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自家人知自家事。
自九鬼嘉隆建船以來,織田家的家臣們或多或少都見識到了新造船只的威力,對于三郎點名要進行的這一戰(zhàn)不說滿懷信心,至少也是相信己方具有獲勝的可能。鐵甲船龐大堅固,并在上面安裝了大炮,對整個日本而言,這樣耗材量極大、全身覆蓋鐵板的船只都是極其罕見的,也唯有財力雄厚的織田才能不計成本地建造這樣的新船。九鬼嘉隆本身也懷著一雪前恥的心態(tài),在此前都沒有放松過對水軍的訓練。如今織田的水軍已經初見成效,鐵甲船在第一次出動的時候就輕松地將雜賀眾的船只擊潰,成功封鎖了大阪灣。
也只是九鬼嘉隆目前還沒有正式與毛利對戰(zhàn)過,即將發(fā)生在木津川口的戰(zhàn)役才顯得結局不定,讓人既緊張又期待。
在織田家家臣的操作下,九鬼嘉隆先是加大了對本愿寺的封鎖,迫使本愿寺再三請求毛利出兵。相比信眾眾多的本愿寺,剛剛叛出織田的荒木村重的求援也就顯得不值一提——至少沒有本愿寺那般緊迫。因此,毛利不出所料的忽視了荒木村重,直接出動水軍向已經隨時做好戰(zhàn)斗準備的大阪灣進攻。
……然后毫無防備的就被吊打了。
織田家非要曲折的讓毛利先攻過來就在于此——鐵甲船的優(yōu)勢在于堅固,行動受限于這時代的工藝,十分緩慢,并且因為建造不易,整個織田的鐵甲船數(shù)量也不多。如果直接向毛利發(fā)動攻擊,很有可能讓毛利警覺。但是整個織田都表現(xiàn)得對本愿寺十分重視、咄咄逼人,位置又正在上次敗給毛利的木津川口,毛利水軍自然是疏忽大意,即使是已經開戰(zhàn),也沒第一時間發(fā)現(xiàn)鐵甲船的可怕之處,只注意到了對方的行動緩慢,忙著將其包圍。
那沉重的鐵甲船當然就是順勢向前,把他們一撞一個倒了啊。
鐵甲船的高防御力讓毛利一方的鐵炮、焙烙火矢都沒有了用武之地。反而是織田這邊裝備的大炮一旦啟動,殺傷力格外驚人。饒是毛利及時地改變策略,鐵甲船也不動如山,慢條斯理的將他們的船只一條接一條的擊沉,逼得以水軍聞名的毛利不得不撤軍。
而在十一月六日九鬼嘉隆大敗毛利水軍后,緊接著而來的也是好消息——十一月九日和十一月二十四日,荒木村重的左右手高山重友和中川清秀分別投降了三郎。
這一切都按著三郎原先的預想走,除了荒木村重仍然沒有釋放黑田如水外,幾乎沒有什么意外的情況發(fā)生。毛利因為敗北而難以取走大阪灣的制海權,無論是荒木村重還是本愿寺都再得不到他的支援,這兩者的威脅力也因此驟然降低。根本沒有費心再一鼓作氣的將已無攻擊力的荒木村重或本愿寺拿下,三郎沒有錯過毛利的低落期,直接又開始了對丹波的進攻。
直至十二月二十五日,他才重新返回了安土,準備過新年。
這一次因為諸多大將都負有在前線駐守的重任,所以直至次年的一月五日才有九鬼嘉隆作為第一位家臣前來拜年,連明智光秀在這期間也是來信寥寥——不過難得能和歸蝶待在一起,加上本來也對家臣的拜年行為沒有執(zhí)念,三郎并不覺得這個寂寞的新年有多難熬。
……而且新年后他比以前更加積極地進行鷹狩的活動,可以說是十分會給自己排遣無聊了!
這一次沒有再弄出一場群魔亂舞的新年舞臺劇,安土的刀劍男士的新年也難得的清閑了一些。由于三郎經常時不時地往外跑,加之去年的時候著實多了不少意外情況,新年期間的刀劍男士們哪怕仍然需要時不時的去清繳時間溯行軍,堪稱全年無休,但在之前高強度、高度緊張的生活的對比下,這段三郎暫時(相比以往)沉寂、老老實實呆在安土的日子,實在輕松得就像放假一樣。就連鶴丸國永那邊,也因為明智光秀對波多野的戰(zhàn)術為圍困為主,暫時沒有太大的工作量,算是好好的過了一次新年。
可惜的是,就算是難得的輕松時光,刀劍男士也還是不能完全的拋開顧慮——不管是哪一邊的刀劍男士都一樣。
原因在于轉過年后到來的1579年要發(fā)生的事情太!多!了!
光是想想,壓切長谷部就覺得腦殼疼。
不管是面對檢非違使還是面對時間溯行軍,刀劍男士們都不應該如此被動下去。迄今為止,刀劍男士們只在預見時間溯行軍的攻擊時機時勉強為自己爭得了先機,但是就算是這個,也在時間溯行軍從去年來越發(fā)無孔不入的攻勢下漸漸喪失。
……能想到藏身在掏空了的城墻里,能連下大雨的時機都不放過,時間溯行軍真的是叫人防不勝防。
檢非違使就更加了,雖然目前看來,他們是先解決在場的時間溯行軍再解決刀劍男士。但是他們的人數(shù)是在場溯行軍與刀劍男士的總和,這也決定了在時間溯行軍多的時候,刀劍男士難以啟用這么一個傷人傷己傷世界的大殺器。即使三郎及時地做出了對刀劍男士所言“歷史”的拒絕相信的發(fā)言,已經出現(xiàn)的檢非違使也不會消失——如果放在本能寺之變的話,那就是除非三郎真的消失,否則檢非違使必定會一波又一波的襲來。而在時間停滯的環(huán)境下,即使想要帶審神者逃生,恐怕也是件困難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不管是時間溯行軍還是檢非違使,能口吐人言的角色都數(shù)量寥寥(檢非違使根本沒有出現(xiàn)過這類角色)。這兩者都極富攻擊性,想要俘虜幾乎不可能,更遑論什么盤問和套話。全靠刀劍男士自己的摸索,又未免進展緩慢、滯后。
——然而受限于審神者的特殊性(織田信長),他們也難以尋求對時間溯行軍和檢非違使都研究更深的、時之政府的協(xié)助。
只要站在三郎的立場去考慮,刀劍男士們便孤立無援。無論這個時代的織田軍隊與諸多家臣,還是立場不同的檢非違使和時間溯行軍,又或者是本應和他們戰(zhàn)線一致的時之政府和明智光秀,沒有一個能夠成為他們的盟友。但持續(xù)這樣的孤獨狀態(tài),就算能應付得了現(xiàn)下的戰(zhàn)斗,也難以應對更加長遠的、可能出現(xiàn)的事端。
“哈哈哈,長谷部在想什么?”
“我在想能不能偷偷潛入時之政府……三日月閣下?”陷入沉思、一不留神就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壓切長谷部猛地抬起頭,驚駭?shù)乜粗恢螘r已經給他沏下一杯茶的三日月宗近。
“啊呀,真是不得了的想法?!比赵伦诮Q贊道,“需要幫忙嗎?”
壓切長谷部:“……不。暫時不需要,請你一定不要擅自行動?!?br/>
三日月宗近也不為壓切長谷部的警惕生氣,只是笑著將茶遞過去:“那么,長谷部突然叫我前來,總不會是要我給年玉(壓歲錢)吧?想要這個的話也可以哦。”
“那是短刀才會要的,我還不至于向你要這個……不,說到底年玉本身就不是付喪神需要的東西吧?不管是誰,年齡都不能算作孩童了。而且現(xiàn)在也不是元日,而是初十?!弊凶屑毤毜貙⑷赵伦诮鼊倓偟陌l(fā)言中的問題都槽了一遍,壓切長谷部認真地說道,“我找你來確實有事?!?br/>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要拜托你去聯(lián)系‘甲賀忍者’?!?br/>
壓切長谷部和三日月宗近以及鶴丸國永這兩個一不注意就會玩出大事來的家伙可不一樣——就算他剛剛才不自覺地做出了“潛入時之政府”的可怕發(fā)言,壓切長谷部也是正直可靠不搞事的??!
嗯,應該說壓切長谷部從來不會主動去鬧出亂子。鶴丸國永與三日月宗近、甚至包括和泉守兼定和一期一振,都是屬于外表上看不出來,進攻意識卻非常強的人。相比起這幾個刀劍男士來,負有近侍一職的壓切長谷部要顯得異??酥?,只兢兢業(yè)業(yè)、日復一日的重復著每日的近侍工作。但換句話來說,壓切長谷部的表現(xiàn),就是劃給這些刀劍男士的最終底線,他也是代替了完全靠不住的審神者,化身為刀劍付喪神韁繩的存在。
充分證明了在一個審神者很放飛的本丸里,身為近侍要多么辛苦呢長谷部!啊不過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這種表面上的克制這并不代表壓切長谷部的本性中,就沒有與他們類似的攻擊性。不如說,已經足以代表著織田家本丸行動方向的壓切長谷部一旦想要改變什么起來,比三日月宗近和鶴丸國永所能做的要更多,也更輕松。
已經察覺到了刀劍男士繼續(xù)現(xiàn)在的做法,只會逐步陷入被動,壓切長谷部實際上正十分急切地尋求能改變現(xiàn)狀的方式。在需要他自己做出判斷,在重重人選中找出對審神者與刀劍男士最有利的那一部分勢力后,他因為忠誠而被短暫隱藏著的鋒利就展露無遺。即使對三日月宗近與鶴丸國永的神奇猜測都相繼表示了拒絕相信、根本不聽,壓切長谷部也不是會被眼下尚算能應付的、與溯行軍的斗爭所蒙蔽視線、固步自封的付喪神。
他有他自己的行動準則——雖然這種準則與三日月宗近和鶴丸國永的都不一樣,比起刀劍男士,更加類似于“近侍”。
這個時代標準意義上的那種“近侍”。
“哈哈哈,要選我嗎?”三日月宗近也對壓切長谷部突然的拜托感到詫異,但還是笑得十分從容,“哎呀。我可沒有做過這一類事。和‘甲賀忍者’聯(lián)系的話,應該選擇更像普通人的家伙吧?!?br/>
他們說的“甲賀忍者”當然不是冒名了這個名號的刀劍——而是真正被明智光秀招募至織田家的,出身于甲賀的忍者。
“……你難道覺得,本丸里會有這種人嗎?”壓切長谷部以匪夷所思的口吻反問道,“就算是和泉守也是藍眼,厚的眼睛顏色太淺看上去也年齡太小……如果是合乎這個時代的人的相貌,本丸里根本找不到?!?br/>
“那就沒有辦法了。相貌也是代表身份的重點?!比赵伦诮呛堑卣f道,“那為什么會想要與‘甲賀忍者’聯(lián)系?”
壓切長谷部以無奈的口氣說道:“因為之前借用的就是‘甲賀忍者’的名號。先前沒有招募他們的時候還可以擅自行動,但是現(xiàn)在既然用了同一個名字,就需要互通情況,必要的時候還能請他們幫忙遮掩吧?!?br/>
“是這樣嗎?”三日月宗近坦然地說道,“長谷部應當還有別的打算吧?”
壓切長谷部:“……被發(fā)現(xiàn)了嗎?”
“因為已經有野武士了,再要聯(lián)系‘甲賀忍者’的話,就太累贅了。”三日月宗近和氣地解釋道,“所以會想要讓我做出額外的事情,長谷部的想法應該不止是和甲賀忍者互通情況?!?br/>
“——那這樣的話?!眽呵虚L谷部沒有多加遲疑,就對三日月宗近直言道,“我如果想要為‘本能寺之變’做準備的話,三日月閣下會怎么看呢?”
就目前壓切長谷部所看到的情況來說,一旦刀劍男士主動干涉歷史,那么檢非違使必然會出現(xiàn)。而看時間溯行軍對于三郎的殺意,到時候時間溯行軍是否會主動幫助三郎,這也成了未知數(shù)。時之政府更是原本就秉持著維護歷史的原則,不可能任由三郎逃脫既定的命運。
刀劍男士身為付喪神,能將這個暗地里的身份展示的對象實在太過稀少。唯二已知的角色中,竹中半兵衛(wèi)會在今年病亡——并且不是由時間溯行軍干涉,而是自然的在疾病的作用下死亡,連拯救的機會都沒有。明智光秀只要一日是在本能寺發(fā)起叛變的元兇,就一日是壓切長谷部不能信任的對象。
那么壓切長谷部能借以施力的對象就異常有限了——哪怕是野武士,也因為過早地打上了刀劍男士的烙印,被明智光秀熟知,而削減了能在那時派上用場的價值。
“嗯?信長公已經決心要改變這段歷史了嗎?”三日月宗近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心平氣和地反問道,“長谷部應該不會在這種事情上枉顧主公意愿呀?!?br/>
“……還沒有?!眽呵虚L谷部說道,“但是,不管主公現(xiàn)在是作何打算,作為近侍,就應當提前準備好一切吧?”
“如果主公決心始終不變,我也會隨他赴死——但是。倘若明智光秀仍然維持現(xiàn)在的態(tài)度,主公終會有被那個男人(明智光秀)說服的一日。不,就算主公沒有被說服,我也不應該對此不做考慮。”
“哈哈哈,我還是覺得,長谷部太緊張了——不,應該說,大家都太緊張了吧?對明智光秀的方面?!比赵伦诮f道,“不管是想要選擇影武者,還是想要改變當時的勝負,都不妨再等等看吧。”
“如果說是為了應對那場變故,人選早就送到我們眼前了。”
“你是說……哪位?”
“是只自由自在的鳥兒呀?!比赵伦诮χf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