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肅花絮晚，菲菲紅素輕。1三月的江南煙波浩渺，細(xì)雨蒙蒙，微微吸氣，清透濕漉之意沁滿心懷。
“三小姐，三小姐”清脆而又急促的叫喚聲由遠(yuǎn)及近，院中正在撥弄草藥的人兒嘴角微微上揚，輕輕搖了……搖頭，這巧春……
繼續(xù)手中的活兒，眼角掃視身邊的妙書，果不其然，妙書眉頭緊皺，很似不滿巧春這般猛撞，待那聲音近至耳畔，已是極為不興。
“你看你，這都跟你說了多少次了，還這般猛撞，平素我是怎么教你的，你都忘到哪去了。”巧春這次卻未如往常般認(rèn)真聽妙書的教訓(xùn)，急道“不是的，小姐出大事了，大事！”
“呸呸呸，你說什么呢！看我不撕爛你這張烏鴉嘴，什么小姐出大事了，小姐不好好的在這兒嗎！”妙書瞪了巧春一眼。
柳素素抑不住笑意，輕笑道“妙書，莫要逗弄她了，巧春，說說把，這次又出怎樣的大事了?！眳s又壞心的打趣巧春。
“小姐！這次真的出大事了，京城里老太太派了趙生家的來了，不知道和老爺夫人說些什么，這會子老爺、夫人叫小姐去梅苑呢?！鳖D了頓，又急道：“剛在廳外碰到如意姐姐，聽她話茬，好似老太太要接小姐進(jìn)京什么的，這可不是大事不妙了嗎！”
放下手中的藥材，柳素素眉頭輕蹙，趙生家的是柳老太太的陪嫁嬤嬤，乃是柳府極有臉面的人，這次老太太派她過來，想必是極為重要的事了。妙書亦覺此事蹊蹺，上前幫自家小姐整理剛剛弄藥而稍微有點亂的裙襦，眼里凈是擔(dān)憂。
暗自定定心神，輕輕地拍了拍妙書的手，柳素素柔聲道：“稍安毋躁，且去梅苑，看看父親、母親為何事？”說罷，帶著兩個丫鬟，前往母親居住的梅苑網(wǎng)游之彈痕全文閱讀。
主仆三人行至梅苑，只見如意等丫鬟們皆在門外侯著，待柳素素進(jìn)入正廳，妙書、巧春對視一眼，迅速走到如意身后，恭敬的侯著，眼里的擔(dān)憂卻是怎么掩飾不了的。
廳內(nèi)，柳二老爺正在安撫著焦躁不安的江氏，看來這次自己進(jìn)京，怕是要有棘手之事了。母親一向端莊大方，遇事泰然若素，若非事關(guān)兒女，極少這般失控，柳素素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上前一步，俯身向父母行禮。
江氏見二女兒，忙起身拉起女兒，握著柳素素的手道：“我的兒，這可如何是好，當(dāng)初王家來求親就該同意，不該舍不得多留你幾年的……如今可如何是好……”說罷，眼角已現(xiàn)淚光。
“夫人，你這是作甚，這般舍不得，以后若是素素真的進(jìn)去了該如何是好?！绷蠣斴p輕拍了拍自家夫人的肩膀，嘆了口氣。
轉(zhuǎn)頭對柳素素蹙眉道：“素素，宮里傳消息了，照著皇上和太后的意思，今年入秋要大舉選妃，充盈后宮，這圣旨估摸著很快就會下了，霏霏已出嫁，柳家也就你堂姐和你有進(jìn)宮參選的資格，這是皇上登基以來首次選秀，太妃娘娘和老太太甚為重視?！?br/>
柳素素了然，柳太妃娘娘也就是她的姑母，柳老太太的嫡親女兒，進(jìn)宮多年，甚得先皇寵愛，只是在孕事上不甚如意，至先皇駕崩，也只得靜宜公主一女。
而柳家，八年前，柳老太爺急病離世，再到先皇去世。兩番打擊之下，已現(xiàn)頹勢。如今新皇業(yè)已登基五年，終于松口選妃，柳家是如何也不會放棄這次機會。
二老爺柳信看著眼前的二女兒，心中亦極為不舍，這個女兒，他是打心眼里寵愛的，本想同大女兒一般，找個清明簡單的好人家，讓她以后也過得悠然自得，現(xiàn)在看來是自己癡想了。
柳二老爺緩緩心神，輕聲道：“如今你們娘倆隨我至姑蘇已三年，京中老太太甚為掛念，你且隨著你母親進(jìn)京伺候老太太，以盡綿薄孝義。太妃娘娘從宮中遣來兩個嬤嬤，教導(dǎo)你堂姐宮中禮儀，你也跟著好好學(xué)學(xué)吧，也免得入宮時顯得慌忙，沖撞了貴人可就不好了?！?br/>
看來勢必要回京了，其實自己也能應(yīng)付，父母想似極為不放心，讓母親陪同。只是母親在生弟弟時，落下病根，身體時好時差，這幾年好不容易有轉(zhuǎn)好的跡象，回京路途勞累，且到了京中又要事事勞神，若為此再傷了身體，自己的心血不就白費了。
緩了緩心思，柳素素道：“爹爹，女兒得祖母如此掛念，著實不孝，女兒自當(dāng)進(jìn)京，隨伺祖母，以報祖母憐愛之意。只是母親著實不宜奔波，身體還需好好調(diào)養(yǎng)，想祖母也知母親的身子，不會多加責(zé)怪，就由女兒替母多多孝順祖母的。”
“素素，我的身體如今已大好，你且不要太擔(dān)心，讓你一個人回京，我是怎么也放不下的……咳……咳……”
柳素素見江氏臉色漲得通紅，連忙拉起江氏的手，把起脈來，幸好只是急火攻心，無甚大礙。微微舒一口氣，撫了撫江氏的背，柔聲道“母親，您還是聽女兒的，留在蘇州，若傷了身體，可是女兒的不孝了?！?br/>
“夫人，你還是留下吧，況且秀兒也離不開你的照顧。素素機靈懂事，京中有老太太和霏霏照應(yīng)著，也無大礙?！绷蠣敱揪鸵蛑仙眢w，不想她路途奔波，只不過拗不過自家夫人，如今見這般狀況，卻是怎么也不同意江氏回京了。
江氏見狀，低頭沉思，自己本就體弱多病，萬一真在途中有個什么，可要勞女兒傷神了。暗恨自己的身體不爭氣，只得道：“罷了，我還是留在蘇州調(diào)養(yǎng)好身體再回去，素素，日后你可要萬事小心，這后宮，可是吃人都不吐骨頭的，若真的進(jìn)去，以后怕是見一面也難。”
柳素素見母親已不在堅持，松了口氣：“父親、母親毋要太煩惱，入宮之事，女兒自有打算，且今上雄才大略，女兒若進(jìn)去了，對柳家、對女兒都是天大的幸事貼身寵：總統(tǒng)的寶貝純妻?！?br/>
至于進(jìn)宮，堂姐姐柳茵茵也是樣貌也不差，又是柳府嫡孫女，她還是有點幾率不被選中的，且真的進(jìn)了宮，日子不還得過，只是活法不同罷了。
柳二老輕輕點點頭，道：“回去好好收拾收拾吧，過兩天便隨趙生家的回京，好生伺候你祖母，不要忘記拜見你外祖?！边@個女兒，他是極為放心的。事到如今，也只盼女兒能得今上真心垂愛。
給了江氏一個安撫的眼神。柳素素便告退回自己的院子了。
入夜，且不說柳二老爺與江氏是怎般愁眉不展，難以入眠。
清幽閣里，柳素素躺在床上，聽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心卻怎么也靜不下來，一絲苦笑掛在唇角，今天的事兒算要改變自己一生了，本以為會在父母的呵護下，瀟灑自在，愜意生活，以后就算嫁了也會如嫡姐一般，門當(dāng)戶對，舉案齊眉。只是，她身為柳家女，自幼得寵愛萬分，如今也是肩負(fù)起責(zé)任的時候。那深宮，注定了她以后的生活是多姿多彩。
翻了個身，又想到京中柳家，柳老太爺在世時官居三品，如今柳家，以老太太鐘氏為尊，老太太育一子一女，女兒早年入宮，也就是現(xiàn)在的柳太妃，兒子是柳倫為柳家嫡長子，官居四品，娶妻郭氏，育有二子一女。父親柳信則為太姨娘何氏所生。柳老太太，柳家的中流砥柱，大智若愚，得老太爺及兒孫們尊敬，柳家雖已不如前，這八年來若不是老太太苦心經(jīng)營，怕是早已早已湮沒于那繁華浮躁的京城。此次進(jìn)京，老太太定要有很多事要交代。
其實多想又能怎樣，船到橋頭自然直，不如順其自然。柳素素逐漸朦朧起來，漸漸進(jìn)入夢鄉(xiāng)。
外間，妙書聽里間已逐漸安靜，料想小姐睡著了，微微嘆了口氣，這入宮之事橫然出現(xiàn)，知曉小姐便是入宮縱能游刃有余，但到底是意難平……
翌日一早，柳素素吩咐著丫鬟們整理好行囊，親自檢查了一遍，見沒甚缺失，便一如往日，拿本醫(yī)書，繼續(xù)研讀。幼時，得外祖父喜愛，時常被接到江家游玩，往往一呆便是好幾個月，碰見外祖家太姨娘（江氏的親母）撥弄草藥，因著好奇便纏太姨娘教，哪知還真培養(yǎng)出了興趣，學(xué)出個味道來，如今對于一般的醫(yī)理，倒還是精通的。一旁伺候著的巧春見狀撇撇嘴，小姐還真淡定。
“三姐姐……三姐姐……”一陣急促的呼喚由遠(yuǎn)及近，柳素素放下手中書本，就見身著寶藍(lán)色的長衫，一臉慌張的幼弟跑進(jìn)門內(nèi)，額頭有幾滴汗珠，想是跑了好一會了，怕是聽說自己回京的事兒了。
忙起身，用手絹給他擦了擦“錦秀，看你急的，小心點，若是摔著了可怎么辦？”
“三姐姐，你要回京了？錦秀會想你的，不要去好么？”
看著眼前稚氣未脫的幼弟，柳素素心中不舍。道“錦秀乖，不要任性，姐姐回京伺候祖母，還去看大姐姐，錦秀要聽父親和先生的話，好好做文章，等過爹爹的任期到了。錦秀也一起回京，就能見到姐姐了，到時錦秀如能做出好文章，我和大姐姐一起陪錦秀玩好么？”
“真的嗎？那錦秀一定聽話，到時候姐姐們要陪我哦！”倒是七歲小兒，柳錦秀聽聞姐姐的安慰，已開心起來，只盼著父親任期到，自己快些回京去。
柳素素看著自己疼愛萬分的幼弟，心中一痛，俯身將弟弟抱入懷中，進(jìn)了宮，那承諾只怕是一紙空話了，以再后想見到弟弟也是極為不易的，更別說陪著他玩了，什么時候她也會騙人了。眼熱微，卻還是控制住了亟欲下垂的淚珠。
旁邊的妙書、巧春卻是早已控制不住，轉(zhuǎn)身抹著眼角。小姐再怎樣淡然，卻還是放不下……
1唐·杜甫《春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