一首詩,好個才華橫溢的桂花姑娘!
武林會第一日,桂花日記:心悅君兮君不知,苦命女子只盼君安然無恙。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