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佳只是打了個瞌睡,醒來便見兒子長大了一圈，登時唬得大叫孫媽。孫媽趕到,也是嚇了一大跳，躲到司馬佳身后道：“我知道小少爺長得快,可剛剛就這一下子,是怎么長得這么大的？”
孫媽在司馬家一向謹(jǐn)言慎行，把各種怪事看在眼里,爛在肚里,十分穩(wěn)妥可靠。即使眼看著司馬清這個長速極快，娘不知在哪里,相貌偏偏又像兩個爹的孩子,她也強(qiáng)忍好奇,把他當(dāng)做自己的孩子一樣疼愛?？墒墙裉?她還是被嚇住了，她只是離開沒多久，怎么孩子就生生地從四五歲大小，長成了七八歲大小呢？這難道不是什么志怪故事里才該有的嗎？
“我也不知道啊，我剛才坐著給他扇風(fēng)，不知不覺睡著了……”司馬佳慌亂地說著，忽而想起，“扇風(fēng)？”
虺圓滿走前說了，在他們族里，這么大的小孩子“見風(fēng)長”……總不會真是字面意思上的見風(fēng)長吧！
司馬佳先把扇子藏到背后，道：“孫媽啊，你……你暫且先別動他了，等姑爺回來再說。”
司馬佳被孫媽和馬四叫習(xí)慣了，也跟著他們稱呼虺圓滿為“姑爺”了。
“這怎么可能呢？”孫媽照顧司馬清的飲食起居，暫且不動？如何做得到。
“總之，別給他扇風(fēng)！”司馬佳道，想了想，又說，“也別給他吹到風(fēng)！”
孫媽到村民家去借了兩件小孩衣服，先給司馬清穿上，然后開始著手做衣裳——司馬清以前的衣服，全都不能穿了。
虺圓滿傍晚回來，一進(jìn)門就被司馬佳拉著說了這事。虺圓滿一聽，腳不沾地地就跑來看兒子，見長高了好些，樂得不得了：“對，就是這樣，見風(fēng)長！”
說完，還拿手在司馬清耳邊扇了扇，被司馬佳一把抓住，道：“別扇了！他一下子長這樣大，我明天都不知怎么跟夫子解釋了！”
虺圓滿可不管司馬佳怎么跟人解釋，搓著手樂道：“好好好，再長長，就長成大人了，長大了，就能求封了，然后就能成龍了……”
“你說什么？”司馬佳打斷了他，把虺圓滿拉回房間，問道：“難道清兒也會求封？”
“當(dāng)然啦，”虺圓滿道，“我們蛇子，出生后都有一次機(jī)會求封，但有早有晚，第一次求封不成，就要等五百年?！?br/>
“若是成功呢？”司馬佳皺著眉問。
“求封成了，就是龍了，就上天了唄！”虺圓滿朗聲說著，突然被推了一下。
“干嘛？”虺圓滿瞪著眼看推他的司馬佳。
司馬佳又推了他一下。
“怎么了??？”虺圓滿一頭霧水。
“怎么能讓清兒求封呢？”司馬佳道，“清兒是我的孩子，他要走科舉的路！我也不想讓他離開我身邊，這要是上了天，我們父子還怎么見面？”
“那沒法子啊，”虺圓滿坐下來，翹著腳道，“尿葫蘆也是我兒子，蛇的兒子是一定會求封的，但是成與不成，就只能聽天命了。”
司馬佳沉思半晌，忽而抬起頭來，笑道：“不然這樣行不行？我天天守在清兒身邊，等他求封時，第一個看見的必定是我，我就不讓他求成，他不就能留在我身邊了嗎？”
“哪兒那么簡單，”虺圓滿道，“求封之時，會降大雨，求封的蛇會離開家出現(xiàn)在另一個地方，撞上一個陌生人，由那個陌生人的話決定成敗……你又不是陌生人，這法子肯定不行的。”
司馬佳便悶悶不樂：“我兒子一定要考取功名，不然，我真是白活了?！?br/>
“唉，你操心操那么早干嘛，”虺圓滿道，“兒孫自有兒孫福，這不是你們?nèi)顺Ｕf的嗎？我這兒子有出息大發(fā)了，你想想，他日后要么成龍，要么成狀元，多牛啊……”
司馬佳還是不悅，虺圓滿將他哄著拽著地拉去吃飯。正值馬四從地里回來，一進(jìn)門就嚷著熱熱熱，叫孫媽拿蒲扇來。司馬清圍著馬四，叫著“四叔”，拱他帶自己玩耍。馬四一看司馬清也嚇了一跳，道：“怎么長這樣大了？”順手拿著蒲扇也給司馬清扇扇。
“住手！”司馬佳看到了，嚇得不行，沖上去奪下馬四手中的扇子，“不許給他扇！”
“沒事沒事，”虺圓滿笑著走來，“他扇沒用，我今天在山上特意問了，需得血親父母給他扇，才能長呢?！?br/>
“什么？我扇也沒用？我不信了！”孫媽道，抓過蒲扇就對著司馬清猛扇，果然毫無動靜，孫媽竟然挫敗得很：“吃我奶長大的，我扇怎么能沒用呢，真是……”
次日，虺圓滿抬著小桌子小凳子，司馬佳牽著司馬清，將孩子送去私塾，費(fèi)了好一番口舌，撒了好些謊，才將夫子的“這孩子昨天還沒這么大，今天怎么換了個孩子似的？”的問題回答上來，只說這孩子是外族的異人之后，天生長得奇快。夫子雖半信半疑，但還是將孩子收了下來，給他在學(xué)堂安排了個位置，今日起帶他讀書。
司馬佳謝了夫子，又好生關(guān)照了孩子一定要聽夫子的話，差不多快上課了才出來，又舍不得走，站在窗外偷偷看，瞧著兒子裝模作樣地跟著夫子誦讀，心中一片欣慰。虺圓滿也從窗縫里往內(nèi)看，笑道：“你看咱兒子，人模狗樣的，我看就像個狀元的料，幸好像你，嘿嘿嘿嘿……”
可惜，司馬清的人模狗樣維持了沒多久，窗外的兩位父親就看到，夫子一轉(zhuǎn)過身去，他們的兒子，就開始蠢蠢欲動，不是捅旁邊的孩子一下，就是玩桌子上的筆墨紙硯。
司馬佳的臉一下子就陰沉了。
“這叫像我？”司馬佳隔著窗戶指著司馬清，“我又不是個大猴子，生出這小猴子來！不行，我得進(jìn)去教訓(xùn)他！”
司馬佳拔腳要進(jìn)學(xué)堂，虺圓滿趕快攔腰抱住了，道：“孩子交到老師手里，咱們就不能插手了，要教訓(xùn)回家教訓(xùn)，這會兒你可別進(jìn)去搗亂！”
正巧學(xué)堂里，夫子出其不意地回身，一眼看穿了司馬清的小動作，抓住他那亂動的小手，掏出戒尺來，當(dāng)著所有學(xué)生的面，要打他的手板子。
司馬清在家時總被好生呵護(hù)，不論如何調(diào)皮，都沒受過太大懲罰，司馬佳每每說要打，真打下去又手軟，總是拍幾下屁股，不疼不癢地了事。就這樣，虺圓滿還總會半路殺出，救走兒子，讓司馬佳連屁股也打不著。如今到了學(xué)堂上，夫子說打，鐵板子當(dāng)真就落下來，拍在小肉手上，發(fā)出“啪”的一聲，無比響亮，整個學(xué)堂的孩子都默默地盯著他，沒有要幫他說話的，更沒有人來救他。夫子的板子又落下第二下，第三下……司馬清開始時是怔住了，這時終于感覺出了那鉆心的疼，嚎啕大哭起來。
司馬佳在窗外看著，雖氣孩子不爭氣，又心疼得不得了，眼睛一酸，差點(diǎn)也落淚了。虺圓滿再三拉他，道：“走吧，別瞎站著了，不就是打幾下手嘛，你不是說過，你小時候也常挨板子嗎？”
“板子誰沒吃過？”司馬佳道，“小時候念的書，還不都是板子打出來的?！?br/>
“那就對了，”虺圓滿道，“你都受得住，咱兒子還能受不住？是你要讓他當(dāng)狀元的，從這會兒就心疼了，可怎么辦？”
“誰心疼了，我是怕他惹夫子生氣，”司馬佳勉強(qiáng)笑道，“走吧，放學(xué)再來接他?！?br/>
只一天，司馬清就被整得服服帖帖的，放了學(xué)回家，也不知是終于學(xué)乖了呢，還是沒精打采，也不嚷了，不鬧了，溫習(xí)完功課就爬上床了。第二天早起，嘴里也還念著功課，生怕又挨夫子的板子。
司馬佳看到兒子這樣，還以為他終于懂事了，心里頓時輕松不少?？上聦?shí)總不是那么順意，司馬清乖了沒幾天，便磨練出更高超的搗蛋技藝，該調(diào)皮的一樣沒少，只是沒那么容易被夫子抓住了。打手板子也不哭了，憋紅著臉不出一聲，打完了還要說：“夫子不夠用力，就像撓癢癢?！敝芟壬塘艘惠呑訒?，也沒見過幾個這樣的學(xué)生，找司馬佳說了幾次，司馬佳回去對司馬清又是打又是罵，總是才好了幾天，就一切變回原樣。
司馬佳也沒料到，帶孩子竟是這么個苦差事，這還是有孫媽幫著的情況下，若是他一個人帶，不知要被折磨成什么樣。
這日送了司馬清上學(xué)去，馬四和虺圓滿去了地里，孫媽在院內(nèi)洗著衣服，司馬佳找了個空閑，在書房里揮毫寫字，先在一個斗方上寫下“耕”，又在另一個斗方上寫了“讀”字，寫罷欣賞一陣，自詡耕讀之家，心里正美著，就有人上門來了。
上門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周先生，司馬佳忙讓座奉茶，道：“夫子怎么來了？學(xué)堂的孩子們不用看管么？”
“學(xué)堂里哪還有孩子！”周先生半是氣的、半是曬的臉通紅，花白的胡子打著顫，“都是你那好兒子，糾集了幾個同學(xué)，趁我去茅廁，在外面把門鎖了，一學(xué)堂的孩子，全都放了羊！我真是不明白，你是村里唯一的舉人，怎么卻把兒子教得這般頑劣！”
周先生也是司馬佳的恩師，被他這么一說，司馬佳大為惶恐，又顏面無存，只道：“夫子教訓(xùn)的是，是我教子無方！我現(xiàn)在就去找這個孽障，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訓(xùn)他！”
此刻的司馬清，正和小伙伴們拉線放風(fēng)箏，偏偏不找寬敞地方，就在東村的街巷里橫沖直撞，惹得差點(diǎn)被他們撞到的路人直罵：“小兔崽子，作死也不找個好地方！”
“司馬清！風(fēng)箏線斷了！”一個小伙伴叫道。
司馬清果然覺到手里一輕，斷線掉了下來，往天上看，那手糊彩色大風(fēng)箏，正飄飄悠悠地從空中往下跌去。
“快追！”司馬清叫了一聲，拔腿往風(fēng)箏的方向跑，其他小伙伴也都跟在他后面。
也算他們跑得快，穿街過巷，連撞幾人之后，他們看到了他們的風(fēng)箏，已經(jīng)快要落到地面。司馬清仰著脖子，伸出雙手想去接下，忽地一陣風(fēng)吹過，那風(fēng)箏在空中一個翻滾，落入了一堵高高的院墻里面。
“掉進(jìn)去了！風(fēng)箏掉進(jìn)去了！怎么辦？”小朋友們叫道。
“看到了，叫什么？”司馬清儼然孩子頭的樣子，走到墻前面，伸手摸了摸上面幾塊凸起的磚，轉(zhuǎn)頭對一個長得高壯的孩子道：“你過來，蹲下。”
“干什么？”那孩子也不笨，看看高墻，道，“這太高了，你踩著我也爬不進(jìn)去的?！?br/>
“我踩著你，再踩著這些地方，就能進(jìn)去了?！彼抉R清道。拍拍凸起的磚塊，那些凸起的余地不大，大人很難踩著攀上院墻，孩子卻有可能。
那孩子看了看司馬清指的地方，便走過去，蹲在墻邊。司馬清踩上他的肩頭，手抓住墻上的凸起，道：“站起來吧?！?br/>
隨著腳下的孩子慢慢站起，司馬清扶著墻，不斷找著能抓住的凸起，等站穩(wěn)了，腳便嘗試著離開肩膀，踩到剛才看好的凸起上，接著是另一只腳……等司馬清雙手雙腳都抓住了墻，他便開始向上爬。
圍觀的孩子們發(fā)出一陣驚呼。司馬清爬了兩下，覺得不難，竟又爬得快了些，眼看上面就是墻頭，他伸手一攀，抬腳跨坐了上去。
墻下的孩子們集體叫好，鼓起掌來。
“干什么呢！”一名孩子的父親找來了，手拿著準(zhǔn)備用來揍兒子的雞毛撣子，兇神惡煞地喊道，孩子們一看不妙，立刻作鳥獸散。
墻上的司馬清也有些慌，一不留神，沒坐穩(wěn)，朝墻里跌去。
作者有話要說：還是三更了，我真是業(yè)界良心，阿彌陀佛。人品該攢夠了吧，夠我順利答辯了吧？
PS我看不了預(yù)覽，等會兒可能要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