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美好的清晨通常是怎樣到來的呢?
也許是伴著鳥語花香,也許是伴著晨霧繚繞,還也許是伴著霞光萬丈。但是絕計不會是眼前這一種——伴著某公雞撕心裂肺的鳴叫。
聞聲而來的店小二不停抹著冷汗,眼睜睜看著卿九九將那只可憐公雞的毛硬生生往下拽。昨日包下客棧的闊綽公子既說這位姑娘是貴客,他也不敢輕易得罪。只是可憐了那雞,不知道上輩子造了什么孽。
要說這公雞其實沒造什么孽,可惜偏偏遇見了卿九九。
昨夜她睡得正酣,竟又做了那個常常會做的夢。夢里一切都模糊不清,像是隔著一層大霧。她越想靠近,那景象退得越遠。她轉身想逃,那景象又緊緊跟隨。惱怒從夢中驚醒,什么都不記得,卻依稀看到了一只五彩公雞的樣子。于是,那只早起辛勤打鳴的公雞就倒霉了。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早起的雞兒可能會禿頂。
郈千年倚在樓上冷眼看了半晌,眼看那雞都快沒氣了,方打著哈欠懶懶開口:“卿九九,早膳快好了?!?br/>
卿九九聞言,把雞一扔,抖落渾身的雞毛,匆匆而來。
“臭死了,先去沐浴?!编C千年捂著鼻子后退。
而卿九九眸子一亮,想起昨夜還有仇未報,就張開自己沾了某些不明物體的爪子企圖往郈千年身上抹。
郈千年輕巧避開,淡淡開口:“我記得我只叫小二準備了一份小籠湯包,恰巧我也愛吃得很,你……”
話音未落,卿九九早奔去沐浴了。
所以說,吃貨真的是太好解決了。
飽餐一頓之后,理智和骨氣重新回到了卿九九體內。她左看右看,橫看豎看,越看越覺得郈千年很是不順眼。昨日在燭火下的風華絕代仿佛只是她被眼屎糊住了眼,現而今他又恢復了初見時那種不和諧的猥瑣。
“喂,厚臉皮,你戴著人皮面具的吧?我聽說席朝閣的人皮面具足可亂真,你該不會是在那買的吧?”卿九九仔細看過郈千年的臉,絲毫沒有粘貼作假的痕跡。但是,如果不是作了假,那種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的不和諧要怎么解釋?
郈某人薄薄的單眼皮微微瞇起,透露出的兇光教卿九九忍不住哆嗦了幾小下?!昂衲樒??”
卿九九現在可是吃飽了的人,怎么會因為抖了幾抖就退縮呢?只見她挺直了脊梁,壯士就義般視死如歸道:“對,厚臉皮,我新賜你的雅號。一則,你就姓郈,很是巧合;二則,你我本來素不相識,你偏和我套近乎,可見你臉皮本身就厚,更是巧合;三則……”
郈千年默,風水輪流轉,如今他倒成了厚臉皮的那一個。本打算就此罷休,奈何對面那人仍是擺出一本正經的臉不依不饒?!扒渚啪?!”
“我知道我的名字響亮又好聽,但你也不必叫得如此大聲啊?!比绻奶烨渚啪胖懒耸裁唇凶觥耙姾镁褪铡?,那么她絕不配再叫卿九九。“誒,不過,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這個問題她一直想問卻又忘記問。郈千年好像知道她不少事,但她有限的記憶中并無此人的存在。
郈千年嘴角一斜,隱隱現出個酒窩?!芭??姑娘的名諱?我并不知曉啊。我叫的卿九九是我們家那只胖貓啊……”
哎,冤冤相報何時才可了啊。
4.
有句話怎么說來著?狹路相逢勇者勝。卿九九頗不以為然,你側個身就能過去,為何還要勞那個命傷那個神?
所以她此刻笑得特別真誠:“厚臉皮,你可要上路了?真不巧,咱們不同路,就此別過。從此分道揚鑣,各奔前程,后會無期。”
說來也奇怪,面對此人她最多只能在嘴上逞逞威風。平日里那些稀奇古怪的招數毫無用武之地,她轉轉眼珠他就能猜到她想要干什么壞事。雖說混吃混喝乃人生一大樂事,但是么,每日里都發(fā)現一個自己絲毫不了解的人對自己的了解比以為的更多一點的感覺太過糟糕,讓她不自覺的想要逃得遠一點,再遠一點。
郈千年眼皮都不抬一下,左手執(zhí)子和右手下棋下得正歡。手指修長,指節(jié)分明,一舉一動皆是可以入畫的優(yōu)雅。
卿九九心中暗嘆“可惜了”??上四敲磸埳喜坏门_面的臉,白白褻瀆了與生俱來的氣質。
“還有事么?”郈千年正等她下文,卻發(fā)現那人看著自己已經癡傻過去。心波微漾,面上卻是紋絲不動。
“哈?”卿九九回過神來,不禁唾棄自己為美色所惑?!盁o事?!?br/>
無事?濃眉輕蹙,復又被他以右手撫平?!昂芎?,我有事?!?br/>
“何事?”
“這天下的路都是你家的么?”
“……不是。”
“那我想走哪條便走哪條,你有何證據說我刻意與你套近乎?”郈千年擺正身姿,侃侃而談。
卿九九挺起渾圓的小腹,字字擲地有聲:“可你還請我吃??!”
胖貓卿九九再次適時出現,瞄了她挺起的小腹一眼,大約覺得和自己的挺像。郈千年不厚道的捋了捋胖貓的毛,道:“因為我家九九和你同名,很是有緣。而且,招待它的也可順便用來招待你,所以……”
“果真如此簡單?”忽略掉某些次要的內容,比如說她的地位還不如一只貓之類,卿九九半信半疑的詢問。得到對方肯定的表情后,好似終于松了一口氣。
郈千年見她輕易就卸下防備,大有怒其不爭之感。不過須臾,心念百轉千回。到底是狠不下心給她苦頭嘗,原來自己亦是如此不爭啊!
正待說些什么,清塵匆匆而來,附在他耳邊低語一陣。郈千年臉色微變,看了看卿九九,有些許遲疑。最終,還是為卿某人滿臉準備看好戲的期待惹惱,擲下一個鄙夷的眼神,拂袖而去。
卿九九原本想要看好戲的期待一點點陰霾,她自己也說不清心底按捺不住破土而出尾隨他去的沖動是為哪般。大抵是真的太過期待他狼狽的摸樣了吧。嗯,肯定是這樣。生生將那股沖動掐滅,卿九九意欲拂袖而去的手重重磕在桌角,疼得眼淚直掉。
大路朝天各走一邊,郈千年與卿九九據某人說僅是因為一只貓而出現的短暫的人生重疊以此宣告結束。
綠水依舊傍青山,清風依舊伴斜陽。仿佛許多東西都還維持著那個依舊,然而青山或許已枯了又綠,斜陽或許已落了又升。畢竟生命,從來容不得依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