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仲尼讓黃泉去睡了,自己卻坐在桌子旁,直到深夜。
月似一塊光斑懸在布滿星辰的夜空中,毫無雜質(zhì),萬分皎潔,孔夫子抬頭直視著月亮,眉頭卻是緊皺。
黃裕不知什么時候拿著一壺酒來到仲尼身旁坐下,孔仲尼余光掃了掃他,并不是很驚訝,道“又想丫頭了”
黃裕喝了一口酒,苦笑一聲,有些無奈,道“哪日不想”
“丫頭到底是眼光不錯,嫁給你也算是她的幸福?!?br/>
黃裕卻是搖搖頭“百無一用是書生?!?br/>
“這是你的選擇,況且”孔仲尼看向黃?!拔乙郧耙彩菚??!?br/>
黃裕沒有接話,只是要把酒壺遞給孔仲尼。
仲尼沒接,看向圓月,道“不敢懈怠?!?br/>
黃裕起身鞠躬“這些年先生為了蒼生,辛苦了。”
孔仲尼卻是長嘆一口氣,憂聲道“這月光越亮一分,我就越怕一分,算了算日子,剩不了多久了,如果不是丫頭,恐怕”
黃裕做了下來,笑了笑“天塌下來有夫子頂著?!?br/>
孔仲尼面無表情,搖搖頭道“老骨頭怕是頂不住嘍?!?br/>
黃裕有些動容“我不信。”
孔仲尼不再話,許久之后卻突兀問道“你真的決定了”
黃裕微笑,喝了一口酒,目光卻是很堅(jiān)定“他不去做,自然由我來做。”他停頓了一下“況且,我的時間已經(jīng)不多了,有些帳,終究是要算一算了?!?br/>
孔仲尼端起茶杯,看著黃裕,目光有些莫名“四十年,你已經(jīng)三十歲,確實(shí)是不多了?!彼嬃艘豢诓?,覺得有些涼了,于是他放下茶杯,又接著道“千年一出的天絕脈,沒想到短短幾十年竟出現(xiàn)兩次,而且你們還是父子,這是我萬萬想不到的?!?br/>
黃裕有些渴,酒只能消愁,不能解渴,他將夫子的茶杯拿過來,一口氣喝完里面的茶,然后笑著道“就像你的,皆是命數(shù),既然是命數(shù),我只好認(rèn)命,而且那些年,我一直在認(rèn)命,只是泉兒不同,他更像丫頭,他至始至終都不會認(rèn)命?!彼蛄颂蜃齑?,似乎要把留在唇上的水跡都舔進(jìn)嘴里“泉兒的話讓我想通了一個道理,人渴了就要喝水,餓了便要吃飯,不喝就會渴死,不吃就會餓死,可死亡卻是人最后的命運(yùn),而我們每天吃飯喝水睡覺,何時認(rèn)過命”
“有理?!笨字倌狳c(diǎn)點(diǎn)頭,隨后突然問道“我可不相信你這些年沒做任何事情,研究的怎么樣了”
黃裕搖頭道“只是一個猜想,不可證,自然無從下手?!?br/>
孔仲尼沉默。
黃裕笑了笑,不再這個話題,他問道“仲尼打算何時讓泉兒下山”
“很快,他雖然和你一樣,十二條經(jīng)脈只通了一脈,不過他還是更像丫頭一些,等他刀法有了成,我就讓他下山?!?br/>
“泉兒不會讓你失望的?!秉S裕微笑。
“你了句廢話?!笨字倌嵴馈拔铱此}相有些不穩(wěn),你是不是給他吃了什么東西”
黃裕答道“終究是什么都瞞不過你。”隨后他把黃泉的經(jīng)歷都給孔仲尼了一遍。
孔仲尼聽完有些震驚,隨后道“若真的是那物,倒也可以解釋你的虎子的身手,可是又不通,一次飲三滴足以讓一個宗師修為的人喪命,更何況是個孩子”
黃裕點(diǎn)點(diǎn)頭,同意了孔仲尼的法。
“只是,那到底是何物,居然如此神奇,不過這也是泉兒的造化,好事壞事還不定?!?br/>
“那倒也是?!秉S裕道,他放下酒壺,道“泉兒就交給你了,我也該走了。”
“不留一晚”
“不了,你也知道,時間緊迫。”黃裕突然看向屋后,好笑道“板磚借我用用”
孔仲尼沒有回答,只是招招手,喚過一直躲在屋后,心中正想著這兩人怎么還不去睡的板磚,看著黃裕道“祝你馬到成功?!?br/>
黃裕微笑,牽過板磚,往院外走去。
“如果當(dāng)年皇帝由你來做,多好。”孔仲尼看著黃裕的背影,默念。
黃裕似是聽到了,沒有回頭,也沒做任何停,只是背對夫子擺了擺手。
月光依舊皎潔,照得山路明亮,照在下山的一人一馬身上。
人,是滿懷心事的人;馬,是滿不情愿的馬。
與此同時,大唐皇宮內(nèi)。
日理萬機(jī)的唐帝李修陽似乎并無睡意,他坐在湖前,看著被月色映的波光粼粼的湖面,眉頭緊皺,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而,一個黑影躍至他身后,然而李修陽和他身后的老太監(jiān)并不如何驚慌,反而看上去像是等他許久了。
“事情辦得怎么樣了”李修陽不怒自威的聲音劃破寂靜。
那黑影卻是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啟稟圣上,計(jì)劃失敗了。”
“哦”李修陽已經(jīng)有了些怒氣。
全身包裹在黑衣里的人額頭滲出冷汗“屬下知罪,只是來以為埋伏百余高手足以萬無一失,卻不想被一個身法奇快無比的人給破壞了,那人著實(shí)是快,大家伙都沒看清他長什么樣子,就被他”他偷偷抬頭看了下這當(dāng)今世上最有權(quán)威的男子“就被他給全部打趴下了?!?br/>
然而唐帝并沒有如他想象那般會雷霆大怒,李修陽很平靜,他目光沒有絲毫波瀾,只是靜靜地看著湖面,令人猜不清喜怒,他語氣平穩(wěn)道“看來是三先生了。”
他不等黑影話,嘴角微微上揚(yáng),道“孔老頭子十年前便支持大哥,如今看來態(tài)度還是沒變,不過”他冷嘲一笑“十年前朕靠自己坐上了這個位置,十年已過,他們還能翻起什么風(fēng)浪”
李修陽磨了磨手上顯然價值連城的玉扳指,沉默了許久,隨后像是默念“黃裕,黃泉,終究還是沒能忘記自己是皇家人啊?!?br/>
老太監(jiān)與黑影不敢接話。
“王應(yīng)年,你自安排些人手去臨安,查清他這些年的所作所為,如果不巧碰到大哥那就送他去見父皇吧?!崩钚揸柲髷嗔酥干系挠癜庵?,隨后起身來,親手挪動了腳下的石凳,原來石凳下面竟然有個樓梯,像是通往哪個密室,唐帝李修陽整了整衣衫,一步一步走下去。
被喚作王應(yīng)年的老太監(jiān)看著皇帝,輕聲應(yīng)是,隨后回頭冷冷地看了眼還跪在地上的黑影。
黑影感受到王應(yīng)年的目光,心涼了半截,他明白,一向看似和藹可親的王公公一旦不再對一個人和藹可親,那么那個人就要死了。
黑影全身發(fā)抖,想跑,卻是被一股強(qiáng)大的氣機(jī)壓制的無法動彈,他心驚,他終于明白圣上為什么時時刻刻帶著這個老太監(jiān)了,他閉上了眼睛,等死而已。
皇宮里的人大多都睡去了,一個普通的士兵盡職盡責(zé)地在宮內(nèi)巡視著,忽然,左側(cè)的林子里傳來一聲悶響,他狐疑地提著燈籠往左邊照了照,看到一個人影,士兵大驚,剛要驚呼,那人影卻是毫不避開,還往他燈籠處靠了靠,士兵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是陛下親隨的王公公,士兵慌忙行禮。
王公公露出慈祥的笑容,點(diǎn)點(diǎn)頭,從他身邊走開。
士兵在那里,等看不見王公公的身影,才繼續(xù)巡邏。真不愧是號稱宮內(nèi)最和善的公公,士兵這樣想到。
只是他不知道,王公公這副笑意和點(diǎn)頭卻不是對他,而是他終于想到了去辦那件棘手事情的人選,那人姓李,卻不是皇姓,那人也是太監(jiān),卻是野心勃勃,那人年輕,卻年輕有為。
早間的臥牛山空氣格外清新,黃泉早早地起床,伸了個懶腰。
他昨晚睡得很好,很香,睡在娘親曾經(jīng)睡過的床上,他睡得格外安心。只是一早起來卻沒了父親的身影,黃泉剛要出門尋找,卻是無意瞥見桌子上有一件事物。
黃泉好奇走過去看著這個四周被木框圍著,后面由木條撐著的畫像,畫像是一個漂亮女子,女子彎眉鳳眼,薄薄的嘴唇微微上揚(yáng),頭發(fā)只是隨便扎起,沒有佩戴裝飾物,在這個凡是女性都要或多或少在頭上戴些金銀珠寶的唐國,畫中女子卻并不顯的突兀,反而讓人看了后有種不出的道不明的氣質(zhì)。
這難道就是娘親黃泉拿過銅鏡,與畫中女子對比著,可不就是黃泉有些緊張,生平第一次看到娘親的樣子,雖然只是畫像,可他仍然是有些手足無措,就像是失散已久的親人過了許多歲月重新相見時,除了感傷與回憶,大多都是惶惶然。
黃泉盯著畫像出了神,外面的人還以為他在睡懶覺。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黃泉醒過神來,他慌忙打開門,門外是三師兄許自在。
“師弟,老師讓我喊你起來吃早飯?!痹S自在微笑道。
黃泉應(yīng)了一聲,問道“我爹呢”
許自在拉過黃泉的手向孔仲尼他們走去,一邊走一邊回答道“師姑父昨晚便離開了?!?br/>
黃泉愣了愣,他知道父親遲早會走,只是沒想到父親會走的那么早,從到大他從來沒有離開過自己的父親,所以他很是悲傷失落,難過的低下頭。
“你父親只是去辦點(diǎn)事情?!笨字倌峥吹剿漠悹?,招招手將他喊過來。
黃泉不話,只是沉默。
孔仲尼笑了笑,拍拍他的頭“如果你想讓他一直陪在你身邊,就別讓他分心?!?br/>
黃泉知道這句話的意思,乖巧地點(diǎn)點(diǎn)頭。關(guān)注 ”songshu566” 微信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