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巨響,地動山搖。..cop>門栓從中折斷,就像傳說中劍門趙莊莊主的絕技鳳凰斧一樣飛了起來,半截兒飛向棗木牙床,貼著一對碧玉小山呼嘯而過,如脫韁之野馬,似離弦之箭矢,光影交錯,帶起了一片腥風血雨;半截兒此起彼落,橫沖直闖,擊打在穿衣鏡上,弄出一串珠落玉盤般的脆響,唏哩嘩啦,震耳欲聾,亂人心神。
玻璃鏡面分崩離析,四飛五濺,激射而出的鏡片像一架留影機,從多個視角快速給這間屋子拍下了一組彩色影像,古色古香的衣柜,凹凸有致的桌椅,搖搖晃晃的燈光,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氣急敗壞的漢子。
襲擊來得太突然,毫無征兆,乍然而起,令人措手不及,恰似炎炎夏日里的疾風驟雨,驀然而至,悄然而逝,來無影去無蹤,使人防不勝防。
這是一個多么重要的時刻;這是一個多么美好的時刻。可是,像遇見了喜歡吃熱豆腐的劊子手一樣,判官還沒來得及念判詞,他便手起刀落,血雨腥風。一刀砍來,力愈千鈞,好似秋風卷落葉,勢不可擋。白光閃現(xiàn),恰似閃電,憑空而起,憑空而逝,白光之后,血肉紛飛,如同彩虹,拔地而起,明鏡高懸。
虹彩斑斕,甚為壯觀。虹彩的模樣很美,綠柳的心情卻很壞。因為,這虹彩中飽含著她殷紅的血液。鋼刀冰冷,無情無義,手起刀落,人頭墜地。剎那之前,劍門趙莊的丫鬟綠柳還有說有笑,呢喃軟語,燦若桃花,轉瞬之間,烏云密布,狂風暴雨,飛沙走石,三魂暴斃,七魄夭亡。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劊子手橫刀而出,綠柳應聲倒地。僅僅一刀,就把綠柳心中的所有美好砍得粉碎碎骨,就像那架穿衣鏡的下場一樣,眨眼之間,支離破碎,破鏡難圓。
綠柳歷經(jīng)千辛萬苦,費盡無窮心機,方才與趙莊的管家,那個在劍門趙莊里跺跺腳便可引發(fā)一場小地震的趙大伢睡在了一起。巫山相會,翻云覆雨,正自快活,正自逍遙,哪知門栓突然脫離崗位,來了個突然襲擊,毀壞了自己視若珍寶的穿衣鏡,傷了令管家垂涎三尺的酥胸,讓趙大伢把自己睡得半途而廢,戛然而止,意猶未盡。
夢想被腰斬,綠柳心如刀割,憤怒交加,白凈的瓜子臉像被人兜頭潑了一瓢青漆,綠瑩瑩,冷冰冰,好似一具僵尸,面部扭曲,人模鬼樣,寒光閃爍,甚是駭人。
碧玉妝成一樹高,萬條垂下綠絲絳。不知細葉誰裁出,二月春風似剪刀。在綠柳心里,今時就是二月,管家就是春風,自己就是柳絳。輾轉來到劍門趙莊,流血流汗,忍辱負重,待機而動,想成就一番事業(yè),過一段烈火人生,可劍門趙莊,庭院深深,規(guī)矩重重,自己盤算來盤算去,迎合來迎合去,比劃來比劃去,總是處處碰壁,緣木求魚,折戟沉沙,無功而返。
心比天高,命比紙薄。出擊一次,碰壁一次。綠柳懊惱不已,痛定思痛,綠柳逐漸看清了現(xiàn)實,趙莊恰似一頭成年大象,而自己不過是一只小螞蟻。蚍蜉想撼巨樹,難于登天;螞蟻想吞大象,癡人說夢。
綠柳到趙莊為仆是帶著夢想,帶著使命的,進入趙莊以后,盡管憑借自己的機靈,做了三姨太的丫鬟,不愁吃不愁穿,可丫鬟總歸只是個丫鬟,可以下得廚房,卻上不得廳堂。劍門趙莊如江似河,深不可測,既然連廳堂都上去不得,何談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
失敗是成功之母。一次次地失敗,盡管令綠柳心生懊惱,但同時也讓她認清了一個現(xiàn)實,劍門趙莊屹立百年,長盛不衰,不是誰一句話就能將其撼動的。劍門趙莊持劍而待,裝備精良,身經(jīng)百戰(zhàn),經(jīng)驗豐富,防范森嚴,滴水不漏,正面強攻,委實了無勝算。
綠柳雖然是個弱女子,看起來如花似玉,弱不禁風,但她卻有一顆令許多男子漢都望塵莫及的鐵石心腸,堅韌意志。任何一個人,無論是男是女,但得目標明確,心腸堅硬,自然愈挫愈勇,饒是屢戰(zhàn)得屢敗,仍自屢敗還屢戰(zhàn)。綠柳在正面戰(zhàn)場上吃夠了敗仗,流血流汗,緣木求魚,了無收獲,再也不愿徒費心力,作無謂之爭,便及時調整思路,嘗試著組建奇兵,謀求以奇致勝,別開生面,另辟生天。
定下了戰(zhàn)略,戰(zhàn)術便水到渠成,信手拈來。一年以來,綠柳做夢都在等管家那無邊無際的春風,像剪刀一樣把自己裁剪成參天大樹,到那時,天高任我飛,海闊憑我躍,穿綾羅綢緞,吃山珍海味,飲瓊漿玉液,寢金玉牙床,逍遙快活,只羨鴛鴦不羨仙,何其自在。
功夫不負有心人。有志者,事竟成。這一天,管家不知在哪里受了閑氣,臉陰得像一口千年老井,輕輕一碰,便會淌水,走起路來將青石地磚踩得叮咚作響,仿佛是這莊子里的石頭得罪了他,他要一腳一腳把這些石頭踩成齏粉,壓入十八層地獄,讓它們永世不得翻身,如此這般,方可消得胸中這口閑氣。
機會總是降臨在有準備的人身上。綠柳為等這樣一個機會已然花費了無數(shù)的心思,現(xiàn)在,機會來了,就在眼前,她當即逢迎而上。
戰(zhàn)術是早就籌措妥當?shù)?,而且還在心里經(jīng)過無數(shù)次的彩排,早已滾瓜爛熟,召之即來,來之能戰(zhàn),揮之即去,杳無痕跡。就這樣,自然而然地,不著痕跡地,愁眉不展的管家就跟綠柳撞在了一起。這一撞,就撞出了一壺老酒,四樣小菜;這一撞,就驚了天地,起了**。翻云覆雨,顛鸞倒鳳,管家賣力地耕耘著,綠柳滿意地享受著。似周瑜打黃蓋,曲意相通,你情我愿,區(qū)別則在于管家眼里只有綠柳驚艷奪目的婀娜**,送上門來的美色,不采白不采,采了還想采,貪得無厭,而綠柳心中在意的并僅僅是管家魁梧的身體,可令她承歡一時,她的夢想遠不止此,管家此刻威風八面,雄健如牛,她笑面承歡,看起來水乳交融,情真意切,但歸根結底,管家在她的陣地上不過是塊墊腳石,需用你的時候便給你點甜頭,讓你舍生忘死地去搏殺,有朝一日,戰(zhàn)局發(fā)生變化,管家再無用武之地,失去了利用價值,綠柳相信自己定會當機立斷,一腳把他踹開,棄如敝履,絕不惋惜。
可是,這該死的風,沒眼力見兒,冒冒失失,該來時不來,不該來時偏來,在關鍵時刻,竟然把門撞開了,撞飛了云,撞停了雨,吹折了花,打爛了果。
風是律動的,鮮活的,頑皮的,尤其是二月里的春風,生機盎然,百媚叢生??蛇@一刻,在綠柳心里,風卻像是一尊瘟神,眼見眼憎,耳聞耳恨,如同過街的老鼠,照面之余,處處喊打。
你愛或不愛,他都在那里。瘟神雖不是個善茬神,到底也是一尊神,總歸法力無邊,防御一旦被他攻破,便勢如破竹,摧枯拉朽,迅速蔓延,迅速傳染,來勢洶洶,無可阻擋。綠柳自詡是個女強人,心堅似鐵,啥也不懼,啥也不怕,但瘟神帶來的腐朽味道著實太刺鼻,令人作嘔。兵敗如山倒,難以自禁,難以挽回。綠柳身在淪陷區(qū),入眼皆是穢物,撲鼻皆是惡臭,忍不住就嘔吐了起來,溫香軟玉的身子水蛇般纏綿在管家的懷中,任憑腌臜物吐滿牙床,說煞風景就煞了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