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章因修園賈政獻(xiàn)殷勤

    賈家尤其是賈老太君是一直不大瞧得上林玨的，如今瞧著黛玉得了這么天大的便宜，也不好不問問林玨。

    黛玉道：“哥哥一向都好，因著我們兄妹尚且有父孝在身，除了外祖家，別家并不好隨意登門，因而平日多在府內(nèi)溫書?！?br/>
    賈母溫和笑道：“我常說，林家大郎是個出息的，可憐見兒的，這冷天拔地的，家里可還暖和，今年的碳可都買夠了？”

    “勞老祖宗惦記，因著這北邊兒的天氣照比南邊實在冷了許多，府內(nèi)早早便備好了碳，盡夠用呢?！?br/>
    賈母笑著點頭，“你們小孩子家家的，可真是難為了，府里連個主事的都沒有。有什么想不到的，沒預(yù)備妥的，只管回來給你二太太說，咱們兩家都是一樣的?！?br/>
    黛玉忙應(yīng)了，“便是老祖宗不說，我們年紀(jì)小，一時沒防備，沒預(yù)備妥當(dāng)?shù)模彩且獊砺闊└锏??！?br/>
    賈母笑道：“這話很是?！庇致犌霸簜髁诵艃哼^來說留了飯，賈母便笑著讓了一回，薛姨媽薛寶釵便也跟著留了飯。

    且說林玨到了賈府，拜見了正休沐在家的賈政。

    賈政拉著林玨的手，與他引見了自己的兒子賈寶玉和內(nèi)家外甥薛蟠，賈寶玉自是那副半冷不熱的樣子，倒是薛蟠，難得的熱情殷勤，引得賈政頻頻側(cè)目，倒是不知這薛蟠又要搞什么名堂出來。

    眾人落座后，賈政先問了問林玨近日的學(xué)習(xí)，林玨一一答了。賈政滿意地點點頭，教導(dǎo)道：“我聽寶玉說，前次在北靜王府的宴會在見過你，你如今正在孝期，不好去參加這樣的筵席，免得留下把柄，日后入朝為官，倒叫御史參你?！?br/>
    林玨忙站起身深施一禮，“我年歲小，平日并不多注意這些，多謝二老爺教導(dǎo)?！?br/>
    賈政擺擺手道：“并不算什么，不過是瞧著你年歲小，我多提點一句罷了?！?br/>
    那邊薛蟠大咧咧道：“玨弟不必害怕，真有拿起子小人膽敢與玨弟對著干的，咱們不是外人，到時自會幫著你?！?br/>
    林玨聞言一笑，倒是賈政不滿地瞪了眼薛蟠，這土匪性子，真真不知是隨了誰。

    “蟠兒慣會胡鬧的，玨兒且不必理會他?！辟Z政溫和道，“今年倒是你們兄妹在京中的第一個新年，早便想問了，只是衙內(nèi)一直忙著，便拖到了現(xiàn)在，可還順當(dāng)么？若有哪里不便利的，只管與我或者你太太說，都是一家子，很不必客氣。”

    因著先前晴雯和那被林玨綁回來的老婆子之事，搞得二房很是灰頭土臉，賈政難免對林玨有了些想法。如今黛玉封了縣君，無論如何，林家都進(jìn)了一層，賈政便有心示好。

    雖如今賈家正是烈火烹油之勢，卻還未及頂峰，林玨自不會在此時便與賈家翻臉，賈政示好，林玨自是順坡而下，并不拿喬，遂笑道：“府內(nèi)還都順利，因著尚在孝期，年節(jié)也不好大辦，只我們兄妹二人并府內(nèi)幾個有頭臉的丫鬟婆子擺了一桌熱鬧熱鬧便罷了。”

    賈政笑，“這很是?！?br/>
    林玨并不多言語，茶過三巡，賈政方說到正事上，“我聽說玨兒預(yù)備開春動土修園子，可有此事？”

    林玨并不明白賈政為何將話扯到這上面，也只據(jù)實答了，“因著園子乃是以前買的，并未大修過，如今要常住，便想著修一修?！?br/>
    賈政嘆了口氣，道：“正是你們年歲小的緣故呢，竟是不知，如今你們兄妹尚在孝中，更是不好行差踏錯的。這動土一事，乃是大事，如何瞞得過他人之眼，如今你身具舉人功名，黛玉亦是圣上欽封的縣主，若因此事被御史參奏，龍顏大怒，功名被奪是小，性命堪憂是大啊。”

    林玨眉心一跳，不得不說，賈政說的，正是他欠考慮欠周全的地方。畢竟他前輩子做了二十多年的現(xiàn)代人，一些觀念習(xí)慣實在是根深蒂固。便是在這古代又活了這么些年，一些事情，卻也不似古人那般思慮周祥。且他原本只有一個舉人的功名，在這貴人遍地的京城，實在算不得什么，自不會有人將眼睛安插在他身上，管他孝期如何。如今黛玉已是縣主，林如海又被追謚“忠義”，封開平伯，便是他們再想低調(diào)，如今怕也是不行了，只得謹(jǐn)言慎行，免得行差踏錯了。

    林玨起身再拜，這一次倒是心悅誠服。

    “原也是請山子野老先生畫了園子圖，并未動工，如此，便推遲兩年也是無妨?！边@事倒是好辦，只是賈政的話，倒是給林玨提了個醒。林如海在揚州苦心經(jīng)營二十余年，尚且死在刺客手中，在這京中，他們兄妹人脈皆無。原來林如海的政敵可能尚未注意到他們，如今他們身份一變，不知多少雙眼睛已經(jīng)開始暗中盯上他們了。

    黛玉本在內(nèi)院倒是能少些是非，只是他常在外面行走，又不十分注重規(guī)矩，倒是容易被人拿了把柄去。如前次因要接近陳也俊而去了北靜王府的宴會，在場多少公侯家的公子，真被人拿來說項，實在是件說不清的事了?？磥砣蘸笊俨坏靡]門謝客，在家安心讀書，免得再惹出什么是非來了。

    賈政原就是沛公之意不在酒，提點林玨也是為了賣個好罷了，如今聽得林玨提到山子野，便笑道：“這位山子野，可是那位聞名于世的園林師傅？”

    林玨聞弦歌而知雅意，也樂意賣好給賈政，不管他是有心還是無意，得了好的都是林玨，林玨也不會在這種事上為難他，“正是這位。”又賣了個臺階給賈政，“二老爺提起他，可是家里也要修園子么？”

    賈政笑笑，很為林玨的上道而滿意，“天家皇恩浩蕩，允了你大姐姐回家省親。只是到底你大姐姐如今已經(jīng)貴為賢德妃，實在不好在這破敗的園子里接見家人，天家的意思，各府迎接貴妃，都要重修園子，以示對貴妃的尊敬?！?br/>
    林玨撫掌笑道：“這竟是天大的好事呢，既如此，我家本也不好這時候修園子的，倒不如我將山子野老先生介紹到二老爺這里來，也全了我和妹妹與大姐姐的情誼呢?！?br/>
    賈政矜持的點點頭，“這竟要煩勞你們做小輩的，實在是我的不是了?！?br/>
    林玨笑道：“二老爺待我們兄妹一向親厚，我們回報一二自也是應(yīng)該的，且便是我不介紹山子野老先生過來，難道憑著賈府的聲明地位，還請不來一位大師傅么？”

    賈政被林玨捧得飄飄然，若不是王夫人打聽了娘家兄弟王子騰，偏要這一位山子野來修園子，他又打聽到山子野接了林家的活計，難道憑他家還找不來一位大師傅修園子不成，便是御用園林師傅，他們家也能請得來。如此一想，難免覺得王夫人實在多事，心內(nèi)倒是對林家生出一絲小小的愧疚來。

    這廂林玨與賈政相談甚歡，那邊寶玉與薛蟠就有些坐不住了。寶玉原就懼怕賈政，便是有十分才性，到了賈政面前，便也只剩下一顆榆木疙瘩腦袋了。那薛蟠更是古今紈绔第一，若不是聽說今日林玨來了，他是說什么都不肯往他這正經(jīng)人姨父身邊湊近一下的。

    兩人想開始還能板板整整地坐著，便是薛蟠為了在林玨面前表現(xiàn)自己，也敢在賈政面前插上一兩句話。及至?xí)r間長了，兩人越發(fā)地插不進(jìn)去言語，便越發(fā)覺得枯燥起來。薛蟠向來是個站沒站相坐沒坐樣的，如今這般板直了腰坐著，初時還能為了看林玨而堅持，這會兒卻是腰酸背疼，實在沒有一處舒適的。

    偏偏林玨與賈政越聊越投機(jī)，一時半刻瞧著卻是停不下來的。

    薛蟠無法，只得借口更衣，先行離座，出去外邊松散松散。寶玉卻是連借口都不敢找一個，只在一邊呆愣愣坐著，當(dāng)真變成了一塊榆木疙瘩一般。

    賈政這時候才想起賈寶玉來，賈寶玉在外人面前很有些急智也很有些歪才，偏偏到了自家老爹的面前，就只會直愣愣地一杵，惹得賈政每每看他，都?xì)獾男母翁?。偏他要好生教?xùn)一下寶玉，家中上下，竟是無一人不攔著，俱都哭得肝膽俱碎，仿似只他一個惡心一般。

    長此以往，賈政便也淡了管教寶玉的心思。尤其最近幾月，以往很是頑皮的賈環(huán)竟如同開了竅一般，知道用功上進(jìn)了，賈政心內(nèi)老懷安慰，也思量著是否送賈環(huán)去家學(xué)之事。只是此事涉及家中嫡庶之爭，還需仔細(xì)思量。

    想到賈環(huán)，難免就要想到林玨的身份上，林玨原便也是個庶子，如今卻也是一名小小舉子了。雖舉人于他們賈府并算不得什么，但賈政一心以科舉晉身，蒙祖宗蔭庇，直接被授了官職，到底于仕途上是有限的。賈政自己心有不甘，便將心思下在了兒子身上。

    偏偏他命里不怠，長子賈珠倒是用功，只是身體單薄了些，竟就這般去了。次子寶玉生而不凡，便是有仲永之才，自己也非那等貪財?shù)母赣H，如今瞧著也是有限的。

    現(xiàn)在唯有一個賈環(huán)，因著是庶子，自己便不曾太過管教他，如今瞧著卻越發(fā)有了些出息。只是到底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wǎng)，還是當(dāng)真是有了上進(jìn)之心，還不好說。

    賈政心底一嘆，若是賈環(huán)當(dāng)真有了上進(jìn)之心，便是如面前的少年一般只考中了一個舉人，便是庶子又如何呢？嫡子庶子，還不是一個名分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