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聲音讓谷梁薇心中鎮(zhèn)定了幾分。借著月光定睛看去，蕭子儀咧著嘴站在床前。
谷梁薇下意識將被子往身上裹了裹。
“別裹了，該看的都看到了?！币姽攘恨弊兞四樕?，蕭子儀笑意更深?！皣樀搅?？你連中衣都沒褪，穿的比外衫都嚴(yán)實(shí)，我也只能看看衣料子?！?br/>
狠狠瞪了蕭子儀一眼。谷梁薇心中暗自慶幸。她擔(dān)心太后明日早起召見，特意合中衣而眠以防時間倉促。若是知道有人夜闖，真該連外衣一起披上。
蕭子儀道：“我把手放開了，你可千萬別亂喊出聲。”
心中無奈，卻也只得順從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她又不傻，豐王深夜出現(xiàn)在她的寢居內(nèi)。不論因果如何，傳出去倒霉的都一定是她。
捂在臉上的手拿開，谷梁薇深吸了一口氣，微涼的觸感讓昏沉的腦袋清醒了些。目光止不住的看向連著外間的木門，深怕畫琦畫珍會突然進(jìn)來。
蕭子儀見狀笑道：“你放心，宮里的規(guī)矩，只要你不開口喊，無人敢主動闖進(jìn)來。再說，我既然敢來，自是確定沒人會打擾?！?br/>
谷梁薇這才注意到對著屋后小院的窗子被推開。月光穿過竹葉灑進(jìn)屋內(nèi)在地上投下一片竹影。夜風(fēng)吹進(jìn)，滿室清涼。
裹著被子坐起身穿鞋，蕭子儀自覺背過臉。扯過床邊木架上的外衫穿系好，低聲問道：“不知豐王殿下為何深夜到此？”
“來看看你。”許是緊繃的心緒會傳染，蕭子儀也壓低了嗓音道：“今日我正好在太后宮中，聽聞你來了就想來找你。宮中人多口雜，我不好光明正大的來。只好熬到現(xiàn)在，誰能想到剛過亥時你就睡了……”
谷梁薇只覺無奈，這倒成了她的錯。
“豐王殿下，如今你我也算見到。梁薇畢竟是未出嫁的女子，您看您是否該回……”饒是谷梁薇心大，也不敢放這尊大佛在屋內(nèi)。看著豐王得神色小心翼翼的開口，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
只見蕭子儀搖著頭道：“好些天才見上一面，哪能就這么回去。你跟我來，我?guī)闳タ匆粯訓(xùn)|西……”說著伸手來拉谷梁薇。
谷梁薇嚇了一跳，忙側(cè)身避開。
蕭子儀撈了個空，盯著掌心失落道：“以前經(jīng)常拉著你到處跑，倒是忘了今時不同往日?！?br/>
“你是不是認(rèn)錯人了？”谷梁薇發(fā)誓，不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她和這位豐王殿下都沒什么往來，怎么聽他的口氣兩人像是相識已久。
“真是無情。你跟我來，等見到‘小煤球’你或許就想起來了?！笔捵觾x嘆了口氣，走到窗邊示意谷梁薇跟他出去。
谷梁薇站著沒動。
“你怕被人發(fā)現(xiàn)？放心，我都安排好了。這會兒整個壽康宮的宮女太監(jiān)怕是都聚在主殿那邊呢，沒人會注意到咱們?！?br/>
“我不去?！边@個蕭子儀奇奇怪怪的，她可不敢和他在后宮之中亂竄。
蕭子儀卻是咧嘴一笑，揚(yáng)眉道：“你要是不去，我可就放開聲喊了啊。這一喊的后果你可想好，我是無所謂，大不了娶了你。你可就……”
谷梁薇瞬間想到韓昀那張如同在冰窖中凍過的臉，身上一寒。認(rèn)栽道：“我去、我去?！?br/>
“這才對嘛。放寬心，萬事有我頂著呢。”
谷梁薇咬了牙，提著裙擺隨蕭子儀從窗戶中鉆了出去。窗外對著的是一片竹，她小心著不讓衣裙被枝葉剮蹭。冷不防胳膊肘撞上了窗框，疼的倒吸冷氣。蕭子儀見狀搖頭，伸手搭了她一把。
而這一切都被隱于暗處一個宮女打扮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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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王進(jìn)了谷梁薇的屋子？”一個衣襟半敞的美人倚在床榻上，如墨的發(fā)絲散落在胸前，襯得更加膚白如雪。
“可不是，也亥時剛過，太后宮里那個張公公忽然召了壽康宮各出執(zhí)夜的宮人訓(xùn)話。若不是娘娘您神機(jī)妙算，早讓御花園那邊的人混了一個進(jìn)壽康宮盯著。，咱們也探不得這消息?！?br/>
“本宮只是覺得谷梁薇這一進(jìn)宮，張貴妃、李賢妃的人安在壽康宮中的人必然都死死盯著彼此的一舉一動。這種時候，直接動用壽康宮的眼線太過顯眼?！贝查缴系拿廊苏翘K妍，她嘆了口氣道，“只是沒想到，張公公竟然是豐王的人。算起來太后宮里除了孫公公和王嬤嬤就屬他跟著的時間最長了?！?br/>
“娘娘您忘了，豐王幼年曾在太后宮中住過幾年?；\絡(luò)住了些老人也屬正常。”
“是了。素秋，現(xiàn)在離謝太醫(yī)請脈離去多久了？”傍晚謝清來請平安脈，她將谷梁薇被太后召入宮中的消息傳告知了他。想來他一定會第一時間告訴韓昀。
“回娘娘，快兩個時辰了?！?br/>
“兩個時辰，那韓相該進(jìn)宮了。”
“韓相真的會深夜進(jìn)宮嗎？謝大人明明說李賢妃攛掇太后召谷小姐進(jìn)宮就是為了牽制韓相，這種時候最好的辦法就是置之不理……”
蘇妍聽言微微一笑，謝清說的法子在面對別人時或許有用，卻不適合韓昀。這一次是她小瞧了李氏，竟然讓她察覺到他們的舉動，還把谷梁薇給弄進(jìn)宮中。
“想讓韓昀投鼠忌器？”蘇妍似是自語道?！翱上Я耍n昀最討厭別人要挾他。他唯一會做的就是更快的將老鼠弄死?！?br/>
“素秋……你去一趟甘泉宮把消息告訴韓相。韓相若是吩咐你什么，你照辦就是?！备嗜獙m是圣上的寢宮，圣上自病后就沒出過屋子。韓昀若是進(jìn)宮定然在那里?！叭羰怯腥藛柶?，你就說本宮夢甘泉宮中金光大盛，想是吉兆，特命你去探聽一下圣上的病情?！?br/>
“是，娘娘?！彼厍飸?yīng)道。
“快些去吧，此事讓別人來做我不放心。你去喚梅扇進(jìn)來伺候?！?br/>
素秋還想說些什么，見蘇妍神情嚴(yán)肅，只好收了話語默默退下。
蘇妍看著素秋離去的背影心中暗想：有些事她與謝清對韓昀說再多都無用，總要讓他自己醒悟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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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我騙出來，就是為了陪你看魚？”夜色中，谷梁薇瑟瑟發(fā)抖看向蕭子儀。這家伙冒著夜間寒風(fēng)將她帶出來，為的就是來壽康宮偏殿后面的一處小池塘看錦鯉？
“我?guī)憧吹目刹皇且话愕聂~！小煤球、小煤球……遭了，不會夜色中看不見吧?！笔捵觾x卻是不理會谷梁薇的質(zhì)疑，專心致志的借著月光在昏暗的池塘中尋找他口中的“小煤球”。
“哎，找到了，在哪呢……”蕭子儀忽然欣喜道。
“哪呢？”谷梁薇順著蕭子儀所指的方向看去，漆黑一片。
“就在那！你仔細(xì)點(diǎn)看，小煤球是烏鯉?！笔捵觾x道。
谷梁薇使勁眨了眨眼，眼睛都看疼了，才借著昏暗的月光隱約看見池子里有一只通體烏黑的錦鯉正張著嘴吐泡泡。
“這就是，小煤球？”谷梁薇不可置信道。
“可不，還是你送給我的，你忘了？”蕭子儀急道，“就你七歲那年，我要換先生前你送我的。忘了嗎？”
谷梁薇卻是默了，七歲前啊……她父母雙亡之后生了場大病，后來病雖好了，七歲之前的事情卻是忘了大半。
“看來你是真不記得了……”蕭子儀嘆了口氣。
谷梁薇事情至此就算結(jié)束，不想蕭子儀忽然道：“即便你忘了，我還記得。既然我記得，當(dāng)初的承諾就依舊有效。谷先生對我有恩，你又是他唯一的女兒……”
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蕭子儀道：“谷梁薇，我今日帶你來此就是想告訴，我蕭子儀是個言而有信的人。你放心……等圣上病情一有好轉(zhuǎn)，我就請旨迎娶你過府！”
啥？
谷梁薇只覺自己被凍在了寒風(fēng)之中。蕭子儀的話太過震撼，震得她開始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現(xiàn)了幻聽的毛病。
“開心傻了？本王這回可犧牲大發(fā)了?！?br/>
“蕭子儀你開什么玩笑！我、我……我可是訂了親的人?！惫攘恨币患蓖司捶Q。她和韓昀相處本就問題多多，若是蕭子儀再參和進(jìn)來……那場面她實(shí)在不忍想象。
“就是因?yàn)槟愣擞H，我才掙扎著決定娶你。不是說韓昀的人剛一出府，你就跳了湖嘛……不好！”遠(yuǎn)處傳來響動。蕭子儀不知從哪摸出塊掌心大小的玉佩，塞進(jìn)谷梁薇手中道：“信物給你。你若是想通了，就拿著它來找我！”說完人影一閃徹底不見了蹤影。
谷梁薇愣在當(dāng)場。不久前說一切安排妥當(dāng)讓她放心的是他蕭子儀吧？這出了事遇著人，瞬間拋下她跑走，算哪門讓人安心。
蕭子儀剛一走，谷梁薇也聽見夜色下的異樣聲音。
只聽“咔擦”“咔擦”，有人踏著滿地的枝葉一步步走近。
現(xiàn)在想跑已然來不及。谷梁薇絞盡腦汁，想為自己出現(xiàn)在這里找個合理的理由。忽聽冷冷的聲音在夜色中響起：“你在做什么！”
看著眼前比夜露寒霜還冷寒的韓相大人，谷梁薇覺得自己這一晚上的經(jīng)歷比做夢還荒唐。偷偷掐了大腿一把確定自己不在夢中。她努力撐起一個誠懇的表情，認(rèn)真道：“韓昀，我說我只是來看錦鯉，你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