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粥后,竇熙雅滿足地癱在床上,半靠在床頭,看著坐在邊上給她削蘋果的莫彥佳,生出一種想要感謝這場重感冒的激動情緒。莫彥佳看著手里的蘋果,故作輕松地調(diào)侃道:“病成這樣,我要不來,你病死在家都沒人知道。親手殺了白老板二號讓你受這么大刺激?”
竇熙雅微微一愣,想起前兩天的那場催眠,仍舊會心臟揪疼。雖然親手把白映涵的化身抹殺的感覺確實不好,可她很清楚,就算那人真的和白映涵一模一樣,也終究只是左曉夢制造出來的一個替身,一場夢而已。就算她不出手,那人的消失也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且她愿意答應(yīng)那人的要求,有很大一部分原因還是因為那人是白映涵的化身,在無形間她轉(zhuǎn)嫁了一些情義在那人身上,哪怕只是一點點,也希望能為那人做點什么。所以就算會讓她覺得不好受,她也仍然愿意遵照那人的意愿,讓她以自己想要的方式消失。
只不過她沒想到她會病倒,就算理智上知道那只是一種錯覺,情感上的沖擊卻不是那么容易緩解的,大概也真是精神緊繃到極限了,這一病就病得她兩天沒爬起來。
雖然莫彥佳說得輕松,但竇熙雅知道她心里也并不比自己好受,不想讓莫彥佳有自責的情緒,她用調(diào)侃的語氣化解了這個尷尬的話題:“反正我時常都有想掐死她的沖動,正好借此出出氣?!?br/>
莫彥佳輕輕笑著,配合著她沒有把這個話題再繼續(xù)下去,把削好的蘋果切下一小塊,喂到她嘴邊,她張嘴吃下。莫彥佳說:“我剛才去見了吳可曼。”
“……然后呢?”說到吳可曼,竇熙雅就想到那天在公園里,她和莫彥佳并肩而坐,聽到米楚楚的消息后掩面哭泣的樣子。
莫彥佳放下蘋果和水果刀,走去客廳,一會兒后拿進來一本書遞給她:“她給了我這個,說馬上就可以印刷發(fā)售了?!备]熙雅接過去,看到封面上寫著莫彥佳的筆名,以及散文集的字樣?!斑@是樣書,送你了。”
竇熙雅抬頭看向莫彥佳,莫彥佳的表情和眼神都很平靜,可是她卻總覺得那眼眸里藏著一些讓她擔憂的東西。“謝謝。”她翻開書,隨意掃了兩眼,合上書后重新看向莫彥佳:“那之后怎么樣了?這兩天有什么異常情況嗎?”
莫彥佳伸手拿過盤子里的蘋果和水果刀,繼續(xù)把蘋果切成小塊,方便竇熙雅吃?!班??”
“米楚楚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竇熙雅不想跟莫彥佳繞彎子,她知道她如果不問的話,莫彥佳是什么也不會說的,當然,就算她問了,莫彥佳不想說的話也還是什么都不會告訴她。這個問題之前她就問過,但莫彥佳沒有回答她。
莫彥佳沒有抬頭看她,盯著自己手上的蘋果,又一次回避了她的問題:“暫時一切正常,不然我也不會坐在這里給你削蘋果。”
她知道莫彥佳隱瞞了很重要的事情,那人說過,米楚楚不是她殺的,她懷疑過,但后來選擇了相信。選擇相信的理由不完全是因為那人是白映涵的化身,還因為那確實符合邏輯,如果她能殺米楚楚,那為什么不直接殺了莫彥佳呢?這說不通。之前她們一直在這個誤區(qū)里打轉(zhuǎn),誰也沒有分析過其中的細節(jié),冷靜下來仔細想想便覺得,那人如果真的要殺莫彥佳,根本不需要繞這么多彎子,她沒有那么做是因為她的目的并不在此。她只是讓莫彥佳知道她的存在,并且一心維護左曉夢而已。
細細想來,那人在跟她們談話的時候,就一直是一副想要抹殺所有人格,卻還沒有決定要動手的態(tài)度,而當時她們卻沒有注意到那一點。這也不能怪她們不夠細心,實在是接二連三的狀況讓她們根本來不及去整理思緒。冷靜下來想清楚后,她就只覺得后背發(fā)涼,生怕哪天莫彥佳也會和米楚楚一樣,毫無預(yù)兆就被抹殺了。
“彥佳……”
“放心吧。”莫彥佳的視線仍然落在手里的蘋果上:“我不會出事的?!?br/>
“……”莫彥佳的語氣很平靜,似乎有一種篤定,可是在竇熙雅聽來,卻仍然讓人忐忑不已。她知道她再怎么問,莫彥佳也不會跟她說。沉默半晌后,她把話題轉(zhuǎn)向另一個方向:“之前聽米楚楚說,你有個幫手?”
“嗯?”莫彥佳疑惑地看她:“什么幫手?”
“她說你拉攏了一個幫手,幫你一起統(tǒng)管后宮。”
莫彥佳挑挑眉,思索過后,眼神微微黯了一些:“如果說幫手的話,那就只有米楚楚了。她擅長跟人打交道,一直負責內(nèi)部的調(diào)節(jié)?!?br/>
竇熙雅微微愣住,腦海里浮現(xiàn)出米楚楚跟她說這件事情時那不屑的表情。她記得米楚楚是這樣評價和莫彥佳一起幫助左曉夢的人的——大概是情懷之類的東西得到了統(tǒng)一?
竇熙雅心情非常復(fù)雜,米楚楚總是表現(xiàn)出一副十分厭惡莫彥佳的態(tài)度,實際上卻為莫彥佳和左曉夢做了不少事情。就連最后,她都在確保左曉夢的安全,不然也不會給白映涵打那個求救電話。
終究,她也是為了左曉夢而生的人。
竇熙雅覺得,再沒有比這更不公平的事情了。不知道米楚楚是不是也掙扎過,還是她刻意表現(xiàn)出來的厭惡感其實就是她掙扎過后的結(jié)果?
竇熙雅真的非常想問問莫彥佳,真的從來沒有想過要徹底取代左曉夢嗎?可是她問不出口,這就好像是拿著刀在把莫彥佳的舊傷剜開一樣。對于莫彥佳來說,不管選擇哪邊,都是一件殘酷的事情。
“之前跟曉夢說的,內(nèi)部平衡被打亂,并不完全是騙人的?!蹦獜┘涯玫蹲硬嬉粔K蘋果,放進自己嘴里:“米楚楚是個沒有爭斗心的人,可是她卻擅長跟各種各樣的人打交道,除去一兩個比較暴躁的,里面的人跟她處得都很好。她的死確實讓里面動蕩了不少,有人恐懼有人放棄?!?br/>
“那會不會很麻煩?”
莫彥佳點頭,看著竇熙雅的眼睛道:“有點,所以現(xiàn)在我也比較忙,以后不會有太多時間出來活動?!?br/>
“……”竇熙雅的心揪了揪,她不愿意往不好的方面去想,可是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變得神經(jīng)有些過敏了,莫彥佳說的任何一句話,都會讓她聯(lián)想到最不好的事情。
莫彥佳微笑,伸手撥弄了一下竇熙雅耳邊的發(fā)絲,輕聲安慰她:“別露出這種表情,相信我,我不會變成米楚楚那樣?!?br/>
“……說話可要算話?!?br/>
“嗯。”
@本文于晉^江文學(xué)城原創(chuàng)連載
整整一個星期,竇熙雅的感冒癥狀才緩解,不過她沒有急著去上班,而是在家里多休息了幾天。莫彥佳給她買的藥她都吃了,給她買的吃的她也都吃了,原本以為看在她病得這么重的份上,莫彥佳會來照顧她兩天,可沒想到那人就只是那天來一次,交待她多休息多喝水后,就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甚至連一個慰問的電話都沒有。
以前她也有過一個人生病在家的時候,并不覺得有多難過,可是這一次,卻讓她覺得時間異常難熬,因為時刻都有種寂寞的感覺。她非常想見莫彥佳,希望莫彥佳能陪她。寂寞這種東西,最容易在人心有所念的時候出現(xiàn)。
好幾次她都想給莫彥佳打電話,但想到電話打過去有很大可能會是左曉夢接聽,她就不太愿意打過去了。后來實在憋不住,她選擇了發(fā)短信的方式。只不過每次短信發(fā)出去,回過來卻要花很長時間,好一點的時候當天晚上會有回復(fù),不好的時候第二天才會有回復(fù)。她也不想抱怨什么,只覺得能有回復(fù),就已經(jīng)讓她心里的一塊石頭落了地。
就算莫彥佳一臉篤定地讓她相信她,她也只覺得那是一種善意的欺騙,她還是會擔心莫彥佳出事,會擔心哪天她回過神時,莫彥佳已經(jīng)再也不會出現(xiàn)了。
這種忐忑的心情讓她壓抑,讓她難受,可是她別無選擇,因為莫彥佳也別無選擇。
感冒痊愈,休息夠了之后,她重新回到診所上班??粗\所里埋頭工作的同事,看到臉熟的患者進進出出,久違的感到生活是如此平靜,毫無波瀾。只不過她在做任何事情的時候,心里的某個角落永遠牽掛著一個人,不必刻意去想起,那人的身影也總會在無意的時候躥出來,攪亂她的心,讓她胸口有種悶痛感。
靠短信交流的奇怪的聯(lián)絡(luò)方式維持了一段時間,她在工作之余已經(jīng)會習(xí)慣性拿起手機,查看一下有沒有莫彥佳的來信。她覺得這種情況有點糟糕,她心底恐懼自己會養(yǎng)成任何依賴性的習(xí)慣,尤其這種習(xí)慣是跟某個重要的人聯(lián)系在一起的時候。因為如果有一天她需要切斷和那個人的聯(lián)系時,這種習(xí)慣會讓她的痛苦加倍,會讓她痛苦的時間無限延長,甚至可能讓她崩潰。
為了打破這種已經(jīng)變成習(xí)慣的聯(lián)絡(luò)方式,當然也為了見見莫彥佳,她決定不再給莫彥佳發(fā)短信,而要把莫彥佳當成一個普通朋友那般,在有時間的時候約她出來吃個飯,喝個下午茶。
這樣應(yīng)該不過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