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介這才想到了這樣的可能性，看著鐘美馨的目光頓時呆住了，眾人也一下子安靜了下來。鐘美馨繼續(xù)道：“現(xiàn)在的情況，為了我們自己，當(dāng)然是結(jié)盟最好。但是一旦結(jié)盟了，熊，你得知道你可能陷入兩難的境地。叫你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做出各種暴行，媽知道你忍不住。但是你若是主動和他們翻臉，又成了背信棄義，媽知道你也做不出來。最后的結(jié)果，很可能把你自己憋屈死了，媽只是告訴你要做好這樣的心理準(zhǔn)備?！?br/>
知子莫若母，只有鐘美馨會想到這樣的問題。程子介的心里頓時又沉重起來。是啊，自己對新金的人一無所知，要是他們真的像鐘美馨說的，比另兩處的人更壞，怎么辦？
“老大?！崩罱ū笥志従彽亻_口了：“不管怎么樣，如今的情勢，我們明天不能拒絕他們。我們可以先回答他們愿意交換，但是細(xì)節(jié)要商量清楚。然后老大說要派兩個人回訪一下他們老大聽聽他們老大的意見，找兩個人，去他們那兒看看他們的情況。等他們回來了再做定奪。”
“……嗯，可以。協(xié)議還沒具體達(dá)成的時候，可以先拖幾天，要是他們也是喪心病狂不能和他們共處的，再拒絕也不算不守信用?！背套咏槲⑿χc了點頭：“就這么辦?！?br/>
“是，老大。”又解決了這個問題，大家輕松了不少。程子介看著眾人都是滿臉倦色，笑著站起身來：“行了，沒別的事，大家都去好好休息，養(yǎng)好精神。朱老五的人隨時會打過來?！?br/>
手下們答應(yīng)著，離開了程子介的房間。這一天如此漫長，程子介總算輕松了下來，看著扶著桌子，眼睛都快睜不開的蘇田田和呵欠連天的蕭玉梅，柔聲道：”好老婆，都去睡吧。媽，你也睡吧，我去洗個澡?！?br/>
“老公，你也早點休息……”蘇田田和蕭玉梅趕緊爬上了床，鐘美馨卻在桌子邊坐了下來，看著程子介微笑道：“你去洗吧，洗完了回來給我看看你的傷?！?br/>
“嗯。”程子介在鐘美馨面前完全恢復(fù)了乖男孩的形象，這一天勞心費力還受傷，早就想著在媽媽懷里撒一會嬌了。接過鐘美馨遞過來的換洗衣服，在她臉上親了一下，小跑著離開了房間。
鐘美馨看著他的背影，不由得嘆了口氣，這些日子他這樣的舉動越來越少了。在這樣嚴(yán)酷的環(huán)境下，程子介成長的很快，再也不是災(zāi)難發(fā)生以前那個單純的少年。以后他只會越來越堅決、果斷、霸氣……這樣也好，自己這個做媽媽的，也可以少操很多心……
凌晨的防空洞內(nèi)悄無聲息，程子介一個人來到水井邊，提起一桶水兜頭澆了下來。一邊放松了身體，一邊放空著精神，不再去想今天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雖然很想好好放松一下，但夜已經(jīng)太深。再折騰，估計天都要亮了。
也罷。冰涼的井水打濕了手臂上的紗布，刺激著傷口，疼得程子介呲牙咧嘴地吸著涼氣。草草沖完了了澡，回到房間的時候鐘美馨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藥品紗布，坐在桌子邊靜靜地等他回來。
“媽?！背套咏橐贿呂⑿χ蛘泻簦贿吇匚萁欠畔滤耙路?。燈光下鐘美馨的臉頰有一種夢幻般的嬌美，程子介坐到她身邊柔聲道：“辛苦你了?！?br/>
鐘美馨微笑著搖了搖頭，掠了掠腮邊的一縷秀發(fā)，開始解開程子介手臂上的紗布。很快露出了傷口，鐘美馨仔細(xì)就著燈光看了看，松了口氣：“沒什么大礙?！?br/>
“我說了啊，就是個擦傷。”
鐘美馨看著他皺著的眉頭：“疼得厲害嗎?！?br/>
“啊，是有點疼，不過還好?！背套咏槲⑿χs緊舒展開了眉毛：“小靜那滿身是傷的，我怕才疼的難受。”
“原來是擔(dān)心她呀?！辩娒儡耙贿吳逑此膫?，一邊輕笑著：“那你剛才還對她那么兇?！?br/>
“我已經(jīng)很忍耐了好不好啊……真想扇她兩巴掌。”
“你扇她兩巴掌也比趕她去種地好啊。她那么要強(qiáng)的女孩子，讓她天天去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實在是太嚴(yán)厲了。更主要的是剝奪了她將功補過的機(jī)會。”
“哎喲！媽――還將功補過呢！別再給我惹出什么事來，就謝天謝地了?！?br/>
“熊。媽不是說你不該處罰她。只是可以考慮換個方式啊。現(xiàn)在我們面臨兩個地方的敵人，那些人要訓(xùn)練也不是一兩天就能行的。你把她趕去種地，實際上對她和大家都是損失。她沒有了施展才華的機(jī)會，大家也少了一個優(yōu)秀的戰(zhàn)斗力?！?br/>
“媽，你不知道，她今天這事真的是很過分。至大家的安危于不顧，輕率行動。不但自己遇險，還連累所有人擔(dān)驚受怕。我去救她的時候雖說順利，但是這樣救人總是有風(fēng)險的?！鳖D了頓，程子介恨恨地道：“……還為了救她殺了個人?！?br/>
鐘美馨不由得笑了起來：“原來是這樣，你是因為殺了人心里不痛快，遷怒于她啊?！?br/>
“?。繈?，我沒有啊，我的意思是，她要是不那么魯莽，我也不用殺那個人……哎?！?br/>
鐘美馨沉默了一會，輕輕地為程子介的傷口涂上一些藥品，看著子彈撕裂開的那條長長的傷口：“熊，你這個傷口，還是要縫合一下才行，否則很難愈合，還可能感染?！?br/>
“明天再縫吧，今天太晚了?！背套咏橼s緊道。鐘美馨也不再勉強(qiáng)，繼續(xù)靜靜地為他處理傷口。倒是程子介沉默了一會，有些不安起來：“媽，我好像是不該趕她去種地?！?br/>
“呵……”鐘美馨輕笑了一聲，水汪汪的大眼睛溫柔地看著他。程子介越發(fā)不安起來：“現(xiàn)在想起來，是有點拿他出氣的意思。哎，媽……我今天……前后殺了五個人，我也不知道……我……”說著深深地垂下頭來。
“你也救了更多人?！辩娒儡罢Z氣平靜，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
“我知道。我是為了救她們，不得不出手殺人，可殺人就是殺人……他們不是喪尸，媽……我心里一直很不好受，我覺得我沒有權(quán)利剝奪別人的生命。剛才對小靜那么生氣，可能真有這個原因?！?br/>
鐘美馨始終還是保持著溫柔平靜的語氣，淡淡地微笑著：“熊。你之所以這么想，是因為你以前生活在正常的文明社會，每個人都在法律和制度的保護(hù)下生活。有人受到了侵害，會有警察和法院來維護(hù)公正。但是現(xiàn)在沒有這些機(jī)構(gòu)的存在了，維護(hù)公正，保護(hù)弱者的事情需要你自己親手來做，就像我們要自己發(fā)電、自己種地……我們也要自己維持正義。你有這個能力，所以你必須做這件事，遇到不公正的事情，你必須自己審判，自己執(zhí)行……這是你的責(zé)任。明白嗎？說簡單點：就是現(xiàn)在沒有法律維護(hù)人和人之間的關(guān)系，我們就要自己保護(hù)弱者?！?br/>
“媽？”程子介抬起頭，呆呆地看著她。鐘美馨已經(jīng)為他的傷口清理完畢，敷上了藥，正在用干凈紗布一圈圈地包扎起來。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是的，以前的正常社會，普通人是沒有審判與懲處別人的權(quán)力，那是法律機(jī)關(guān)的事。你有這樣的想法是對的。但是現(xiàn)在不一樣了，明白嗎。”
鐘美馨的話一下子解開了程子介的心結(jié)，原來如此。我還抱著災(zāi)難以前正常社會的思維，但現(xiàn)在的世界早已面目全非。有些罪行，只有我能制止。以前人人都有法律的保護(hù)，不會有人擔(dān)心被別人抓起來燒死，偶爾有這樣的事情發(fā)生，法律也會對罪犯做出嚴(yán)厲的懲罰。但是現(xiàn)在，能這么做的，恐怕只有自己了。有這個能力，就要負(fù)起這個責(zé)任。以后再有一樣的暴行，我還是應(yīng)該繼續(xù)制止，并且對罪犯做出懲罰……想到這兒，程子介一下子輕松了起來，看著包扎完自己的手臂，正在低頭收拾藥品的鐘美馨，大喜道：“媽！我知道了！原來是這樣，我是抱著以前的思維來面對現(xiàn)在的環(huán)境。謝謝你！媽?！闭f著一把抱起了鐘美馨，在原地轉(zhuǎn)了一圈。
鐘美馨心里也松了口氣。自己的兒子只有自己最清楚，有時候有些鉆牛角尖，能這么簡單地就讓他想通了，也有些喜出望外，摟著程子介的脖子笑著：“想清楚了就好，可別再拿別人出氣了?！?br/>
“呃……那小靜怎么辦，我去給她道歉嗎？可是……”
“那倒不用。她的確是犯了糊涂，受罰也是應(yīng)該的，不然你以后怎么服眾。這樣吧，明天媽在大伙面前給她求個情，反正現(xiàn)在很多姐妹也要訓(xùn)練，我和田田玉梅他們也是，男女有別，不如媽就說叫小靜來教我們這些女人?！?br/>
“嗯！嗯！”程子介忙不迭地點著頭：“好的，好主意?！?br/>
“好啦，放我下來?！辩娒儡靶χN了程子介肩膀一下。程子介這才把她放下地來，用力在她臉上親了一下：“還是媽主意多?！?br/>
“媽吃的鹽比你吃的飯都多?！辩娒儡罢f著也忍不住掩嘴笑了起來：“熊，你其實很喜歡小靜的，對吧?！?br/>
這下程子介倒是呆住了：“?。吭趺纯赡?。這女人天天給我找麻煩，我看到她就頭疼。”
“是嗎？”鐘美馨笑著橫了程子介一眼，卻不再多說，而是慵懶地伸了個懶腰：“睡吧?！?br/>
“哎?！背套咏榇饝?yīng)著，爬上了床，看著熟睡的蘇田田和蕭玉梅，心中輕松甜蜜，輕輕地在她們的臉頰上各自輕吻了一下，才躺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