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個月,是他們過得最平靜的一段日子。
每天明歡歡重安心的在家里養(yǎng)胎,和阿欣一起,散散步,種種菜,逗逗小狐貍。而之樂則上午出去打獵,下午回來陪她,日子平淡而美好。也許這樣一輩子下去也不錯,為之樂生幾個孩子,她可以教孩子很多東西,教他們生活常識,生活技能,改善生活,讓他們孩子們在這個時代能過得很好……
她甚至計劃好了,要教男孩子什么,教女孩子什么……
可是這一刻,她驚慌了。太遙遠(yuǎn)的距重離,突然的分別,讓她不知所措。她多么想懇求之樂,讓他別重離開……然而……她卻也不該阻止他。
“別怕,我會相好辦法的。我也會很快回來的。”之樂輕輕抱住她,將頭擱在她肩膀上。溫?zé)岬臍庀娫谒弊由?,卻仿佛燙到了她心里,一瞬間,她忍不住哭起來。
“歡歡……”之樂將她放開,雙手抓著她的胳膊,有些不知所措,“我保證,我很快會回來的,在你生下孩子之前……”
其實之樂聽到姒進(jìn)帶來消息那一刻,他已經(jīng)決定要回去了。
現(xiàn)在的他,對過往的記憶已經(jīng)恢復(fù)了差不多,他的父親,他的兄弟,他的朋友都在他眼前環(huán)繞……偶爾想起,總是淡淡的傷感。
上次聽到姒進(jìn)說父親退位之后身體就一直不太好,他心里滿是愧疚和痛苦……已經(jīng)有了想著回去看看的想法,只不過,歡歡還懷著孩子……他想等等再說。
可是現(xiàn)在,父親病重了,不能再等了。
“……那你可要早點回來……”她聲音哽咽了起來,明明不想哭的,明明知道這是沒辦法的事情,可是明歡歡還是覺得那么的委屈……
如果沒有懷孕,如果不是這么大個肚子,她就可以和之樂一起去了……
……
三天之后,之樂就和姒進(jìn),重離還有重寒重離開了。
重寒跟過去主要是帶著獸皮和藥材去大部族換一些鹽巴還有青銅器回來,自從西南部族發(fā)生戰(zhàn)爭,已經(jīng)很久沒有外族商人來了。他們這里很難自己生產(chǎn)這些東西,必須去和大部族交換。
之樂走前親自登門拜托了重安和重信照顧明歡歡,畢竟她一個懷孕的女人,情況實在讓人擔(dān)心。之樂是很不情愿讓重安幫忙照顧歡歡的,因為他太清楚重安對歡歡的心意,可是正因為這樣,他來照顧歡歡,卻是讓人放心的。他喜歡歡歡,一定會她得到最好的照顧。
而重信呢,跟明歡歡也是很熟的,恰好他的女人阿欣也懷孕了,所以有了重信的幫忙,歡歡生活上應(yīng)該不會遇到什么困難。
按理說部族現(xiàn)在人口也不少了,少了幾個男人不算什么,可是明歡歡卻明顯感覺冷清許多。大夏天的總覺得石屋里涼颼颼的,沒有之樂的身體作為天然取暖器,她晚上睡覺有時候都需要蓋被子。
特別到了晚上,明歡歡看著空蕩蕩的房子,就渾身不自在。想要把阿欣叫來一起睡吧,又覺得拆散人家小夫妻,特別不好意思。
幸好阿欣明白她,每隔幾天就陪她過夜。兩個孕婦一起說說話,日子才好過了很多。而重安也時不時來看她,給她帶點山里的野果子,幫她做飯,細(xì)心體貼,搞得明歡歡還有點尷尬了。
這樣又過了兩個月,明歡歡算著也快生孩子了,重安就重安排了族里的一個老婦人跟她一起住,這個老婦人自己生過十幾個孩子,也幫別的女人接生過很多次,是最有經(jīng)驗的,這讓明歡歡放心了很多。
不過對于生孩子這件事,她實在還是沒有多少勇氣。越是到了臨產(chǎn),她越害怕,甚至嚇得整晚都睡不著。
老婆婆對她很無語,“歡歡,這生孩子其實很簡單,就像拉屎一樣,一下子就出來了,當(dāng)然,你是第一次,可能有點痛,但是忍一忍就好了?!?br/>
“……”她也不知道怎么跟老婆婆解釋。這個時代的女人大多數(shù)都是要天天勞作的,身體素質(zhì)比她強(qiáng)多了,她在現(xiàn)代那會兒,身邊女人很少是自己生孩子的,大多數(shù)都是破腹產(chǎn),所以……明歡歡對自己一點兒重信心都沒有。雖然這些日子也努力多運動,每天堅持飯后散步,鍛煉身體……但是根基就是那么差……也不知道能改善多少。
“你呀別擔(dān)心,我看你和孩子好著呢,放心吧,到時候肯定很快生下來,不會吃苦的?!崩掀牌挪煌裎恐鳉g歡,一邊說著一邊又出去,她正在煮一鍋肉湯,按照老婆婆的說法,現(xiàn)在這個時候一定要多吃,養(yǎng)好身體,有力氣生孩子。
而老婆婆才一出去,明歡歡的眼淚就啪啪的往下掉,坐在床邊哽咽得吭吭哧哧,“之樂你這個野人,還不回來,我都快生了,你不是說……會在我生孩子之前回來的么?”
之樂一直都沒回來,也沒有任何消息。這里實在偏僻,距重離中原地區(qū)又遠(yuǎn),很難有人來。明歡歡好幾次都夢到之樂回來,醒來的時候,身邊只有老婆婆呼嚕呼嚕地打著鼾,心里一片空寂。
就在臨產(chǎn)的那幾天,重寒終于從姒族回來了。但是只有他一人,一起出去的姒進(jìn),重離,還有之樂,都沒有回來。
他帶回來了沉重的消息,之樂和重寒他們被姒閔抓住,處死了!
這消息讓重安和重信都覺得不敢相重信,然而重寒確定是親眼看到之樂被抓了,而且殺死拋尸在河里的……
望著村里的幾位長老,重安面色沉重,“這個消息……暫時不要公開,歡歡就快生了,她會受不了的?!?br/>
重信等人紛紛點頭,這些日子,歡歡教大家種蔬菜,造房子,制作各種家具……族里的人越來越喜歡她,誰都不忍心傷害她。
“重安你說得對,等歡歡生了孩子,身體好了,再告訴她也不遲?!敝肋@個消息的只有在場的幾個人,而重安也幫重離想好了借口,就說之樂的父親病重,之樂還不能脫身回來,先讓重寒回來傳遞消息。
……
“這樣的話,那之樂回來的時間,豈不是遙遙無期。”明歡歡的眼神黯淡下來,得知重寒回來的消息,她又高興,又郁悶。高興的是,總算能打聽到一些之樂的消息,然而……之樂卻沒有回來。
“……這還不好說,之樂和他父親感情深厚,所以一時間也不忍心重離開老人家……你也先別想這些,先重安心生孩子?!敝睾凵耖W爍,甚至不敢直視明歡歡的眼睛,最早的時候,之樂把生病的歡歡送到他家里,他就對這個特別的女人上了心……所以他拒絕了重妲一再的示愛,對村里許多少女視若無睹……他覺得,歡歡就是他心目中理想的女人……可惜……從一開始,他就失去了機(jī)會。
不過現(xiàn)在……如果之樂不在了,他是不是可以爭取一下?
“重寒?你怎么了?”感覺到重寒言辭的閃躲,思緒的紛亂,明歡歡心里有點亂,“是不是之樂在那邊遇到什么事情了?”在今年春天的戰(zhàn)爭中,之樂畢竟幫助了重族,也許姒族的人,尤其是姒閔懷恨在心也說不定。
“沒有,你想多了?!敝睾⒓匆豢诜裾J(rèn),他嚇得抹抹汗,“歡歡,之樂在那邊很好,只是真的脫不開身。”
明歡歡半重信半疑地看著他,“那重離呢?他和那個女孩怎么樣了?”
“重離啊……”事實上,重離和之樂一起被殺死丟到河里,而重寒一時間,竟不知道怎么圓謊了,他越著急就越不知道怎么說,涼風(fēng)陣陣的傍晚,愣是急出了一頭的汗。
“他也很好,現(xiàn)在正跟那女人一起生活呢?!卑胩欤睾K于腦袋轉(zhuǎn)順溜了。
“哦?”明歡歡強(qiáng)調(diào)繞了個彎,犀利的目光死死盯住重寒,“那么你說,那個女人叫什么家住哪里?重離怎么就和她在一起了?上次重離回來還支支吾吾的,現(xiàn)在就在一起了?”明歡歡噼里啪啦,把重寒問的目瞪口呆,“這……歡歡,你就別問了,總之,你好好的把孩子生下來,我再告訴你!”
“你這個樣子,顯然是有問題。之樂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你快點告訴我,否則我胡思亂想,也許會想不開去跳河?!泵鳉g歡說著臉色大變,連哄帶騙把重寒嚇得臉色大變,“歡歡,你千萬別這樣,之樂在姒族是出現(xiàn)了點問題,你也知道他和姒閔……不過真的沒事,就是暫時還脫不開身……”
明歡歡心里清楚,她所聽到的,大約只有真相的一半,而之樂所遇到的情況,遠(yuǎn)遠(yuǎn)比她想的艱難。否則的話,之樂是不會食言不回來的。她臉色變得蒼白……心里像是被挖空了一塊,這個時候,她才知道,之樂在她心里的位置,竟然是這么重要了。
“他……還活著吧?”明歡歡努力將心里的恐懼壓下,聲音顫抖著問。
“當(dāng)然,歡歡你別擔(dān)心,還有重離在他身邊呢,之樂不會有事的。”重寒努力重安慰著,如果因為他說漏了消息,使得明歡歡出了事情,那他可就錯大了。
明歡歡木木地點著頭,坐在床上神情凝固,是她多心了么?為什么覺得有一種無以為繼,喘不過去的感覺?
重寒看著明歡歡的樣子心里慌張極了,幸好阿欣來了,女人對女人的重安慰往往是最貼心有效的,阿欣勸慰了明歡歡幾句,又哄她睡著了,這件事才告一段落。而重寒跟逃命似的跑了,估計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沒勇氣見明歡歡了。他是個很樸實的男人,撒謊讓他很為難。
也許是潛意識堅重信之樂不會丟下自己,而阿欣又總是重安慰著,明歡歡一顆心放松了很多,半個月后,她生產(chǎ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