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國之邊境（6）

    只用了一秒，艾薇便明白拉瑪問話的意思。明明只要裝成憎恨拉美西斯的樣子，就可以平安過關(guān)，但答案卻無論怎樣都無法說出口。腦子里亂成一團(tuán)，蓮的話、拉瑪?shù)脑捲谀X海中一次又一次地飛來飛去，融合、交織，最后化為一片深深的灰色的霧。

    拉美西斯早已知道的暴虐，拉美西斯早就明白的危險(xiǎn)……

    究竟，什么是她來古實(shí)的意義……

    “奈菲爾塔利？你怎么了？”耳邊聽到有人在說話，低沉的聲音觸動著她的神經(jīng)，呼吸開始不受控制地紊亂，心底掀起令人窒息的疼痛。她抬起頭來，卻誰的臉都看不清，灰色的眼里好似盛滿了透明的淚水，卻干涸得說什么也無法掉落。

    拉瑪不由得慌了手腳，似乎鮮少見到蓮以外的女孩子哭。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艾薇，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抬起，好像要去為她擦拭掉那并未滴落的眼淚。

    “他……”

    清脆的聲音帶著些微的顫抖，絕望得如同失去全部火星的灰燼。

    拉瑪看著艾薇，抬起的手就這樣停在了空中。

    “拉美西斯……”

    他是知道的，她只是誘餌吧！什么目的、什么計(jì)劃！她好想大聲地叫出來，就這樣不顧一切地大哭出來。身邊的人一個(gè)一個(gè)死去的時(shí)候是多么恐怖，自己差點(diǎn)被拉瑪扔入尼羅河又是多么令人懼怕，暴虐的古實(shí)國王又會將她怎么樣——如果，她死了，他會難過嗎艾薇腦里亂成一片，眼前的畫面好似在不停地晃動，心底卻漸漸地涌起難以控制的酸楚，記憶里隱隱閃現(xiàn)出許久前恍惚經(jīng)歷過的一幕。

    斜陽透過窗子落入華麗的寢宮，映在金色的床飾上幾乎晃痛了她的眼。他將她緊緊地?fù)碓趹牙铮Y(jié)實(shí)的手臂牢牢固定住她的身體，那樣緊密的距離，令她幾乎可以聽到他每一下心跳的聲音，可以感覺到他每一次呼吸的氣息。

    明知他對自己有心，她卻刻意刁難。不想他卻百依百順，不管她說什么，他都一口應(yīng)承。

    “我，已經(jīng)是埃及的法老，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給你。如果是合理的，那么你要一，我給二；即使你要的是不合理的，我一樣可以做一個(gè)不明事理的君主，滿足你?！?br/>
    占用法老寢室，私自任命貼身侍從，甚至不合禮法地參與政要議事。

    滿足你，滿足你……不管要什么都滿足你。

    這樣的驕縱，這樣的寵溺，只為她的一句承諾。

    而她始終沒有恪守，他始終沒有等到。

    時(shí)間的力量如此強(qiáng)大，歷史的進(jìn)程如此無情！既定的未來，只能對應(yīng)唯一的過去。那偏離的時(shí)空，早已隨著黃金鐲的徹底粉碎，消失在了恒久的虛無里。艾薇唇邊泛起一絲悲切的笑意——都過去了，回憶竟然就這樣灰飛煙滅。仿佛因果報(bào)應(yīng)，一切的變化如此天翻地覆，令人無所適從。

    如今的她，不過是他全盤棋局中一顆小小的棋子。下棋的人，又怎會被這小小的棋子迷惑了心智？不管向前、向后還是從棋盤上被拿下，甚至是被丟棄、被碾碎，又有什么關(guān)系你聽說過下棋的人愛上棋子嗎況且對于拉美西斯來說，這世上有太多顆一樣的棋子。

    她真的，早已什么都不算了吧。

    絕對不要離開冬……

    突然艾薇心里隱隱閃過拉美西斯說過的話。

    一句淡淡的囑咐，就像一根極細(xì)的針，穿透她脆弱的耳膜，刺進(jìn)了麻木的腦子里。

    也許有一點(diǎn)點(diǎn)，他不希望她死吧？但是那一點(diǎn)點(diǎn)的分量，究竟有多少呢她緊緊地咬住嘴唇，卻不再說話。生怕自己帶了哽咽的聲音會轉(zhuǎn)換為點(diǎn)點(diǎn)的嗚咽。她要忍耐，為了扮演好這一顆棋子，為了能夠幫助他……不能讓自己的身份暴露在這個(gè)地方。

    她抬起頭，灰色的眸子靜靜地看著拉瑪，等待自己的呼吸恢復(fù)平靜。她繼續(xù)自己的話，“拉美西斯，是埃及的法老……我是法老手里渺小得幾乎看不見的棋子，談不上恨與不恨。我只想和我的兄長一起活下去，無論忤逆任何教條，無論背叛任何信念?！?br/>
    拉瑪一愣，隨即發(fā)出一陣莫名其妙的大笑。他喃喃地重復(fù)艾薇的話語，一次，又一次。

    “無論忤逆任何教條，無論背叛任何信念……”聲音漸漸變?yōu)槁牪磺宓哪剜?，艾薇看到，他的眼底彌漫著濃濃的悲哀，與他堅(jiān)定、剛毅、開朗的外貌全然不符的徹骨哀傷。他站起身，拉住艾薇的胳膊把她扶了起來，在門口用努比亞語叫了兩個(gè)衛(wèi)兵過來，然后把艾薇交給了他們。

    “你回去吧?！彼喍痰卣f了一句，然后便轉(zhuǎn)身向房里走去。但只走了兩步，他又轉(zhuǎn)過頭來，深棕色的眼睛深深地凝視著站在那里的銀發(fā)少女，就這樣，停留了許久。

    然后，他甩出了一句：“你試過背叛你身上流動的血嗎？”

    艾薇一愣，他已經(jīng)將門重重地合上，木門上懸掛的翎羽隨著震動微微地晃著。她來不及多想，身邊的兩個(gè)努比亞壯漢已經(jīng)架起了她，往另一個(gè)獨(dú)立的小屋走去了。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