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四個世界里,趙白和寧致安穩(wěn)過完了一生,最后在黑貓的喵嗚聲中離開。
再次恢復意識,趙白耳邊一片靜謐,蟲鳴、鳥啼、枝葉搖動之聲,包括人的談話聲,機器的運轉(zhuǎn)聲,一切都沒有,安靜到了極致。如果沉下心來認真去聽,恍惚可以聽見遠處傳來若有似無的嘶吼聲。
這樣的情況是趙白不曾經(jīng)歷過的。懷著深切的疑惑睜開眼,趙白發(fā)現(xiàn)自己正處于一間完全稱得上破舊的房子里,坑坑洼洼沾著陳年油污的泥土地板,凹凸不平的毛坯墻,還有墻上各種顏色的污漬。對于經(jīng)歷最差也是小康家庭的趙白來說,沖擊力不可謂不大。
消化掉自己這個世界很可能苦逼到極點的信息,趙白坐起身來,四下打量,發(fā)現(xiàn)自己睡在一張黑漆斑駁的架子床上,身上蓋著起了球的薄被子,大紅的底,寶石綠包邊,艷麗到惡俗的地步。
側(cè)過臉往下看,趙白才發(fā)覺自己剛剛睡的枕頭,只是一塊白色尼龍?zhí)鬃影艘淮髨F舊布料,上邊蓋了個大紅囍字的劣質(zhì)毛線枕巾,估計是裝飾和遮擋兼用。
房間里雜亂地擺放著幾個木柜子、木箱子,還有一個簡易的梳妝臺,都是漆面斑駁,貼著各種明星貼畫,說是從垃圾堆里撿出來的都不違和。這些大件使得整個房間顯得十分逼仄,但并非是因為東西太多太大,而是地方實在太小。
掀開被子,踩著床邊的踏腳板下來,趙白在床邊找到了一雙運動鞋,穿上去大小正好,應該就是原主睡前脫下的。
穿鞋下床,隨著趙白的動作,架子床咯吱作響,好像隨時都有可能散成一堆木板。從那些破舊大件中穿梭而過,走到梳妝臺前,借著還沒他一張臉大的鏡子,趙白細細打量著這具身體的情況。
長得還算不錯,面相偏柔和,但并不女氣,沒有黃皮寡瘦的樣子,說明原主營養(yǎng)還算不錯,應該不是長期住在這地方。臉色和趙白前幾個世界的身體一樣,蒼白缺乏血色。身體修長,穿著一件簡單的短袖T恤,配著寬松的運動褲,一套休閑裝扮卻生生穿出了禁欲感。
趙白松一口氣,終于不再是上個世界的175了。雖然他在上個世界從來沒提過身高問題,但作為一個很注重外表的男人,趙白內(nèi)心還是很在意這件事的。
這具身體身高至少180往上走,兼之比例良好,更加顯高,算是圓滿了他上個世界對于身高的期盼。
除了這些以外,鏡子中照出他裸/露在外面的皮膚,卻引起了趙白的注意。這具身體,包括他自己可以看到的兩邊半截手臂,脖子上,臉上,都分布著不算密集,卻在蒼白皮膚上尤為顯眼的血痂。
這些血痂,非常直觀地向趙白透露著,這個世界或是說這個人,非常危險。
腦子里有了這個念頭,趙白打開房間里所有能打開的柜子屜子箱子,最后在他醒來的床尾一個小箱子里發(fā)現(xiàn)了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白大褂,形制和趙白上個世界在學校實驗室所見無差。
展開一看,這件白大褂從袖子到衣擺,不論前后或是側(cè)面,到處都是淺紅或深紅的干涸血跡,有些還和這身體身上的血痂走向一模一樣。
白大褂寬大的口袋里,放著一柄被刀鞘蓋住的小刀,刀刃比一般偏長,一看就不是日常所用的規(guī)制。
整個房間里,只有這一樣像是原主的東西。但,這些足夠讓趙白確定,原主的處境不妙,已經(jīng)到了需要隨身攜帶武器防身的地步。
考慮到身上的傷痕,趙白將白大褂穿在身上,扣上三個不算嚴實的扣子,轉(zhuǎn)身小心打開拉一下晃三下的房門,一步一頓地走出了房間。在他醒來的這一小段時間里,除了他自己制造的,一直沒聽到一點其他聲響,這地方實在有些詭異。
房間外邊是一個長方形的客廳,地面和墻壁依舊是房間里那副粗糙樣子??蛷d正北面擺著一張小型供桌,墻上特地開了個洞用作神龕,神龕周邊和內(nèi)部估計是為了表示恭敬,專門刷了一層白色墻漆,看兩邊對聯(lián),里邊供奉的應該是財神。
然而此刻,渾身金漆的塑料財神頭朝下倒在了供桌上,同樣塑料材質(zhì)的蠟燭落在地上,碎成了三四塊紅色塑料片。供桌上的食物則不翼而飛,只剩了盤子周邊沾上的一些渣滓。整個一遭遇搶劫暴/亂后的場景。
除去趙白出來的這扇門,客廳里另外還有四扇門,分別通往三間房和屋外。通往屋外的那扇門被鎖得死緊,整整加了三道門鎖,門邊還堵著一堆桌子椅子。
這地方像是原主找的避難點,趙白四邊打量,暗自忖度著。
忽地,趙白覺得大腦一陣暈眩,趕緊伸手扶住身側(cè)的墻壁,也沒功夫管干凈與否。剛站穩(wěn),大量的信息便涌入他的腦中。
這個世界正處在末世,原本支撐著社會運轉(zhuǎn)的軍、政、法三部名存實亡,各種教育機構(gòu)和國企私企全部停業(yè)。人們四處逃竄,茍延殘喘,也有不少精神脆弱受不了末世殘酷的,干脆選擇自殺了事。
這次突然降臨的末世源于兩年前南大陸突然爆發(fā)的喪尸潮,據(jù)說源頭是一位不小心進入深林,被大型猛獸咬斷了一條腿的南大陸居民。
感染了喪尸病毒的人會在一周內(nèi)逐漸變得渾身發(fā)青,皮膚呈現(xiàn)不同程度的潰爛,虹膜顏色淡化,與眼白逐漸接近,血管較常人明顯。此外,神經(jīng)傳導功能大部分消失,除去視聽沒有其他感覺,內(nèi)臟僅能維持身體活動所需的運轉(zhuǎn)水平。
最令人害怕的是,感染喪尸病毒的生物會自發(fā)狩獵一切有生命跡象的生物,不論同類異類。正常人一旦讓帶有病毒的體/液進入體內(nèi),也會以極快的速度感染,潛伏期不超過24小時。
趙白想到自己身上那些血痂,深刻感受到原主沒有被感染真是幸運之神關照。
這個世界的發(fā)展程度比趙白經(jīng)歷的上個世界略強,交通高度發(fā)達的情況下,南大陸的喪尸病毒隨著飛機,海船,鐵路,公路,迅速席卷整個世界。其中,尤以人口眾多的北亞大陸情況最為慘烈,幾乎到了三步一潛伏者,十步一喪尸完全體的地步,并且疑似出現(xiàn)了多種進化型喪尸。
這個世界的主角是一名北亞大陸人口第一大國華國的大三學生,名叫蘇童童,性格善良單純,略有點圣母。
喪尸潮彌漫到北亞大陸,并侵染到華國時,蘇童童正在學校上課,突然沖進來的喪尸給他嚇得渾身發(fā)軟,藏在雜物柜里不敢動一下。
手無縛雞之力的蘇童童,命懸一線時,被匆忙趕來的青梅竹馬紀峰所救。紀峰是部隊出身,高中畢業(yè)直接從軍,懷里抱著蘇童童還能騰出手擊退喪尸,帶著蘇童童退避到少有人涉足的實驗樓。
然后兩人...進行了生命大和諧。
大和諧后,兩人一路逃亡,結(jié)識了許多不同的隊友,包括性子冷酷的神槍手、溫和卻知識豐富的作家、同校計算機系學生加跆拳道高手、某基地大佬、純情富二代、鬼畜研究員,甚至包括北亞大陸高度進化的喪尸王。
在他們的幫助下,主角隊消滅了喪尸病毒,使大陸重回生機。而在這偉大勇敢的破而后立的過程中,主角蘇童童的作用就是——
和隊友們進行生命的大和諧。
趙白捂著眼揉揉太陽穴,這絕對是他看到的最辣眼睛的故事線了。主角在每一個新地圖點平均都要和諧兩到五次,對象可能是單個,也可能是單個以上。而其中那個兩次,還是因為第一主角攻紀峰受重傷,生命垂危,蘇童童“無心”做和諧的事情。此外,那些沒上真陣仗的一概不算次數(shù)。
不過,某種意義上,在這種時代背景下還能心大到當個行走的和諧體,蘇童童也是天賦異稟。
考慮到趙白人生幾個世界疊起來破三位數(shù)的年紀,卻從來對白斬雞身材沒興趣,這個故事線看得他實在是心力交瘁,卻又不得不看。
這個身體原主自然還是叫趙白,是蘇童童同校的一位大四生,為人冷漠,尤其信奉優(yōu)勝劣汰的自然選擇規(guī)律。不過,除了人生觀冷酷了點,原主的底線還是很穩(wěn)的。
原主加入主角隊,是在蘇童童和紀峰第一次生命大和諧的場地——大學實驗樓里。當時得到喪尸爆發(fā)消息的原主,躲藏在實驗室之間一個兩頭通的窄過道里,一手針管一手鐵試管架,聞聲出現(xiàn)在主角面前。
身為一個一開始就加入隊伍,卻沒被蘇童童收入后宮的人,原主看上去像是主角隊里一枝獨秀的奇葩。
然而,這是因為原主拿到的是惡毒男配劇本。
原主這樣一個感情缺乏的人,不知為何,偏偏就暗戀上了身為第一主角攻的紀峰,告白不成甚至想到了下藥引誘,卻反而使蘇童童紀峰大和諧+1。而且這次下藥還是在蘇童童第一次身體出軌后。也就是說,原主給了兩人一計強力助攻。
后續(xù)故事線中,原主由于嫉妒黑化,多次施計陷害蘇童童,最終在導致蘇童童get小攻六號后,惹得五號攻喪尸王心疼蘇童童加不滿多了個對手,放任手下將原主分食。
按理來說,趙白來了,這個暗戀嫉妒導致黑化的問題自然迎刃而解,便當更是直接踢翻。畢竟,趙白沒有撿別人剩下的習慣。
問題是,趙白過來的這個時間點不湊巧到了極點,倒霉原主昨天和紀峰告白了。
嘴角一抽,趙白扶額,空間主導者這個時間點選得實在是...妙啊。
消化掉這些讓他略感無言以對的信息,趙白向前走了幾步。既然他身在主角隊中,故事線里從沒提到過他中途離隊的事,蘇童童和紀峰應該也在這個房子里才對。
果然,隨著越來越靠近右上角的小門,趙白耳邊哼哼伴著低吼的聲音一點點放大,到距離門邊還有五步的時候,趙白終于能判斷出這是什么聲音。
面無表情,漠然轉(zhuǎn)身,趙白選擇回房繼續(xù)躺著休息。他現(xiàn)在并不餓,在末世背景下,休息這種人體基本需求的重要性被放大到了極致,充足的體力才能保證最好的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