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天市北區(qū)的海東步行街,一直以人流量大和購物場所集中而著稱。不管是工作日還是休息日,總有無數(shù)的本地人和外地人在這里來來去去。
“喂,小子!別以為道個歉就完了!!”
四五個頭發(fā)染得五顏六色、扮相也流里流氣的青年聚在某個陽光照不到的街角,包圍了一個右眼戴著奇特眼鏡的少年。少年看上去十五歲左右,身著頗為時髦的夾克和藍色牛仔褲,正垂著頭在狹小的活動范圍里慢慢移動,似乎想找空子逃出去。
“你他x的有在聽我說話嗎,???!那是什么眼神?”
也許是被少年抬頭時的表情激怒了,為首的叼煙青年一下子猙獰起來,正要上前抓他的衣領——
“——小罌??!”
一聲高喊由遠及近,還沒等混混們回過神來,一只手就唰地伸進他們之間的縫隙,把少年從圈子里拖了出去?!罢l……!”叼煙男子大怒,剛想發(fā)作,看清楚那個程咬金時卻愣了一下。
面前二十歲上下的眼鏡青年有著微卷的金發(fā)和紫色眼眸,身穿中山裝式制服,腋下還夾著一本堪比牛津詞典的厚書?!氨竿蝗淮驍_各位……”他有些慌張地問道,“剛才怎么了?是不是我弟弟對各位做了什么失禮的事?”
混混們頓時安靜下來。“——唷,原來是這小子的哥哥呀?你平時是怎么管教弟弟的?”叼煙男子噴出一口濃霧,“他剛才狠狠撞了我一下,只說了聲‘對不起’就想開溜,我這條胳膊可是剛動過手術還沒拆線呢!你說怎么辦吧!”
金發(fā)青年的表情變得沉重起來,他斟酌了一下措辭,又問:“那,要不要緊……”
“怎么會不要緊,老子現(xiàn)在可是疼得要死??!刀口肯定裂開了!”叼煙男子嚷道?!澳敲矗埌褌诼冻鰜斫o我看看好嗎?”青年趕緊表示,“我還懂一點急救辦法,真的很嚴重的話,我一定負起責任送您去醫(yī)院……”
“律司!”少年不滿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得到的卻是一聲低低的“別動”?!翱隙验_了,不看都知道!”混混頭兒瞇起眼睛,“醫(yī)院可以免送……把你們哥倆身上的現(xiàn)金和值錢東西都留下就行啦?!?br/>
叫做律司的青年條件反射地后退了一步:“可是,我和我弟弟還都是學生……”
“學生就沒有錢嗎?天大的笑話!況且你弟弟這身行頭怎么看都不是便宜貨嘛!”叼煙男子冷冷一笑,“你們就算沒現(xiàn)錢,卡什么的總有一兩張吧?”
其他混混也跟著哄笑起來。少年似乎聽不下去了,低低“嘖”了一聲,靠近青年耳語:“律司,夠了,跟這種人渣客氣什么,看我馬上就擺平他!”
“還不行,小罌,我們盡量別……”
“嘮叨什么呢,???”叼煙男子等得不耐煩了。律司咬了咬嘴唇,謹慎地說:“先生,你們再這樣下去,會構成尋釁滋事罪……”
“不愿意的話——我們就只好用點強的了?!?br/>
四周頓時響起一陣活動骨節(jié)的咔咔響聲。
金發(fā)青年見狀,怔了十秒左右,然后長長地嘆了口氣:
“本來還想用和平手段解決的……各位,稍后請不要怪我之前沒勸告過你們?!?br/>
叼煙男子立刻帶頭大笑起來,指著他對同伴們直嚷“都什么年代了還講這種臺詞啊”。被嘲笑的人卻沒有一絲笑意,只是徑直走到草綠色頭發(fā)的少年身后。
“‘惡人雖然連手,必不免受罰’——《舊約。箴言》10:21?!?br/>
趁混混們愣神的工夫,律司一手搭住少年的肩,另一手則撫上了他的右臉頰。
“小罌,記好了——點到為止?!?br/>
說完,他摘下了少年的單片眼鏡。
“保持現(xiàn)在的速度不要變!堅持一下,只剩一圈了!”
像金剛一般挺立在跑道邊的體育老師,手持哨子向跑過面前的學生放聲吆喝。海牙學院運動場上的積水已經清理干凈,各班的體育課也得以照常進行,旌姬一邊在女生隊伍中間慢慢跑動,一邊有意無意地朝運動場的某個方向張望。
“怎么啦,旌姬,又在找上官學長?”
旁邊的英佳出聲調侃。火焰少女不自然地抖了一下,隨即干笑道:“兩個班一起上體育課太久,習慣了,改不掉啦。”
“不過話說回來,你和你家上司的進展未免也太慢了吧……”
旌姬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什、什么進展?!”
“別裝傻啦,你和上官學長都相處一個多學期了誒,如果是在偶像劇里,這段時間都夠男女主角打退好幾波情敵順便訂婚了!當然如果劇情再曲折點,也可以奉子成……”
“朱英佳!雖然我不能用能力對付你但還是可以用拳頭的!”
“隊伍中間那兩個!不要在跑步的時候打鬧?。 薄?br/>
結果直到跑完全程、做完健身操,老師宣布自由活動的時候,旌姬也沒機會抓住同桌教訓一番。她只好重拾初衷,走向高二(3)班的領地去找魅堂或巧妤。此時球場上已經開始了多個班級的男生參與的大混戰(zhàn),球沿著令人眼花繚亂的軌道飛來飛去,用“險象環(huán)生”來形容也毫不過分。
“傳這邊,傳這邊……喂!你往哪里踢?。。 ?br/>
肌膚上猛然掠過一陣殺氣般的寒意。慣于戰(zhàn)斗的旌姬立刻做出反應,一轉頭卻發(fā)現(xiàn)失控的足球正向自己疾飛而來?!斑怼 彼灸艿嘏e手來擋,就在這一瞬——
“‘風筑城防’??!”
幾乎就在足球要撞上隨從少女的前一秒,一道大氣的防壁閃電般出現(xiàn)在二者之間。一頭撞上來的球頓時被狠狠彈出老遠,只剩旌姬保持著半舉右臂的姿勢愣在原地。
“……魅堂大人?”
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從運動場東北角跑來,轉眼就到了她面前?!摆s上了么?有沒有砸到你?”魅堂關切地問,氣息沒有絲毫紊亂,仿佛他剛才只是趕走了一只靠近旌姬的蒼蠅。
“沒有……但是,我想我自己能擋下那個球……”
金眼少年松了口氣,表情溫和了許多:“徒手去擋以那種速度飛來的球的話,你可不會毫發(fā)無損,所以還是領情吧?!?br/>
旌姬吐了吐舌頭,規(guī)規(guī)矩矩地向上司行禮道謝?!罢媸堑?,感覺最近總是被您救呢?!彼嘈χf。
“‘總是’?”魅堂投來疑問的視線。
“對啊,從……水月的那回算起,在學校保衛(wèi)戰(zhàn)中又借用了您的劍,再加上剛才就有三次了。”
察覺到她語言里隱藏的情緒,“牙之御座”便不再多問,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fā):“計較什么,騎士團里和你關系最密切的人就是我,我不救你的話誰救?!?br/>
哇啊,又來了!近來怎么老是聽到叫人心跳加速的話……旌姬趕緊拍拍胸口,跟上往回走的魅堂,兩人沿著球場邊緣散起步來。這個時節(jié)天氣終于開始轉暖,仿佛走在陽光下就可以忘記一切煩惱。然而,隨從少女偷偷瞥著上司的側臉,無端地感到一陣不安。
為什么會覺得,這種和平又幸福的日子很快就要結束了?
僅有一人高的密室內寂靜得像墓穴一般,除了結界的五色光芒在墻上流轉,再也沒有其他光源。“阿芙洛迪忒”覺得,自己似乎已經被囚禁了十年那么久了。
盡管左腕上的表告訴她,她在這里的實際時間是十二小時。
雙手被金剛索高高吊著,卷發(fā)女郎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失去神采的眼里一片渾濁。整整一天一夜,夢蝶滴水未進,而且束縛著她的法器、結界的力量都遠遠在她之上。
“在這里慢慢反省吧,‘阿芙洛迪忒’!當?shù)鬲z的業(yè)火燒到眼前時,看你是否還堅持自己的無辜!”
昨天上午交涉破裂后,勃然大怒的蓮華姬將自己強行帶回“東宮”,用法術關進這個不為人知的地下室里,從此就再沒有出現(xiàn)過。以她的性格和手段,說不定真的會把自己一直關到死……夢蝶已經被疲憊和饑渴折磨得昏昏沉沉,大腦卻還在不停思考:
手機被宮主沒收了,不知有沒有客戶要下訂單?家人有沒有跟自己聯(lián)絡過?如果有人登門拜訪怎么辦……
喀噠,喀噠——高跟鞋敲打地面的聲音忽然從遠處傳來。做好了最壞打算的夢蝶輕嘆一聲,微微偏過頭,小窗口中出現(xiàn)的卻是蓮華姬雙手抱胸、一臉不爽的模樣。
“改日去拜謝陛下吧,‘阿芙洛迪忒’,今天是你的幸運日呢!”
“……屬下不明白您的意思……”
東宮主又狠狠瞪她一眼,打了個響指,密室里的結界瞬間煙消云散。“陛下有令,因為出現(xiàn)了新的敵人,從今日起東西二宮中止一切懲治及內訌行為,所有干部進入備戰(zhàn)狀態(tài)?!彼蜷_鐵門,雙手結起法印,兩條金剛索也無聲無息地從夢蝶腕上松脫,“希望‘風花之鳥’那邊進行順利,這樣我們就可以做一回漁翁了。”
雙臂的知覺終于慢慢恢復,卷發(fā)女郎扶著墻壁吃力地站起來?!靶碌摹瓟橙??漁翁?”她不解地看著蓮華姬,“宮主大人,我們的敵人不是只有海牙那些……”
“真是愚笨啊,誰告訴過你這個國家只有一支‘騎士團’的?”
教學樓上的燈光一盞一盞地熄滅,靖翔離開教室時,晚自習已經結束二十分鐘了。慢慢走出校門,呼吸夠了夜晚的清涼空氣,他疲憊的大腦才稍微清醒了一些。
對高三生來說,這是中學時代的最后一學期了,再過六十多天,他們就要接受高考的試煉。現(xiàn)在的靖翔深知自己還不行——在高三的四位正式騎士中,不說品學兼優(yōu)的劍儀,兩個女生的級部排名也都比自己高。韶真雖然不曾明說,但她每次看著自己時露出的擔憂神色可不像是裝的。
“只有兩個月時間,我還能進步多少名呢……”
“御座右侍衛(wèi)”不禁嘆息出聲。還好家就在海牙學院附近,就讓在學校里不敢分心去煩悶的自己,借著這寶貴的步行回家時間暫且放松一會兒……
然而,靖翔剛剛舒展開的眉頭很快又皺了起來。
“暗箭”這個稱號雖然有悖于傳統(tǒng)的騎士精神,但偷襲與反偷襲也是現(xiàn)代的戰(zhàn)士們不可或缺的能力。察覺有異狀的靖翔停住腳步,邊警戒著四周邊屏息靜聽。
這是……許多翅膀一起高速振動的聲音,而且越來越近了。
突然間,馬路對面的樹上發(fā)出嘩啦啦一陣亂響,數(shù)十個暗黃色的飛行物體沖破樹冠朝“暗箭騎士”襲來。靖翔閃電般地舉起書包砸了過去,同時借著這幾秒鐘的空隙一把摘下戰(zhàn)徽:
“‘許德拉’!!”
小巧的六角形徽章瞬間變?yōu)楹谏L蛇,厲聲呼嘯著向那群物體一掃,它們立刻轟地一聲四下飛散。靖翔手提鞭子退后幾步,定睛一看,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黃蜂——但是,正常的黃蜂怎么可能長得像巴掌一樣大?!
在比他的視線略高的地方,十幾只外表和普通胡蜂無異的生物正嗡嗡地徘徊著。靖翔直視著那些沒有感情的復眼,很快排除了人工獸的可能性。“是使魔嗎……還是式神……”他喃喃自語,同時甩了一下空閑的左手,將衣里的袖箭調整到待發(fā)狀態(tài)。
下一秒,雙方同時發(fā)起了進攻。黃蜂們亮出一指長的毒針,從四面八方向靖翔刺去;“御座右侍衛(wèi)”一聲怒吼,把武器旋轉成一股龍卷風,先撲上來的幾只黃蜂躲閃不及,轉眼就被打成一灘肉醬。剩下的見勢不好馬上掉頭飛走,長鞭卻不給對方絲毫喘息之機,劈里啪啦地掠過路面、樹木、花壇和墻壁,揚起漫天塵土,把敵人和夜晚的寂靜一起打得粉碎?!芭?!”視力范圍內的最后一只黃蜂被擊碎在電線桿上,靖翔才高舉手臂,將狩獵完畢的巨蛇收回身側。
“頭一次遇到這種事……是‘鋼鐵神宮’的新花樣嗎?”
高大的騎士少年濃眉緊鎖,手按胸口長長地嘆了口氣,才走到馬路中間去撿書包。就在他彎下腰的那一刻,左臂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側后方揮去——
寒光一閃而過。只聽一聲悶響和一陣垂死的嗡嗡聲,真正的“最后”一只黃蜂被一支袖箭牢牢釘在樹上,令人作嘔的濃稠體液隨即順著樹干緩緩流了下來。
“……我可沒有那么天真,會放走一個活口回去找老大?!?br/>
靖翔慢慢站直身體,全身釋放出充滿壓迫和威脅之意的氣勢,仿佛一臺要碾碎一切的戰(zhàn)車。
次日晨,海牙學院理事長室——
蒼后看著平攤在桌上的手帕,再看看面前不惜翹掉晨讀課跑來匯報的“暗箭騎士”,沉默地把交叉的雙手放到嘴邊?!啊赶?,”他半晌后開口了,“你確定昨晚襲擊你的既不是人工獸,也不是式神或其他的東西?”
“很抱歉,屬下做不出精確的判斷,但那些黃蜂給人的感覺真的只是個頭過大的普通昆蟲而已。”靖翔懊惱地搖搖頭,“戰(zhàn)斗結束后,我特地收集了一些翅膀、觸須之類的殘骸,準備第二天帶給您看,誰知……過了一夜就無影無蹤了?!?br/>
手帕上確實連一點污跡也沒有,靖翔收集的證據(jù)就這么悄悄地蒸發(fā)了。藍發(fā)青年皺了一會眉,自言自語般地喃喃道:
“這種戰(zhàn)斗方式……是‘蟲使’嗎……”
“……大團長?”
蒼后打起精神,繼續(xù)向“御座右侍衛(wèi)”確認道:“靖翔,你在戰(zhàn)斗的時候,有沒有感應到附近有別的‘氣’?”
“完全沒有,這一點我可以肯定?!?br/>
操縱異常昆蟲,擅長夜間行動,完全遮斷氣息——能做到這些的異能力者是不多見的。這樣的話,搜索范圍就小得多了。
“靖翔,辛苦你了,麻煩你暫時不要把此事告訴第三個人,包括御座在內?!鄙n后從桌角拿過手機,“先回去上課吧,自己多小心點,我馬上通知蒼王?!?br/>
“暗箭騎士”立刻行了一禮,快步離開了理事長室。大團長則慢慢翻著手機通訊錄,露出“真是夠了”的無奈表情。
“律司,你們在蒼天市還好么?阿罌還聽話吧?”
看了一眼床上裹著被子睡得正熟的少年,金發(fā)青年微微一笑,壓低聲音對著手機回答:“多謝您的關心,大團長,我們都很好……小罌也沒做過什么亂來的事?!?br/>
“這樣我就放心了,”電話另一端的人笑道,“那么,調查工作進行得如何?”
“情報還在搜集中。請您放心,賭上我們‘侍者’的名號,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的?!?br/>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律司鄭重地按了按別在胸前的菱形徽章。在窗口射進來的陽光照射下,上面升龍與紫荊花的圖案分外耀眼。
因為作者是個苦逼上班族,只有雙休日有集中時間寫文,所以基本是一周一更,望各位讀者包涵【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