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章曰：方丹霏閨中顯本色，小紅玉屋內(nèi)成驚慌
京都方府。
翠竹苑中，方丹霏聽到禮部劉侍郎家前來下聘禮的消息后，一臉茫然。紅玉低著頭輕聲細(xì)語地說著事情的經(jīng)過，生怕刺激到小姐。
“聽墨菊講，婚書都已經(jīng)換過了，聘禮老爺也收下了。據(jù)說劉家公子人品不錯，長得也很秀氣。老爺夫人還親自過府去看過?！?br/>
方丹霏像是沒有聽到紅玉的話一樣，忽然沒頭沒腦地冒了一句：“明天會不會更冷些呢？”
紅玉一愣。這小姐是不是瘋了，老爺夫人正在為她物色婆家呢，換是其他人，早就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了，一定想法把對方打聽得一清二楚，仔仔細(xì)細(xì)。這種時候還顧左右而言他，心里只想著明日的天氣，一定是哪里不對勁了。
“小姐，你咋還惦記著天氣呢？你要嫁給了劉家，那表少爺怎么辦呢？你也太好性子了?！?br/>
紅玉有點急了。
方丹霏用一種冷冷的眼神望著紅玉。紅玉嚇得住了嘴。印象中，小姐從來也沒用這種恐怖的眼神看過他。那雙幽深漆黑的眸子里透出重重的寒意，凄艷蒼涼，讓紅玉禁不住打了個寒戰(zhàn)。
自從那日老爺?shù)酱渲裨返拈|房來過之后，小姐一下子像變了個人，再沒有了往日的活潑和開朗，也不像那天從夫人房里出來后尋死覓活，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一個人躲在閨房里獨自嘆氣，黯然神傷。好在她還能勉強吃些東西，睡覺也還踏實。因此人就沒有顯得過于憔悴。
紅玉不清楚小姐為什么會有這樣的變化，那天在小姐房中，老爺究竟說了些什么？紅玉很好奇，但不能問，也不敢問。
“該來的，總要來?！狈降质菦]頭沒腦一句，似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紅玉說的?！岸闶嵌悴贿^去的?！?br/>
紅玉心想，這又是什么意思呢？
方丹霏沉思良久，終于說出了一句讓紅玉聽得懂的話：‘“你到折桂軒去一趟，讓表少爺今夜務(wù)必到翠竹苑來敘話?！?br/>
紅玉點點頭，走了。
方丹霏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既然不是表哥，那是誰又有什么區(qū)別呢？紅玉，你能看透我的心思嗎？
李墨源的心情比起前幾日已經(jīng)平靜多了。此刻他站在翠竹園的院子門口，心中猶豫，躊躇良久。雖然他預(yù)料到表妹找他，一定是為劉李兩府的婚事，但女兒家的閨房終是男子禁地，即便做父兄的也不敢隨意進(jìn)入。男女大防，授受不親，千百年來即是如此，可以說女兒家的名聲比性命還重要。因此墨源對約會的地點感到別扭。為什么非要到閨房里來呢？方府這么大，找個沒人的地方談點事情并不困難。
但是墨源又不想爽約，既然來了，就應(yīng)該聽聽表妹對這樁婚事的想法，她心里有自己嗎？自己不會是剃頭的挑子一頭熱吧。墨源心里胡思亂想。最后他又想，表妹是個心地善良的人，閨中密談，一定是有什么絕密的事情，那么說來，閨房倒也是一個出人意料的好地方。
想到這里，墨源環(huán)顧四周，見無人注意，閃身進(jìn)了表妹的廂房。
表妹和紅玉兩人正坐在廂房內(nèi)等他。
方丹霏今天打扮得格外俏麗，顯是做了精心的準(zhǔn)備。一襲紅妝光彩照人。長發(fā)綰起云髻，似綢緞般輕柔。發(fā)間寶簪斜插，華美端麗。薄粉敷面，面如紅霞。一雙明亮的眸子在長長的睫毛下如水閃動，說不盡的清新嫵媚，撩人魂魄。
看見李墨源進(jìn)屋，屋里兩人不約而同站起身來。方丹霏更是不由自主地向前邁了一步，眼神透滿驚喜，她輕輕喚了一聲“表哥”，然后側(cè)身朝紅玉使了個眼色。
紅玉會意，立時走出房去，李墨源心中猜想，紅玉或是到門口望風(fēng)去了吧，表妹真是細(xì)心，這種時候確實需要提防外人前來打擾。
長這么大，李墨源還是第一次走進(jìn)女孩家的閨房，心中有點忐忑不安。方丹霏的閨房不大，但布置得華麗高雅，屋內(nèi)陳設(shè)簡單但風(fēng)韻獨具，顯示出主人不俗的品味。房子中央有一張大床，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床上淡綠色半透明的羅紗帳子，像瀑布一樣懸垂在半空。床上齊整碼放著幾床刺繡鍛面的棉被，顏色光鮮令人目眩。
閨房內(nèi)暗香浮動，一股似有若無的脂粉香氣隱隱約約地散發(fā)，透進(jìn)墨源的鼻孔，刺激著他的大腦。
紅玉一走，表妹急切地走到墨源身邊，手拉著墨源到床邊坐下，一點也沒有男女之間的拘謹(jǐn)。墨源的臉即刻漲得通紅，如同熟透的蘋果，臉上火辣辣的，周身發(fā)熱，如坐針氈。
方丹霏的身上透出一種淡淡的馨香，讓墨源心猿意馬，他想挪開身子，卻全身無力難以動彈。
不知為何，他的心里非常希望與表妹這樣親近。
方丹霏知道李墨源心中的疑惑，沒有過多的寒暄，開口就問：“表哥，你就這樣看著我嫁出方家？”
說話的當(dāng)口，她的神情幽怨哀楚。語氣含有一絲責(zé)備。
李墨源心旌一凜。嘴中囁嚅：“表妹，我能有什么辦法，舅舅心意已決，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
“表哥！”方丹霏神色一變，厲聲打斷李墨源的話：“我找你來，不是想聽你說這些的。”
李墨源望著方丹霏，心中也泛起了酸楚，充滿了委屈，更帶著無限的愧疚：“我知道你不愿意。但現(xiàn)在木已成舟，雙方下了婚書，對方的聘禮都已經(jīng)收下了，要是我早知道，我就會在舅舅面前長跪不起……”
表妹心地善良，性格爽朗，不缺女兒家的溫柔，又有著男子漢一般的英氣和豪爽，胸襟開闊，睿智靈巧，這樣的女子是男人心中理想的伴侶。李墨源何嘗不想與她朝夕相伴，雙棲雙飛？可是舅舅他……為什么有情人難成眷屬，為什么相愛之人要勞燕分飛，生離死別。
李墨源心中也有著無限的傷感。
方丹霏聽了李墨源的話，心里頓時感到一絲慰藉。
她哀哀地說：“如此看來，表哥心里還算有我，也不枉表妹對你的一片心意。我也就知足了?！?br/>
她接著說：“事情看來是難以挽回了。爹爹的脾氣我清楚，只是我實在不甘心?！?br/>
哀莫大過于心死，方丹霏臉色慘白，一雙大眼中盈動著隱隱的淚光，墨源看著表妹楚楚可憐的神情，肝腸寸斷，心如刀絞。
“我不甘心！”方丹霏語氣漸漸凝重。她的眼神似乎透視出下定了決心：“就算我嫁出方家，也要先把自己給了表哥！”
“表哥，今天你就要了我吧！”她一把抓住李墨源的手臂，用力之大，令李墨源感到一陣疼痛。
李墨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猶如晴天霹靂，表妹驚世駭俗的話讓他瞬間感到五雷轟頂，這算什么！
“這不行！”李墨源想都沒想，跳起身來，疾步向門口走去。
方丹霏三步并作兩步，趕在李墨源身前擋住去路，順手抄起一把梳妝臺上的剪刀，刀尖對著自己的粉頸：“表哥，你今天敢走出這個屋門，我立時死給你看！”
李墨源怔在了當(dāng)場。他立定身軀，不敢再邁步，但嘴里依然強硬地說：“這算什么，表妹你瘋了嗎？”
“我沒瘋。表哥，我這清白的身子會委屈你嗎？你竟然不愿要，甚至連看都不看？”方丹霏語氣逼人。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不能害了你?！?br/>
是啊，一個女孩子沒有了清白的身子，會這樣呢？這一點李墨源再清楚不過，會身敗名裂，會身不如死，會被打進(jìn)十八層地獄，永無翻身之日。
“害我？你讓我?guī)е诤揠x開，才是真正地害了我?！狈降莺莸卣f。“我恨自己有眼無珠，喜歡上你這樣一個唯唯諾諾膽小如鼠的懦夫?！?br/>
李墨源不知道怎樣勸她，放低了聲音，緩緩地說：“表妹，你知道我的心意，我何嘗不想一親芳澤，但是這樣做，意味著什么你知道嗎？”
“我都知道，我清楚得很。我早就跟你說過，男子漢要有膽氣，做任何事情都要拿得起放得下，不要總是前怕狼后怕虎。”方丹霏恨恨地說，語氣近乎絕望?！熬退隳憬裉靹褡×宋遥乙膊粫偃倘柰瞪?，你勸得了我一時，也勸不住我一世。”
她長嘆一聲：“你這樣絕情，我也只有死路一條。”
李墨源相信依表妹剛烈的性格，她真的會說到做到，他再也不忍表妹如此的痛苦，他一把抓住方丹霏握著剪子的小手，頃刻間眼中的淚水奪眶而出。
方丹霏看到表哥的心在緩緩地地變軟。她的眼神也一點一點地變得明亮。她伸出另外一只手，把李墨源的那只大手緊緊地握在了掌中。
四目相對，一時無語。
終于，李墨源一把將方丹霏擁入懷中。少女身上散發(fā)出的淡淡的香氣刺激著他，讓他再也無法自制，他俯身低頭，近乎癡狂地吻上了表妹的朱唇。方丹霏吐氣如蘭，輕聲嚶嚀，整個人軟倒在李墨源的臂彎之中。
李墨源抱起方丹霏，走向那張寬大柔軟的木床。
他終于第一次見到了表妹冰清玉潔的身體。那是他無法想象的人間尤物。玉體橫陳，他覺得自己已然瘋狂。方丹霏在他的身下呻吟，猶如溫香軟玉般令他沉迷，他分明看到了她眼中似有冰冷的淚水，卻又感覺是抱著一團火，忽冷忽熱，最后還是這團火焰將自己也徹底點燃，讓兩人都漸漸融化。
過了很久，李墨源和表妹起身整理好衣襟。李墨源望著方丹霏，心情復(fù)雜。
她這就是自己的女人了。是自己第一個女人。兩情相悅，也是心愛的女人。她是不是會撒嬌，會不會讓自己帶她私奔，遠(yuǎn)離方府，遠(yuǎn)離京都，找一個沒有人能找到他們的地方營造一個安樂窩，一個圈新的世界。
方丹霏卻像什么也沒有發(fā)生過一樣。面色沉靜，將屋外的紅玉喊了進(jìn)來。
她在梳妝臺前正襟危坐，陰沉地問：“你都看到了？”
紅玉驚得手足無措，急忙辯白：“小姐，我什么都沒有看見，什么都沒有聽見?！?br/>
方丹霏舉起右手，制止了她繼續(xù)說下去：“我平日對你如何？”
紅玉全身顫抖地說：“小姐對我恩重如山，比對親妹妹還親，奴婢粉身難報?！?br/>
方丹霏冷笑道：“會說出去嗎？”
李墨源明白了，表妹是擔(dān)心事情外泄，所以要敲打一下丫鬟，畢竟關(guān)乎到幾個人的聲譽，這樣也好，免得禍從口出，徒生是非。
紅玉幾乎要哭出聲來：“小姐，我發(fā)誓……”
方丹霏神色異常，字字千鈞，聲音如同從牙縫中咬出來的一樣。
“把衣服脫掉，到床上去！”
聽到這句話，李墨源和紅玉兩人都嚇得魂飛魄散，李墨源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是自己聽錯了，就一定是表妹瘋了。他厲聲喝道：“表妹，你胡說些什么？”
就算要掩飾今日之事，堵住紅玉的嘴巴，也實在沒有必要出此下策，使用如此不堪的手段。一個冰清玉潔女兒家怎么能忍受這樣的奇恥大辱，對自己而言，也近乎人格上的羞辱。
方丹霏卻神情平靜得如同一汪沒有漣漪的湖水：“我說的你聽到?jīng)]有！”
紅玉看看方丹霏，又看看李墨源。李墨源尷尬地站起身來。
方丹霏說：“表少爺委屈你了嗎？送你這么大的便宜你還猶豫什么？”
李墨源哀哀地說：“表妹，你顧及我的感受了嗎？我算什么，是禽獸嗎，我能那么做嗎？”
“只要你不想今日血撒閨房，你只管揚長而去好了。”方丹霏言辭凜凜，眼神可怖。李墨源知道，依照表妹的心性，她什么事都做得出來，頓時噤如寒蟬。
紅玉終于看出來小姐不是說笑，神情微變，臉上漸漸泛起了一層紅暈。
方丹霏關(guān)注著紅玉表情的細(xì)微變化，覺得自己適才的語氣似乎過于嚴(yán)厲，于是換了溫和的口吻說：“你喜歡表少爺不是一天兩天了。你當(dāng)真以為我看不出來？我今天順帶成全了你，你跪下喊聲姐姐吧。我在門外等著?！?br/>
話未說完，紅玉咕咚一聲雙膝跪地。
方丹霏笑笑，朝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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