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內,我連發(fā)十余道詔書,沿邊州郡,掀起了巨大波瀾,從者如云。如小老頭所預料,單純的百姓自四面八方聚攏麾下,除了少數武俠,更多的貧民抗著扁擔鋤頭。他們不要餉銀,不求待遇,唯一的心愿就是追隨自己的軍隊參與奪城,親身印證復國的這歷史性的一刻。
我的軍隊,在最短的時間內急速膨脹到二十萬上,人員,糧草還在源源不斷的增加。
難道你就這樣讓他們去當兩軍交戰(zhàn)的犧牲品?捫心自問,徒嘆奈何。
臨出征的前一夜,我久久地握住皇后垂危的雙手,她虛弱地睜開眼對我笑。
梓童,等朕——十天之內,朕一定帶你回坤寧宮,看你親手種下的花!這話,我咬著牙、一字字說了出來。
皇后慘白的臉浮起一絲紅暈,那一刻,她端莊的容顏顯得是如此美麗。
她苦苦等候了一輩子,也許就為了等到我這句話,最后,等到了,卻付出了自己寶貴的生命。相形之下,別的什么外在因素,又算得什么。多年以后,我或則會為今天的抉擇而痛苦,但重來一次,我還是會毫不猶豫地下令——攻城!即使傾舉國之力,也不在乎。
青城,三臺,鄰郡,數十萬大軍浩浩蕩蕩,同時出征,包抄敵人嚴整以待的京城。天空陰暗低沉,細雨洗刷著裸露在鐵甲外的肌膚。冰冷徹骨。在馬上,我仰起頭,看上面攢積地那團團厚重的烏云。十三若有所思地望著我。
十三,是不是很想說,朕很卑鄙?利用人心的向背,來達成自身的意愿。即使明知這樣做,會葬送眾多無辜的生命?
除了身邊少數的人。沒誰意料我突然發(fā)兵攻取京城的真正原因。
十三淺淺地笑了笑:皇老哥,你從來沒有問過我。為什么我一直人前人后地喊你皇老哥,也不怕被人貫以冒瀆君王的死罪。
我忍不住白他一眼:你是直到現在,還置疑我身份真假地少數人之一吧!不當我皇帝,自然學不會尊重。不過,我欣慰的,也正是他無拘無束的這一點。要有一天他突然不肯叫我做皇老哥,恐怕失落的會是自己了。
十三嘿嘿一笑:所以說羅?;世细缱鞒鋈魏螞Q定都不會讓我意外哦。因為你雖然貴為天子,畢竟也跟常人一樣,有著七情六欲。要是某天你連這些都沒有了……他臉上掠過一抹深深的失落:我一定會跟別人一樣,跪下尊敬地喚你一聲:‘皇上’吧。
我希望皇老哥永遠也不要改變,就這樣……每一個人都如此祈禱的吧。
謝謝,十三。我心里沉甸甸的罪惡感消弭了許多。
距京城三十里扎下營寨,分兵數路,切斷各條要道。圍困四門。緡一身鮮甲,依然意氣風發(fā),拜見我后,說:父皇,敵人主力盤踞京城,周邊尚有蠢蠢欲動接應地援軍。我們遠來疲憊。應當扎穩(wěn)腳跟,以防被劫。依兒臣之見,不若中軍堅守本陣,派出多股小分隊,先清剿四野零星的散兵。
我低頭尋思一下時間,點點頭:皇兒之見甚是,此任務就交給你了。三日之內,肅清頑敵。
緡接令,又讓人捧來一套盔甲,親手呈上:父皇。您身上的戰(zhàn)袍早已千瘡百孔了。兒臣早些日特命工匠,熬夜趕制出這件九龍衣。您試試看合不合身?
我用手撫摩,薄薄亮亮的白金片,鑲嵌得天衣無縫,信手抖開來披在身上,熨帖舒適,全不同普通鐵甲那樣臃腫笨重。而且接扣處,都精美至巧的裝飾著獸頭,不由令魂魄的本性歡欣鼓舞:難為皇兒想得周到,你一片孝心,父皇領了。
緡開心地笑道:父皇穿上這件新戰(zhàn)袍,一定能麾軍奪城,大獲全勝!
借皇兒吉言。不由掃了一眼角落悶頭默立的太子牧,帶他出征,自始自終都沒見他作何反應。同為皇子,他還是儲君,怎么差別這么大呢!整個象窩囊廢。
回到后帳,十三對著那件新戰(zhàn)甲,雙眉微皺。小柜子愛不釋手的東摸西摸:哇,好漂亮!還都是白金鑲嵌地哦,這么珍貴的東西,加上做工,一定價值連城吧!
十三慢慢道:皇老哥,你沒有覺得,你這位二皇子,禮送得膩大了些?先別論戰(zhàn)亂時期,國庫不豐,耗費金錢來做件衣服值不值得;他也僅是坐鎮(zhèn)三臺的一位普通皇子,其轄地有這么多資源供他揮霍嗎?
我想了想,有些不以為然:一件衣服而已,代表他的孝心。難道還叫他做件破破爛爛的衣服給我?我好歹是皇上啊,他即使傾其所有,也沒可能拿出手件不象樣的衣服。
十三嘴角抽動一下,不再多言,轉頭去擺弄他地藥瓶藥罐了。我換上那件白金戰(zhàn)甲,在小柜子的嘖嘖稱嘆中,原地走來踱去。信心隨衣而來,有了它,一定能順利奪回京城。
日子在焦急地等待中一天天過去,期間,還陸續(xù)有遠近自發(fā)組織的民兵團加入,偌大京城,被包圍得同鐵桶一般,鳥也插翅難飛。到第四天,緡還在率領部隊跟敵人纏戰(zhàn),我忍耐不住了,下令大舉攻城。沒有計謀,沒有緩沖,就那么短兵相接,肉身相搏。
我征戰(zhàn)沙場從來沒有打過的一場硬仗,也從來沒有目睹過的慘烈盛況。
熱血單純的百姓比我的士兵更奮勇無悔的沖上去,爬上云梯,冒著雨點般的擂石亂箭推著戰(zhàn)車,抬著巨木攻城。他們的鮮血濺紅了青黑地城池,尸身堆積城下,搭起了一矗矗人敦。其余地人踩著,更亡命的向上攀爬。
在他們眼中,那是自己地家園,自己為人的尊嚴,卻被無情地褫奪了。無須我指揮,更無須我督促,人人并力向前。從早上到黃昏,殺紅眼的我喪失了僅存的理智,發(fā)動了連續(xù)七,八次鹵莽的強攻。城上城下,至少丟下了上萬具血淋淋的尸體,在我心中,已不單指望兌現自己的承諾,更為了這一年內千千萬萬戰(zhàn)死疆場的將士與慘遭荼毒的子民。
大沂人不是懦弱的,我要讓赫圖人看看,讓全天下的人都看看,我們同仇敵愾驅逐殲滅侵略者的決心和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