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口子到了沈園,就像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步一挪,眼睛都看不過來了,那大門前的石獅子都帶著幾分攝人的氣息,令沒有見過大世面的林金槐夫妻心生敬畏。
馮月直爽:“這比村長家的好一千倍不止啊,以后回去了看他還怎么狗眼看人低?”無形中覺得腰桿都挺直了些。
雖然在來時的路上,林艾就對兩夫妻說宅子是少爺的,因為有事請他們幫忙照看,青紅還添油加醋說林艾費了好大勁才為他們爭取來這么個工作,兩口子對小艾一方面羨慕她的本事,為家里出了這么出息的人而驕傲,另一方面又增加了幾份感激。
林艾也不反駁,心里偷偷樂,將他們的感激照單收。
青紅領著兩夫妻往里走,邊看邊介紹,她指著門房對林金槐說:“以后你們住這里”,虎子將他們的行李放在門房。
沈清晏在時并沒有特意請看門的,誰回來得晚誰關門,他原本沒打算久呆,所以大家都隨便得很,沒什么規(guī)矩。
門房閑置不用。
為了迎接林金槐夫妻,三人特意打掃了門房,將桌椅、床鋪等一一置辦了,里面應有盡有。
馮月看著這房間雖然不是很大,但東西樣樣齊,聽青紅說這就是他們住的地方,她高興得合不攏嘴,雖然早就有心理準備,小姑子可能過上好日子了,會給他們安排一個房間,她腦袋中呈現的是比自己家房子好一點,絕對沒想到是這么好的地方。
馮月對著青紅連連說謝謝,連虎子都當恩人了。
青紅抿嘴笑,虎子有點不自在,忙說應該的應該的,他不太會說謊,怕穿幫,只好不開口。
三人又帶夫妻倆去了沈園內部,幾處宅子一一看過,林艾交代夫妻倆沒事打掃打掃園子,清理清理花草。
最后特意帶林金槐去了來福的墓前,馮月懷著小孩,說是不吉利,沒靠近,青紅看了看林艾,見她神情沒有異常,便讓她在前面等著。
“哥,這里是這宅子的主人,你每天都要過來看看,拔拔草,打掃一下?!?br/>
林金槐倒沒有很詫異,他還以為城里人院子夠大,有專門的地方做安葬用,葬個人跟他們鄉(xiāng)下在家里安放祖宗牌位差不多。
他看著墓碑上寫著“來?!钡淖謽樱B忙答應了,并不多問。
之后林艾又帶他去了張記,跟大鵬爹介紹了哥哥,因為事先早就打好招呼,讓大鵬一家當她是熟人,不要泄露合伙人之事,大鵬一家雖然對她還是不免熱情,但好歹節(jié)制了些。
大鵬爹很理解林艾的心情,對她被賣還接濟哥嫂的行為深感佩服,對于林艾也增加了信任,這樣的人做合伙人,絕對沒問題。
而且他看林金槐不像那種品行不佳之人,對于工錢活計之類也盡量給他優(yōu)待,不嚴格規(guī)定他要做多少,反正林艾的意思是他能做多少就做多少,能什么時候出來學就出來學,不過是給他找個事做,他要過好就努力點,要是偷懶做不來也保證不餓死他。
大鵬爹也沒覺得是個包袱,還能順手幫小艾一個忙,心里還是很樂意的。
林金槐看妹妹好像很受老板待見,對妹妹更是高看一眼。
接著林艾又帶他們去了云裳,云裳的老板娘一見林艾就笑著迎上來,被林艾眼神制止,她有點摸不著頭腦,林艾讓青紅陪著哥嫂,自己拉著老板娘走到之前談話的房間。
將自己的情由說了一下,讓她不要客氣,哥嫂這次衣服由她出錢,以后也是自己出錢,不要特殊對待,老板娘答應了。
讓手下人幫忙測量了尺寸,里里外外給他們置了五身衣服,根據馮月的肚子,還特意做了些寬松系帶的衣服,以后還可以穿。
馮月高興得合不攏嘴。
忙好這些,林艾又囑咐林金槐看好宅子,緊守門戶,不要隨便收容外人,兩口子安心看門做事,不要跟人起糾紛,真的被人欺負到頭上了也不要怕事,可以找張老板,或者去信給她。
林金槐一一答應,他是個老實頭,守本分是與生俱來的性格,林艾對他頗為放心,她不放心的是馮月,這剛來還好,就怕呆久了她主人意識爆棚,無端生出優(yōu)越感,跟人鬧出糾紛來。
她這么說也是想讓林金槐約束馮月的意思。
交代妥當后,林艾給哥哥留了三十兩銀子,她本來想留一百兩,但想想她一個小廝身份再受寵,月銀也只有十兩,一年也才120兩,她何必給哥嫂大富翁的感覺?
一百兩在這時代已經很多了,馮月手里還拿著她的賣身錢呢。也沒見她有一點點表示,出發(fā)時那小心防備的神情還有點梗在林艾心里。
思考半天,林艾還是給了他們三十兩,主要怕馮月生小孩萬一有個好歹,身邊有錢備用,她對金槐兩口子說:“哥哥,嫂嫂,這些銀子我們三個攢下來的,現在我們暫時不急需,先給你們用著,侄兒出生我可能看不到了,你拿著給侄兒買點衣服?!?br/>
馮月假意推辭了一會,“你們路上要用,給我們這么多,我們不敢收”,一邊說著,一邊伸過手接了。
青紅撇過頭。
林金槐瞪著馮月,一把搶過她手里的銀子,交還給林艾,“妹妹,我們什么都不缺,錢你拿著,自己要用,好好收著?!?br/>
馮月欲言又止,自從到了陽關縣,她的底氣和地位無端下降,原本她在丈夫面前吆五喝六,現在投奔小姑子,她突然覺得自己矮了一截,不敢再呼喝丈夫,丈夫有這么個好妹妹,就算身有殘疾,要是哪天惹火他,他把她踹了另娶好看的女人怎么辦。
她倒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二婚,要不是林金槐家里窮,又殘疾,他才不會娶她。
對于那三十兩銀子,她只好眼巴巴看著咽口水,不敢吱一聲。
林艾倒是樂見其成,她原本就擔心林金槐受馮月欺壓,或者失去原則,現在看來,馮月氣勢似乎弱下來了,林金槐倒有點能壓制她,她放心了些。
于是笑著將銀子塞到馮月手里,“這是給我小侄兒的,不是給你們的,你們只是替他保管,拿著,回來我要看到侄兒穿得不好,我可不依?!?br/>
馮月看著林金槐,嘴里說著:“這個,這個,怎么好意思,你幫我們這么多”,見林金槐沒有再拒絕的表示,便樂呵呵地收了起來。
交代妥當,林艾就和虎子、青紅出發(fā)了。
林金槐拄著拐杖跟馮月送出大門口,直到車子看不見,才滿心歡喜地回到沈園,小心地將大門關上,看著屋子里的一切齊,馮月笑得眼睛都瞇起來,“這些都是我們的了?”
她愛惜地摸著結實漂亮的桌子,凳子,又拍了拍身上下,搬條凳子坐到床邊,摸著厚實舒適的棉被,將臉湊上去,她捏了捏大腿,聽到林金槐的呼痛聲:“這不是做夢吧?”
林金槐心中歡喜,看著她那小心的樣子,又莫名覺得心酸,這女人雖然粗魯,但跟著他沒過過好日子,他難得的和顏悅色道:“小艾說了,都是我們的,她讓我們把家里帶來的扔了呢?!?br/>
“扔,都扔了”,馮月突然覺得自己帶來的被子寒磣得配不上這房子,那個包袱可憐地縮在一角,這會她能理解為何小艾他們只叫她收拾首飾值錢之物的意思了。
雖然天冷,兩人還是燒了水,認認真真洗了澡,換上了新的衣服,躺在溫暖的被子里,猶如置身天堂,興奮得半夜都睡不著。
兩口子一再保證要好好做事,將日子往好里過,要對得起這來之不易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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