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綠色的宿舍里一片靜默。透過窗外,能看到湖底粼粼的水波。納吉尼和維克托緊偎在一起,他們明顯犯了困,正看著他們沉默的主人發(fā)呆。
比利突然三步并兩步地走向壁爐,背對著湯姆,面向爐火一動不動了。高個兒的黑發(fā)男孩兒微微皺起眉:“你在干什么?”
“我只是……有點兒冷。別管我,也別跟我說話……現(xiàn)在你可以去睡覺了?!?br/>
出人意料的是,湯姆這次沒有急著去開門了。他甚至沒有再出聲,只是默默地看著比利穿著淺色睡衣的背影,然后慢慢放下了他剛才一直抱在胸前的手臂。
又過了好一會兒,比利輕輕吸了吸鼻子,他終于有把握控制自己的聲音了:“既然你還沒走,那么我就再說一句:謝謝。還有——對不起。”
“這是我的宿舍?!睖吠nD了一會兒,慢吞吞地說,“你還想讓我走到哪兒去?”
“……”
湯姆走到比利身邊,后者還在那兒執(zhí)著地盯著爐火——仿佛哪里有什么特別能吸引他注意力的東西似的。
他們一起觀察了一會兒那熊熊燃燒的火苗,比利終于開口了:“睡吧?”
“你困了?”
“困死了?!?br/>
“晚安?!?br/>
“晚安?!?br/>
感謝梅林——心照不宣地,他們講和了。
在整個事件的結尾,最不幸的人竟然變成了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這一點真是令所有人都大跌眼鏡。那天晚上馬爾福宿舍里的燈一直亮著,卻怎么也沒等到里德爾回去的傳言不到一周就散落在了斯萊特林的各個角落。兩周前才剛跟他決裂的一個卷發(fā)女生有一天在長桌上當眾解恨地說花花公子終于被拋棄過一次了。
“據柳克麗霞友情提供的消息,謠言很有可能是弗盧倫斯·羅德蒂克傳播的,她曾一度與馬爾福相當親密;瑪麗·斯諾大概也在其中大起作用?!北壤蜏纷诤叄醵镞@充滿陽光的午后顯得尤為難能可貴,“不過說真的,”比利頓了一下,“他不會真的等了你一晚上吧?”
巫師棋橫在他們中間,棋子們正嘰嘰喳喳地吵鬧著。而湯姆根本連頭也沒抬,比利只能看到他黑茸茸的頭頂。
“無聊?!睖泛喍痰卣f,他毫不猶豫地走了一步棋,“你輸了?!?br/>
“……”
白棋們紛紛抱怨著比利的三心二意,而黑棋則在得意地哈哈怪笑,湯姆抿起嘴唇:“閉嘴?!?br/>
一切都安靜了。這幾年下來,這副巫師棋怕湯姆怕得要死,面對這種情形,比利實在不知道該慶幸還是該啞口無言。他摸了摸鼻子說:“再下一盤?”
“不了?!睖氛酒饋?,拍拍長袍上的泥土,“我要去圖書館找點兒東西?!?br/>
“我們不是說好——”
“是,我們有協(xié)議。我答應你不會再去找什么禁|書,”湯姆漫不經心地說,“但我認為去查找我的中間名并不違反約定?!?br/>
比利頓了一下:“馬沃羅?”他心知肚明地輕聲說,“是啊,在這一方面你也應該換個方向了?!?br/>
“另外,忘了那什么見鬼的靈魂研究吧。你真的還打算一直提起那件事?”湯姆嗤笑了一聲說,“別以為我不知道那天你為什么只穿睡衣在地下隧道等我——”
“為了博取你的同情,當然?!北壤舆^話來,大方地承認了,他圓滑地笑了笑,“你看,我畢竟也是個斯萊特林?!?br/>
湯姆斜乜了他一眼,在前面朝城堡走去:“既然你這么坦誠,那么我最好也告訴你一件事。阿布拉克薩斯邀請我和你夏天去馬爾福家一處位于林肯郡的漢金莊園度假,為了表達那天晚上不告而別的歉意,我已經答應了?!?br/>
“等會兒!什——”比利愣了愣,他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收拾了巫師棋,大步追上湯姆,“你再說一遍?!?br/>
湯姆漫不經心地看了看他:“我從來不知道你耳背?!?br/>
“你答應了?”比利惱火地說,“為了表達歉意?這可真是紆尊降貴??!不過我不會去的,湯姆,你如果覺得我會任你擺布那就大錯特錯了——”
“好極了,”湯姆腳下依舊大步流星,他對比利的回答絲毫不以為意,甚至還微微翹起嘴角,“我從來沒指望你會老實聽話。不過我還是要問一句:為什么?”
“因為我不喜歡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盡管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北壤苯亓水數卣f,“就這么簡單?!?br/>
“哦——那可真不幸?!睖房蓯和祥L了聲音,“不過離暑假還遠著呢,比利。你至少可以試著抗爭七個月,我衷心祝你成功?!?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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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比利艱苦抗爭的七個月過后,事情早已落到沒有任何商量余地的境地了。
就連偏心的梅林都似乎在保佑湯姆,這個假期的作業(yè)簡直少的可憐——于是比利甚至找不到最后一個理由來進行軟弱的反對,而湯姆的威脅則相當簡單有效:“想想上次的魁地奇世界杯,比利。換個角度說,這幾個月你輸了多少盤巫師棋?我似乎記得,我們的規(guī)矩是每輸一盤棋就答應對方一個要求,”他最后蓋上箱子的“砰”一聲響就是蓋棺定論,“所以別想逃,你非去不可?!?br/>
比利垂死掙扎:“我記得你半年前說過我可以抗爭的?!?br/>
“我的確允許你抗爭,但你已經悲慘地失敗了。”
“……”
七月末,他們去找科爾夫人說明了情況——或者不如說是撒了一個小謊——后者又在計劃著一次連孤兒院中的小姐們都唯恐避之不及的夏日旅行了。見到這種情形,比利只覺得進退維谷:有那么兩秒鐘,他實在弄不清去馬爾福家的漢金莊園和去參加那見鬼的“假日出游”到底哪一個更糟糕。
——然而答案很明顯了,事實上,沒有湯姆的那個地方最糟糕。
雖然想通了這一點,然而在從飛路網絡踏出來的時候,比利的臉色依舊一片晦暗。他和湯姆站在柔軟的印花地毯上,迎上前來的兩個家養(yǎng)小精靈恭恭敬敬地他們清理著粘在肩上的爐灰,一瞬間,他們的長袍就潔凈地像剛從摩金長袍店的貨架上拿下來的一樣。
一個熟悉的、圓滑的聲音就在這時響了起來,阿布拉克薩斯從廳門走進起居室,一直走到他們面前:“好啊,小斯塔布斯?!?br/>
當這個公子哥兒身邊沒什么東西可以倚靠的時候,他不得已終于自己站直了——盡管依舊有些軟塌塌的,讓人恨不得在他后背狠狠拍一下。不知道為什么,比利覺得看到這個馬爾福就頭疼,他的太陽穴上又有利比亞精靈開始跳舞了:“……你好,馬爾福?!?br/>
好像看見比利陰沉的臉色阿布拉克薩斯就格外開心似的,他咯咯地笑了兩聲:“本來在從學?;貋淼牧熊嚿衔揖拖肴グ鼛夷銈兊?,你知道,我們可以好好聊一聊這假期的安排。但很遺憾有些事情耽擱了。你有什么特別的習慣和喜好么,小斯塔布斯?我讓他們現(xiàn)在準備也來得及?!?br/>
“謝謝,你真是太慷慨了?!北壤尚α藘陕?,然后在心里把梅林從頭到腳咒罵了無數遍。
“好了,就寒暄到這兒吧,阿布拉克薩斯。”湯姆在比利身邊淡淡地說,“我們需要先去拜訪馬爾福先生么?”
“我想不用。他在威爾特郡的馬爾福莊園,從這兒專門過去有點太大費周章了,是不是?”阿布拉克薩斯轉向湯姆,盡管腔調還不是不大正經,但他那油滑的笑意可收斂多了。他和湯姆并肩在前面走著,比利默默跟在他們身后,“……你知道,《麻瓜之戰(zhàn)》弄得他心力交瘁。這樣也好,我們可以在鄉(xiāng)間自由自在地過上一個月。有不少人都過來了,我介紹你們認識一下……哈,小斯塔布斯!”他突然回身轉向比利,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燦爛得跟他的發(fā)色一樣。
比利被嚇了一跳,抬起頭狐疑不定地看著他。
“你走得太慢了!是飛路粉把你弄暈了么?”阿布拉克薩斯笑道,他一把將比利拽到他和湯姆身邊,現(xiàn)在他們三人并排了,“你得趕緊回房間看看了,家養(yǎng)小精靈們把行李放好之后就放出了納吉尼和維克托,我打賭現(xiàn)在他們已經打得不可開交了?!?br/>
他們走在鋪著地毯的長廊上,身邊的墻上是馬爾福們的肖像,比利觀察到至少有一半肖像都一臉不快地看著他們這個略顯輕浮的后裔,另外一半則干脆絕望地閉上了眼。此情此景其實不難令人發(fā)笑,只除了一點——阿布拉克薩斯走在中間,完全擋住了比利望向湯姆側臉的視線。
比利摸了摸鼻子,正要不痛不癢地答上兩句話,突然看到大廳里有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往外走去。他連忙叫住了她:“柳克麗霞——老伙計!感謝梅林,你也在這兒!”
那個穿著深紫色長袍的身影頓了一下,黑發(fā)的柳克麗霞轉過身來。她陰沉著一張臉,然而那陰郁的表情在看到比利的時候總算稍稍有所緩和:“行行好,別這么叫我?!痹诳吹綔泛螅袅颂裘?,“不出所料,比利,我就知道你會來。”
比利禮貌地轉向阿布拉克薩斯:“我想先去花園走走,你不介意吧?”
“當然不?!?br/>
“謝謝。”比利又回頭看了看湯姆,“你先回去吧——看看納吉尼和維克托。”湯姆面色不豫地瞇起黑眼睛哼了一聲,然而比利并不打算理會,他三步并作兩步朝柳克麗霞走去,把湯姆和阿布拉克薩斯都扔在身后——讓他們百年好合去吧。
“今天天氣真不錯,散步是種享受。去吧,柳克麗霞。”看著柳克麗霞自然地挽住了比利的臂彎,阿布拉克薩斯在后面興致頗高地加了一句,現(xiàn)在他看起來是這幾個人里最興高采烈的一個——大概也是唯一的一個,“不過你們倆可千萬別錯過晚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