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計朦朧著睡眼,不滿的嘟囔道:“今天這大晚上的,怎么這么熱鬧?”
大門被拉開,外頭走進一個風(fēng)塵仆仆的年輕男人,伙計立刻說道:“這位客官,小電可沒有能提供住宿的地方了?!?br/>
男人拉下頭上寬大的兜帽,他笑意溫和,“無妨,我就這大堂里休息一會等天亮也是好的,至于吃食物品,我自己有備,你們只要同意我在這里休息片刻就好了,麻煩了?!?br/>
剛走到樓梯的沈筠聽到這道熟悉的聲音,移過視線,才發(fā)現(xiàn)這半夜投宿的男人不是張良之還有誰!他心里頓時咯噔了一下,眼神微妙的盯了他半晌,這人不應(yīng)該還在縣里嗎?怎么突然出現(xiàn)在這里的。
沈筠轉(zhuǎn)身欲往樓上而去,但是張良之是何等的眼尖,他余光瞥到樓梯拐角處那抹熟悉的背影,有些不確定的出聲,“沈兄!”
沈筠身形一僵,若是這樣假裝沒聽見也不符合他平時為人處世的態(tài)度是以他心中雖有不情愿但還是很快的回過頭去。
看清那人的臉,張良之就更加興奮了,他上前幾步,“還真的是你啊!我還以為我們遇不到呢?看來還真是有緣分?!?br/>
沈筠扯了扯嘴角,避免張良之直接跑上來,他選擇先下去,他故作不經(jīng)意的問道:“少東家不是應(yīng)該在縣城里嗎?拋下天仙居那偌大的酒樓不管,大老遠的跑來這里,是有什么要事嗎?”
“啊?哦?!北簧蝮尥蝗贿@么一問,張良之有那么一瞬間的心虛,但好在他做事向來滴水不漏,早有準(zhǔn)備好一套說辭,就是為了應(yīng)付現(xiàn)在這一副場面的。
張良之理了理袖口,無奈說道:“實不相瞞,沈兄,其實我已經(jīng)整理好了天仙居,此次是要去京城發(fā)展產(chǎn)業(yè)的,其實早就有這個打算了,現(xiàn)在京城里我已經(jīng)拉好了一個合作商,這次就是要去談合作的,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就是?!?br/>
他說的有理有據(jù),沈筠也不好反駁,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那可真是個巧啊,早知道少東家不日也要進京,就該一起走才對。”
這當(dāng)然是假話,哪怕現(xiàn)在在這里看到張良之,沈筠心里都已經(jīng)很不爽了,更何況是這慢慢路途還要一并前行。
不過這句話對張良之也是很受用的,他也不管沈筠是真心還是假意,繼續(xù)說道:“可惜就是知道的晚些,再加上天仙居的事物處理起來也不算輕松,總不能耽誤了沈兄的時間吧。沈兄和我可不一樣,我是去談合作的,商人而已,沈兄是要去科考,以后前途定然無量?!?br/>
沈筠從始至終都沒有把張良之當(dāng)做是一個普通的商人,尤其是在看到張良之送給田季瑤那塊玉時,他說的那些話。
鹽,這可不是普普通通的商戶可以涉及的。
沈筠正失神之際,張良之突然話鋒一轉(zhuǎn),“不過現(xiàn)在既然遇到了,想必一起前行也不會耽誤什么,還能多一個伴呢!說到這個,為何只看到沈兄,沈娘子呢?她在哪里?”
沈筠醋意頓生,他莫名覺得這句話才是張良之要說的重點,前面種種言辭,都是在為這句話準(zhǔn)備的。他不想回答張良之這個問題。
許是他們說話的聲音雖然不算大,但也沒有刻意壓低,在這靜謐的夜晚里,斷斷續(xù)續(xù)的傳進了田季瑤和凌雪所在的房間。凌雪聽到這有些熟悉的音色,哭聲頓止,她慌亂的把衣服放下,抹去自己臉上的淚痕,撇下田季瑤就急急忙忙的跑出房門去了。
她快速的跑到樓梯口,一下子就看到了樓下那個正一臉興奮的與沈筠交談的男人,哪怕兩人分別許久,她依舊清晰的記得他的面容。
凌雪扶著木欄,雙腿無力的跪倒在地,捂著嘴防止自己哭出聲來,曾經(jīng)多少個日日夜夜,她都期盼著見他一面,能與他說一句話,哪怕只是一些伶仃碎語,她也想讓他知道,她過得有多不如意,他會不會覺得愧疚!
田季瑤追出來的時候,就看到這抹纖細(xì)脆弱的身影,樓下的對話聲音她也已經(jīng)聽到了,知道下面是什么了,她原本以為凌雪會下去與自己的心上人團聚的時候,凌雪突然扶著木欄站了起來,腳步匆匆的往自己的房間跑去,猛的關(guān)上她的房門。
若是之前只是八分確定,現(xiàn)在看到凌雪見到張良之的這幅反應(yīng),她已經(jīng)是十分確定了,她走到凌雪房門前,輕輕的叩響房門,“凌小姐,你不去見見他嗎?他就在下面,他……”
“我……我要怎么見他?”里面是凌雪上氣不接下氣的哭聲,她哀求著,“我求你,就當(dāng)我求你,不要讓他知道我在這里,起碼現(xiàn)在不要……”
她是念著他,只是現(xiàn)在真的看到他的時候,她又不敢了,曾經(jīng)有多么期盼和他的見面,現(xiàn)在就有多畏懼,她早已不是當(dāng)初的凌家大小姐了。
現(xiàn)在的她滿目瘡痍,傷痕累累。與這樣眉目中不蓋當(dāng)年風(fēng)光的男人站在一起,她只會覺得自慚羞愧,這樣的她,羞于見人。
田季瑤原本想繼續(xù)敲門的手僵在半空之中,凌雪的話像一團棉花,堵住了她的喉舌,讓她不知道還能說些什么??睦镆勒樟柩┈F(xiàn)在的情況想確實不適合見面,還是等她平復(fù)好心情再說吧,反正天亮還有一段時間,決定權(quán)在她自己手里。
見沈筠不回答他的問題,張良之目光往他身后樓梯上探了探,看到上面似乎有黑影閃過,“沈娘子是在樓上嗎?我都看到影子了?!?br/>
說完,他就要往樓上走,以前沈筠雖然覺得張良之這人面對他娘子的時候態(tài)度有些不對但好在還是有一些分寸的,今天怎么就這么得寸進尺呢?
沈筠眉心狠跳一下,沒攔他住,忽然想起現(xiàn)在樓上的情況,心念一轉(zhuǎn),或許他上去也不是壞事。
就在這時,田季瑤的身影突然出現(xiàn)在樓梯口,“我在樓上就聽到聲音了,知道是熟人,只是沒想到居然會是少東家你!”
她慢慢走下樓梯,“到底是什么大合作,值得少東家你要連夜趕路,我委實有些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