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琪,方案做得怎么樣了?”
“小陳,方案做得怎么樣了?”
“陳思琪,方案做好了沒有?”
從八點半開始,周志紅每隔十五分鐘問一次方案。陳思琪用盡了所有手段,苦苦的撐到了十一點。
“陳思琪,方案做得怎么樣了?!?br/>
“還,還在弄。”
“弄了多少?”
“還,還在……”
再拖一個小時,上午就結束了。撐過一上午,這件事就結束了。
可是現(xiàn)在,好像拖不下去了。
怎么辦?要告訴她還沒開始么?如果真的這么說了,周志紅絕對會原地爆炸。
要是能淡定的看著她爆炸,看著她炸死自己就好了??上ё约簺]那么淡定。
“小陳,我問你話呢?”
陳思琪支支吾吾,依舊無法回答。
周志紅的引信被點燃了,她站了起來,徑直朝陳思琪走來。陳思琪的感覺骨髓里爆發(fā)出一陣酥麻的刺痛感,就跟積聚了很久的尿意亟待爆發(fā)一樣。
還好陳思琪的格子間在角落里,所處的位置比較有利,就在周志紅快要走到她身后的時候,陳思琪關閉了電腦的顯示器。
看著漆黑一片的屏幕,周志紅惡狠狠的問道:“你在干什么?”
“我的電腦,出了些問題,不能開機了?!?br/>
“什么時候出的問題?”
“今天早上就是這樣?!?br/>
“找人過來修了么?”
“已經(jīng)聯(lián)系信息部的人了?!?br/>
“人呢?”
“就快到了。”
“現(xiàn)在還沒到?”周志紅說完,摔門出去了。
糟了,她會去信息部鬧么?
她要去鬧了該怎么解釋?
應該不會,她在別的部門面前一般沒什么脾氣。
一刻鐘以后,周志紅回來了,直接走到了陳思琪身后。陳思琪也有防備,電腦顯示器一直關著。
“方案做得怎么樣了?”
“因為電腦壞了,所以就……”
“你昨天沒做么?你上午沒做么?你之前都干什么了,都在修電腦么?”
怎么辦,按照以往的回答,應該是:“您再給我點時間,我盡力去弄。”
懦弱么?是很懦弱。可懦弱的陳思琪只能給出這樣懦弱的回應。
昨天上午不是給周志紅強有力的回擊么?
可那個時候沈宇峰在這里,那番話是對著沈宇峰說的。
現(xiàn)在沈宇峰在哪里?自己一個人怎么可能面對如此猙獰可怖的絕世惡婦。
陳思琪陷入巨大的困境,周志紅左手提著帶著血的長刀,右手拿著沾著肉的鐵錘,口中噴吐著熔巖,正站在身后,沖她咆哮。
汗水從陳思琪的額頭涌出,順著頭發(fā)流到脊背,順著脊背流到腰際,順著腰際流進絲襪,滿身濕漉漉的黏成了一片。
“只需要撐過一上午,上午過后,整個事情就和你再沒干系了?!鄙蛴罘宓脑捳Z在耳畔慢慢響起。
拖,只要拖過一上午就好,現(xiàn)在只剩下一個小時了,拖過這一個小時就好。
陳思琪緊咬下唇,默不作聲。
見陳思琪沒有回應,周志紅惡狠狠的說:“你給我過來?!?br/>
在一瞬間,陳思琪產(chǎn)生了幻覺,感覺周志紅化身為像蜘蛛一樣的生物,用八只腳爬到了辦公桌前。
辦公室里鴉雀無聲,就像看著一只待宰的羔羊,所有人都靜靜的盯著陳思琪,他們的目光那么專注,不知是對羔羊的同情,還是好戲即將上演前的興奮。
“陳思琪,你想干什么?”
無論如何,時間還在一分一秒的流逝,拖過一個小時就好。
“我再問一次,你想干什么?”
明天無論周志紅怎么為難你,都不能松口。
“我問你,方案做了多少?”
你沒有接受這項任務。
“方案你做了沒有!”周志紅幾乎捶碎了桌子。
你從來沒有插手過這項任務。
“你啞巴了?你說話??!”從聲音判斷,她的喉嚨已經(jīng)叫破了。
看著她歇斯底里的樣子,陳思琪反倒平靜了下來。
“你說話??!”
是啊,是該說話了,單憑沉默肯定拖不過一個小時。
周志紅并不可怕,只是因為陰謀被挫敗了,所以拼命的發(fā)瘋。
看著她,看著她的樣子,她并不可怕。
陳思琪抬起了頭,看著周志紅。看到陳思琪的眼睛,周志紅顯出了訝然的神色。
“我問你,”周志紅的語氣緩和了下來,“開發(fā)區(qū)你方案做完了沒有?”
“沒有。”陳思琪很平靜的回答。
“你做了沒有?”
“沒有。”
“為什么不做?”
“因為……我沒有能力完成這項任務?!?br/>
沈宇峰的話在耳畔響了起來,看著周志紅表情,好像是被這句話噎住了,十幾秒過后,她的引信再次被點燃。
“沒能力在這混什么飯吃,沒能力你滾啊,收拾東西你滾?。 ?br/>
她的聲音再次提高了一個八度,看著她那張扭曲的臉,看著從她嘴里不停噴出的唾沫星子,陳思琪第一次覺得,眼前的這個女人是那么的愚蠢。
“周經(jīng)理,請您冷靜一點,這不是我個人能力有問題,我有太多的工作要做,我沒有精力,也沒有能力在一天的時間里完成這么多工作?!?br/>
“你有什么工作要做?”
“您分配的任務給我,您應該知道的。”
這句話,不僅再一次噎住了周志紅,也嚇呆了辦公室里的每一個人。
從陳思琪來到這間辦公室那天,這個房間里就沒有人敢和周志紅這樣說話。
“好,好?!敝苤炯t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嘴里那股讓人不愉快的氣味在水汽的驅使下更加明顯了。
“你說說看,你有什么工作要做?”
“龍武集團的項目要推進,明香實業(yè)的項目要收尾,還有幾個零售項目要處理,這些在月工作計劃里都有寫明。”
“這些工作我催過你么?你為什么不把其他工作先放一放?你沒有輕重緩急的概念么?”
陳思琪,無論周志紅怎么為難你,都不能松口。
“這些都是我的工作,必須在計劃時間內(nèi)完成,就是把所有工作都放下了,我沒有能力在一天之內(nèi)完成一個城區(qū)的銷售計劃?!?br/>
“基礎工作劉莉已經(jīng)做好了,市場調研,評估報告,都是現(xiàn)成的,寫一個計劃有那么難么?”
你從來沒有插手過這項工作,你沒看過任何相關材料。
“抱歉經(jīng)理,我還沒有看過相關材料。”
“你沒看過?”因為憤怒,周志紅的呼吸聲更加急促了,“你說,你昨天都干什么了?”
“我在處理龍武集團的后續(xù)工作?!?br/>
周志紅的嘴唇一直發(fā)抖,看著平靜的陳思琪,她也希望自己平靜下來,不過顯然這不是她擅長的。
“我是不是跟你說過,我今天就要報送銷售方案?我有沒有跟你說過?”
“抱歉經(jīng)理,我沒有能力在一天的時間里完成這份方案?!?br/>
“屁話!沒能力回家?guī)Ш⒆尤グ。谶@丟什么人,現(xiàn)什么眼?”
陳思琪沒說話,坐在一旁的劉莉有點尷尬??磥磉@話她曾經(jīng)說過,只是今天用錯了場合。
“一份方案有什么難的?!敝苤炯t又喝了口水,“我又不是沒干過,我接項目的時候,單單一個晚上就能出三份方案,這和能力無關,這是態(tài)度問題,你根本沒有端正的工作態(tài)度?!?br/>
周志紅的語氣緩和了,按照一般規(guī)律,在她一番教導過后,再認個錯,這件事情就算了結了。
可今天的情況特殊,聽她一番教導沒什么,認個錯也是家常便飯,但是認過錯之后,還是要接手這個方案,這一點是陳思琪絕對不能接受的。
“經(jīng)理,我的能力沒法和您相比,能力不夠,就是能力不夠,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做不到?!?br/>
除了陳思琪,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周志紅展示了仁慈和寬宏姿態(tài),所有人都預見到了這場較量的結局,所有人都以為這場精彩的大戲可以圓滿的謝幕了。
但是陳思琪修改了劇本,把整個故事推向了新的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