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文學(xué))

        從現(xiàn)代的視角來看，這部《父歸》所講的故事，早就不新鮮了。渣爹年輕時做出荒唐行徑、不負(fù)責(zé)任拋妻棄子，又在窮困潦倒病痛纏身的晚年再度回到家人身邊，以傲慢的姿態(tài)要求奉養(yǎng)——這種橋段，在現(xiàn)代的家庭倫理劇和法制頻道社會新聞中比比皆是，無論是熒幕上還是生活中，都一抓一大把。

        現(xiàn)實的狗血程度，可能還要遠(yuǎn)遠(yuǎn)高于藝術(shù)創(chuàng)作?！陡笟w》中的兒子，雖然口中對父親惡語相向，但內(nèi)心也確實還會念及那一點點的親情，于全劇末尾外出瘋狂尋找。若是在現(xiàn)實生活里遇到這種事，很可能其中的父親要為了討得那一點贍養(yǎng)費而與全家對簿公堂，很可能家人之間早已仇怨深重，在法庭上撕破臉皮相互責(zé)罵，很可能一紙判決之后便形如陌路，老死不相來往。

        現(xiàn)代家庭倫理劇的劇情發(fā)展，通常都是后面一種。說句實話，觀眾真正會愿意見到的展開，也是后面一種。這一方面是因為人們都喜歡筆直地貫徹到底的沖突，而不是夾雜了太多牽絆的期期艾艾；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是人心中都有一桿衡量人心的秤。以德報德、以直報怨，天網(wǎng)恢恢、疏而不漏——這句話在現(xiàn)實生活中已經(jīng)有太多的反例，無數(shù)作惡多端的人，反而錦衣玉食、志得意滿。人們總是希望，至少在戲劇中，曾以卑鄙行徑傷害他人的惡徒，都能得到應(yīng)有的報應(yīng)，都能最終下場慘淡、孤獨致死。

        《父歸》最后的結(jié)局，無疑是并不符合現(xiàn)代人偏好的。但這樣的處理，卻讓人心中像橫了一塊大石頭。那種感覺不是憤怒，不是憎惡，也說不上來難過或悲傷，就只是——不是滋味。

        韓竟捏著劇本，默默地發(fā)了半天的呆，直到夏炎用手在他眼前晃了好幾圈，又戳了幾下他的手臂，才猛地回過神來。

        “——我覺得……選這個是不是舞臺效果不太適合參加比賽？”韓竟停頓了一下，尷尬地清了清嗓子，“……一般在比賽中，演喜劇或鬧劇會比較討喜吧？”

        夏炎重重點了點頭，“我也覺得是啊，另外幾個備選的劇本舞臺效果都比《父歸》好。結(jié)果我可能是不小心請了太多學(xué)霸，大家都說喜劇太討巧排著沒挑戰(zhàn)性，不如正正經(jīng)經(jīng)排個正劇。一開始就說投票決定劇目，現(xiàn)在結(jié)果是這個，也不能改，只好硬著頭皮上了……話說你還說自己對舞臺劇不了解呢，這不是說得頭頭是道么？”

        韓竟又是發(fā)了半天的呆，等夏炎再次去戳他的手，才怔怔地點了點頭。

        “那就演這個吧……好在是獨幕劇，沖突也比較集中，難度不會太大，應(yīng)該比較適合你第一次小試身手。”韓竟蒼白地微笑著，揉了揉夏炎的頭發(fā)。夏炎到這也覺出些不對來，不過想了想，并沒有問出口。

        同學(xué)們平時各自的課程表都不相同，一周只能湊出兩天時間排練，還都是在晚上8點以后。因為韓竟說了自己只負(fù)責(zé)打雜，夏炎在向比賽組委會上交劇本的時候，就直接把他也加了上去，當(dāng)然用的是化名——后勤：高富貴（外援）

        他倒是恪盡職守，第一次排練之前，就精心準(zhǔn)備了全員份的三明治和水果作為夜宵（當(dāng)然主要是怕夏炎餓著，別人都是附帶著沾了光而已）。gargoyle的發(fā)行之后，他這張臉在公眾之間的辨識度已經(jīng)很高了，因為害怕被夏炎同學(xué)認(rèn)出來，還專門易容了一番——把之前ruby給他做的“家長殺”梳理得更加普通，換上一件地攤上20塊買的t恤衫50塊一件的破洞牛仔褲，還戴了一副極其土氣笨重的方框酒瓶底眼睛（雖然是平鏡）。

        夏炎晚上沒課，所以先回來接他，一見韓竟這副打扮，笑得蹲在地上，老半天沒倒過這口氣來。

        “高富貴嘛，你今晚可別叫錯我的名字，我不叫韓高富貴，聽著跟香港那邊女人出嫁之后冠夫姓似的……”高富貴用食指關(guān)節(jié)撐著鏡框下面的邊兒，把眼睛往上推了推，認(rèn)真說道，又交給夏炎幾個打包好的餐盒，“還有這個，等會晚了就分給你同學(xué)吃，就說是你做的，幫你賣個人情?！?br/>
        夏炎笑得滿臉都是淚水，邊抹眼淚邊接過來，“好好，多謝高富貴兄弟……”

        兩人這就收拾東西出發(fā)，夏炎忽然又想起什么，問道：“你剛才說冠夫姓好像不對啊，你姓韓，我姓夏，那你不是應(yīng)該冠夏姓么？……所以應(yīng)該是夏韓竟？感覺不怎么好聽……夏高富貴？”

        韓竟嘴角抽搐了兩下，找來一支筆，拉著夏炎的手，在他手腕上方勉強能被袖子遮住的位置，寫了一個“韓”字。

        “哦哦哦這是說我跟你的姓的意思嗎？韓夏炎？你的字挺漂亮的嘛，怎么不把竟也一起簽上……”

        夏炎反復(fù)看著手腕上的字，跟著韓竟絮絮叨叨地說著。韓竟正收拾東西，忽然回過頭來白了他一眼：

        “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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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園里面正式開放給同學(xué)通宵進行課外活動的教室?guī)缀跏菦]有的。因此排劇只能在一棟晚上不鎖大門的辦公樓二樓大廳里面進行，好在旁邊還放了長凳，可以讓大家在休息的時候坐一坐。

        排練定在8點開始，因為其中一位同學(xué)8點才下課，韓竟跟夏炎到了之后，還多等了一會。等人到齊夏炎便鄭重介紹了韓竟：“這是高富貴，我一個朋友，對戲劇特感興趣，他們學(xué)校沒有這種活動，這次聽說我要排劇，就專門來觀摩，順便幫忙打雜。他還給大家?guī)Я艘瓜?，等下大家想吃都別客氣?！?br/>
        韓竟瞥了眼夏炎，只好上前一步跟他同學(xué)打招呼：“大家好，我看夏炎導(dǎo)演在演職員里面把我的名字也加上去了，讓我負(fù)責(zé)后勤……所以以后有什么需要的，或者想吃什么夜宵，都可以跟我說。”

        拿人手短吃人嘴軟，這樣開場總不至于給人印象太差，果然韓竟說完大多數(shù)同學(xué)都朝他友好地笑了笑，只有一個打扮很潮的男生正帶著耳機低頭看劇本，并沒抬眼。

        第一次排練中大部分人還沒能背熟劇本，只是大略照著劇本對一遍臺詞和走位。等到排練正式開始，韓竟也就退到一邊的凳子那里坐著圍觀，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父歸》這部劇，登場的只有五個角色，父親、母親、長子、次子和女兒。其中長子作為劇情的推動者和核心沖突的承擔(dān)者，是最重要的主角。韓竟原以為夏炎會親自上陣出演這個角色，沒想到夏炎只是專心導(dǎo)演并不兼任演員，而長子這個角色，正是由那個打扮入時的男生擔(dān)任。

        起初韓竟對這個男生的第一印象不太好，只覺得他身上鋒芒太過，與劇本中社會底層最普通的小市民形象是格格不入的。不想正式開始之后，這人的表現(xiàn)倒是非常不錯，閑適懶散的動作和神態(tài)都很好地將小市民那種勤懇而又平庸的氣質(zhì)展現(xiàn)出來，雖然仍比較稚嫩，但已經(jīng)具備專業(yè)水準(zhǔn)。

        而且，他的表演是實打?qū)嵉膶W(xué)院派舞臺表演。

        如果說鏡頭前表演只需七八分即可，舞臺表演為了將沖突傳達給遠(yuǎn)離看臺的觀眾，就必須達到滿滿的十分。而這個人的表演，甚至是十二分。

        在劇場里面看的話，這種表演可能給人感覺是比較舒服的。但是像韓竟這樣坐在離演員只有三四米的位置，這樣的表演所造成的沖擊感，就未免太過強烈了。尤其是這位表演長子的男生臺詞功底又好，到父親上場之后二人直接對峙的一段，他的臺詞一出口，韓竟就禁不住猛地打了個哆嗦。

        “如果我們有父親，母親也不會在我八歲的時候牽著我的手到筑港去投海。幸好找錯了地方，跳進淺水里，才被人救了出來。如果我們有父親，我也不會十歲就給人家當(dāng)小雜工。我們從小到大沒得到過一點溫暖，就是因為沒有父親！新二郎，你在小學(xué)讀書，為沒錢買紙墨急得直哭，你忘記了嗎？買不起課本，你拿著手抄課本去上學(xué)，受到同學(xué)們的譏笑，氣哭了，你也忘記了嗎？我們壓根兒沒有父親！不然是不會遭那么多罪的！”

        男生對這一段情感的表達完全談不上細(xì)膩可言，然而就是這樣直來直去的粗暴處理，才尤其讓韓竟動容。畢竟這個劇本本身對于韓竟來說，代入感真的太強了。

        ——如果他有父親，他不會沒嘗過一絲童年的安逸，他不會在年幼的時候承受那么多的白眼，寄人籬下，被所有稱得上稱不上是親戚的人所厭棄、虐待，還要陪著笑臉，乞求他們所給予的一點點殘羹冷炙。

        ——如果他有父親，他不會在還沒有灶臺高的時候就每天提水、割草、燒柴，干所有的粗活，他不會被其他所有的孩子追著打，朝他吐口水，扔石頭，而后再大聲地嘲笑。

        網(wǎng)上有一段時間盛傳他是紅三代是某政府高官的后裔，其實那只是有意的炒作而已，這一點他再清楚不過了。從頭到尾，他從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不知道他的長相，不知道他在哪，或者哪怕僅僅是他的名字。在他剛剛記事的時候，他便每天聽他的外公用惡毒到了極點的語氣反復(fù)對他說著：“你是你媽在外面跟不知哪個狗娘養(yǎng)的下的野種！簡直丟盡了我們老韓家的臉！”

        如果他有父親的話……這一切也許都會不一樣。

        韓竟以前并不會往深里去想這些事情，他唯一的幸運是后來遇到了下鄉(xiāng)考察的顧寧教授，成為他的養(yǎng)子，從而得以在短短的幾年時間里，享受到家人之間的溫情。教授用自己溫良的性格和寬厚的襟懷影響了他，化解了他內(nèi)心對自己生身父母的仇恨，使他雖無太高尚的德行，也至少沒有成為一個陰險偏激的卑劣小人。

        若不是夏炎的這部話劇，韓竟也許永遠(yuǎn)不會再去回想這些事?？勺屗@異的是，直到今天，他活了兩生兩世將近三十年，再想起那些幼年的經(jīng)歷，他仍會因為憤怒而渾身發(fā)抖。

        “要說我們真有父親，他就是從小折磨我們的仇人。我發(fā)奮用功讀書，就是想報這個仇，要在功成名就之后，讓那個拋棄我們的人看看，讓他知道被父親拋棄了的孩子也能自立！”

        夏炎在這里打斷給演員講戲，韓竟便繞到大廳旁邊的窗戶前，對著玻璃窗看著自己的影子。他從兜里掏出煙來，想起在辦公樓里見過禁煙的標(biāo)志又不能吸，只是茫然把香煙拿在手里擺弄著。

        耳邊又傳來男生重復(fù)的那句臺詞，根據(jù)夏炎的指導(dǎo)稍微收斂而顯得更加自然而真實，重重地撞在韓竟心口上。

        ——要在功成名就之后，讓那個拋棄我們的人看看，讓他知道被父親拋棄了的孩子也能自立……

        這句話在很長的一段時間里，都是他內(nèi)心最真實的寫照。后來他漸漸明白，無論他有多出名，無論他取得多高的成績，他的父親都不會看到，或者看到了，也不會在乎。

        甚至很可能他的父母不會對他所遭受的困境感到一丁點的自責(zé)和內(nèi)疚，很可能他的父親并不像戲劇里這樣窮困潦倒，而正過著安逸享樂的奢華生活。

        如果他這輩子，能有機會再見到父母的話……

        一遍正式排完，夏炎又交代了一些細(xì)節(jié)和下次排練的注意事項，就已經(jīng)過了晚上十一點。兩人再回到車上，韓竟借著路燈昏暗的光，仔仔細(xì)細(xì)地看著夏炎的臉。

        夏炎全身都餡在座椅靠背里，見韓竟在看他，便也轉(zhuǎn)過頭來，說話的聲音有些發(fā)虛：“我到今天才知道當(dāng)導(dǎo)演可真不是件輕松活……演員只要管好自己那一攤事情就行了，導(dǎo)演必須得隨時照顧到全體啊。我好像剛講話講得太多了，現(xiàn)在大腦有點缺氧……”

        他邊說邊微笑起來。韓竟抬起手，幫夏炎輕輕按摩著額頭，“辛苦了，下次給你泡點西洋參帶著。”

        “謝謝……”夏炎很享受地又往韓竟身邊蹭了蹭，輕聲說道：“你心里在想的事，如果不想說的話，我不會問你，但如果想找人說一說的話，我隨時都available?！?br/>
        韓竟笑出聲來，“10條短信里面有8條要過4小時以上才會回復(fù)，這算什么隨時available？”

        夏炎不服氣地扭了扭身體，接著被韓竟擁進懷里。韓竟并沒使太多的力量，只是用手臂輕輕環(huán)住夏炎的腰背，將頭埋在他的肩膀，仿佛一種最平靜而綿長的依戀。

        “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這個故事不是只有我知道，也許別人還會說出不同的版本。但從我的口中，就只會告訴你一個人。并且，今天說完之后，我永遠(yuǎn)不會再提起?！?br/>
        夏炎點點頭，也抬起手回抱著韓竟。

        韓竟停頓了一下，慢慢開口說道：“我不知道你之前是不是信了雷鳴上面那些八卦，其實我的身世，跟紅三代沒有任何關(guān)系。我出生在一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的農(nóng)村，村子里有1000多戶人家，幾乎每家每戶相互都認(rèn)識。因為村子離縣城很近，交通非常便利，大多數(shù)人的生活還算有著落。后來縣城征地，給每一戶都發(fā)了一大筆補償款，還蓋了新樓，住上了樓房?！?br/>
        “我的母親，名叫韓采薇，因為是整個村子的第一位大學(xué)生，還考上了中國頂尖的大學(xué)，一度在村子里面家喻戶曉。據(jù)說當(dāng)時慶祝她考上大學(xué)的慶功酒就擺了幾十桌，全村的人都來祝賀。”

        “可是……她就只在那學(xué)校呆了兩年就被勒令退學(xué)，因為懷了孩子，堅持不同意打掉，也不肯說出孩子的父親是誰。她再回到村里的時候已經(jīng)懷孕五個多月了，無論我的外公怎么問，怎么罵，甚至打，她就像啞了似的，一句話都不說。我外公氣得幾次想要打死她，都被外婆攔住。后來她在生下我的第四天從家里走了，以后再也沒有回來?！?br/>
        韓竟深吸了口氣，呼息微微有些發(fā)抖。

        “……你大概可以想象，當(dāng)時才剛進入90年代，還是在這種民風(fēng)格外傳統(tǒng)的村子里面，未婚先孕還把孩子生下來是一件很傷風(fēng)敗俗的事情。更極端的是，全村所有的人都知道我的母親，都喝過當(dāng)年她考上大學(xué)的酒。這也使她一夜之間成為了全村人家喻戶曉最最不齒的浪蕩婊_子。而我，就是這一切恥辱的焦點，生來就被所有人所唾棄、咒罵，瞧不起。”

        “全村的人都把我當(dāng)做是災(zāi)星，見到我就是犯了一天的晦氣，罵我?guī)拙洹⒋蛭規(guī)装驼剖窃倨匠２贿^的事情，我不能還手，不然晚上就沒有飯吃，還會被外公狠狠揍一頓。家里所有我能干的活都是交給我，干不完也要挨打。我6歲的時候，外公外婆相繼去世了，沒有人愿意收留我，村委會來調(diào)解，跟我家攀得上親戚的幾家推辭不掉，答應(yīng)每家照顧我一段時間。我記得那里面有個女人，我叫她姑姑的，一生氣就會叫我過去，用針扎我的腿，好長一段時間我都在擔(dān)心會不會留下什么后遺癥，將來不能走路?！?br/>
        “那時的我唯一的念頭就是要出人頭地，要將來當(dāng)大官，當(dāng)國家主席，賺很多很多錢，讓拋棄我的爹媽后悔，讓他們反過來求我，然后再回來蕩平這個村子……也就是那個時候我遇到了后來的養(yǎng)父，他養(yǎng)育我、教導(dǎo)我，開解我心中那些偏執(zhí)的想法，讓我能夠終于有了一個家?？上А麉s去世得那樣早……”

        “再后來啊……”韓竟微微仰起頭，大腦中瞬間略過前世與顧宵的那些恩怨，最終他什么都沒有說，只是指尖在夏炎背后慢慢收攏，像是想要扯住夏炎的一片衣料。

        “像你的劇里面說的：我命中注定是個要死在街頭的人，還要家干什么呢？……我從小就沒有家，長大了有過，但后來也沒有了。我無數(shù)次地想，也許我命中注定就是如此。命中注定是個要孤獨而死的人，還要家干什么？……然后，我遇見了你?！?br/>
        這樣的童年經(jīng)歷已經(jīng)完全超出語言能夠撫慰的程度了，韓竟會愿意講，也并非為了尋求蒼白的安慰。因此夏炎一直靜靜地聽著，見韓竟沉默，才在他背上輕輕拍了拍，小聲喚道：“韓竟……”

        韓竟倒在這一拍之下，像是畏冷一般輕顫起來。

        “夏炎，謝謝你……我今天跟你說這些，不是想讓你覺得我可憐，不是秘密交換，不是觸景傷情需要安慰……而是想與過去劃清界限。曾經(jīng)的我陷于徒勞的仇恨和無端的妄自菲薄，你讓我知道我還可以與一個人在一起，相互分享彼此的人生，甚至期待著在將來組成家庭。相比過去的事，那些遠(yuǎn)在天邊的人，這才是最真實的。說出來請你作證，今天之后，我不會再花一分一秒去想他們、怨他們，無論他們過得好與不好，有沒有想起我，有沒有后悔，或者有沒有為當(dāng)年的事情付出代價，都再與我沒有半分關(guān)系?！?br/>
        “韓竟……”夏炎溫柔地又喚了一聲韓竟的名字，環(huán)著韓竟的手臂稍微收緊了一點。

        韓竟又深吸了一口氣，低頭在他肩膀上輕輕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