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nóng)歷七月七日
中國情人節(jié)。
地上牛郎，天上織女，橫渡銀河，鵲橋相會。
一個月前，肖琳便把婆婆接到張家來住。宮喜鵲年逾七旬突然從鄉(xiāng)村到城里，吃不慣，住不慣，人生地不熟，就連個說知心話的人都沒有。城里人樓上樓下，見面不相識，左鄰右舍不串門，單元電子鎖戒嚴(yán)，家家防盜門封眼，戶戶防盜窗緊閉，人人害怕孤獨(dú)，卻又對交往顧慮重重，一切都將信將疑。尤其是老幼婦殘，節(jié)假日逛個街，要防搶防偷防車撞，人心叵測又疲憊，迷惘又傷感，累得慌又沒辦法，去菜場走個路，要躲車避害免被騙，社會復(fù)雜又冷漠，倉皇又失措，憋屈又郁悶，陷阱遍地開花，騙子無孔不入，天上地下再也找不到幾尺安全的地方。
白天，謝雄出門做工，肖琳出去打牌，小孩去上學(xué)，沒人陪她作伴，整天關(guān)了房門，不是看電視，就是玩游戲，哪受得了這種孤單寂寞？不自由，簡直就是坐地牢，不自在，純粹就是受活罪。別人的金窩銀窩，都不如自家的草窩，通常住不滿三天，就嚷嚷著要回謝河畈。她央求肖琳把她送回去：琳哪，你的孝心我曉得嘍，可我是勞碌奔波命哩，享不慣這種清福啦，勉強(qiáng)偷閑，手腫腿也腫，只怕要折陽壽耶！乖崽呀，你的好意，我心領(lǐng)嘛。
她回謝家則羅列出種種孝順事跡，逢人就宣揚(yáng)肖琳的仁孝，敬接卑屈，熱情款待，申以厚禮。
這一回，宮喜鵲并未像過去那樣，重申七十不留宿，八十不留餐，死也要死在自家眠床上，向謝雄提出抗議：娘疼晚崽哦，你莫搞得老娘，客死異地他鄉(xiāng)喔，萬一靈柩進(jìn)不了祠堂，你就成不孝之子啦，豈不是你這當(dāng)兒子的一生罪過??！
盡管謝雄想盡辦法讓家母高興，怎奈她為防不測，執(zhí)意要回家去，孝順孝順，以順為孝，聽話就對，孝順孝順，孝才順，從母是福，只能悻悻作罷。
這一回，她一反常態(tài)，一早一晚，必和肖琳的父親張森林出入成雙，相伴相隨著，坐公共汽車到離家?guī)坠锏纳止珗@去打太極拳，扭秧歌，打腰鼓，唱山歌，泡茶館，打麻將，一派安樂祥和。宮喜鵲能說會唱，年輕時搭草臺班子唱過地方戲，主攻龍船調(diào)，以唱敘事山歌為主，兼演花鼓彩旦，可惜生不逢時，命遇文化大革命，戲班散伙避難，耽誤了藝運(yùn)青春，不捧不炒不走紅，一輩子沒唱響，沒嘗過“名伶紅角”的“拿大擺譜”滋味。如今雖說年近古稀，但身板硬朗，健步如飛，唱戲的功底還在，一人獨(dú)扛一臺戲，身上帶戲，舉止有派，眉目含情眼不花，唱腔準(zhǔn)確耳不聾。張森林從小喜歡聽采茶戲，看劃船戲，學(xué)舞獅戲，倆人有共同愛好，便有共同語言，便能進(jìn)入共同圈子。由于宮喜鵲會保膚調(diào)養(yǎng)，會穿衣打扮，并不見老態(tài)，白發(fā)煥風(fēng)韻，仍能傾倒人，黃珠不啻于青草，蒙混不尋常。人逢喜事精神爽，錯將杭州當(dāng)汴京，太婆聊發(fā)少婦狂，不禁樂不思蜀。
張治邦對袁春花說：肖琳給你公公，找了個老伴，還不快搬回家去?。?br/>
袁春花說：曉得是誰不？
張治邦說：宮喜鵲唄，東邊吃豬頭，西邊吃羊頭，一個羅卜兩頭切，好處全讓她一人占去了！
袁春花說：倆親家一起出去，結(jié)伙做個伴，休閑游玩，這也挺正常嘛。
張治邦說：孤男寡女聚一堆，鰥夫寡婦居一起，不行“好事”做“壞事”呀？
袁春花說：若是指著她讓我叫媽，做兒媳的還能跳起腳來，往外轟趕嗎？
張治邦說：宮喜鵲歷來謀財不要臉，娶婦娶德呵，怎么偏跟她攪到一起？沒毛的老虎，吃人不見血??！
兩家的兒女?dāng)n到一起開家庭會議。張家的兒女，外加女婿，兒媳一個不缺。謝家除了長子謝文一家，三子謝漢一家，沒來報到外，兩個兒子和兒媳，再加二個女兒和三個女婿，再加六個外孫，雄糾糾，氣昂昂，大隊人馬，晃晃蕩蕩，魚貫而入。
張治邦站起來，鼓掌道：歡迎，歡迎，熱烈歡迎，謝門女將，不知是佘太君掛帥指揮呢？還是穆桂英掌印傳令？或者，楊宗保三打穆家寨？
謝嘉妮說：怕是玄武門兵變嘍！
袁春花見袁秋華沒來，她站起來就往門外走。丈夫問：你干嗎？
袁春花說：入鄉(xiāng)隨俗哦，入境問禁唄，我這個外姓人還是回避吧，免得打擾你們，親骨肉辦家內(nèi)事呢！
張治邦說：嫁進(jìn)張家門，就是張家的兒媳，生是張家的人，死是張家的鬼，只聽張家長輩的話。張家沒有這種家規(guī)，安心聽講，舉手發(fā)言。
張森林說：我今日倚老賣老，把大家召集到一起，只為討論一件事，就房子如何分配，征求在座各位的意見。
張海潮說：房子是你建的，你說怎么分就怎么分。
張海濱說：你是戶主，我們必須尊重你的權(quán)利，你是家長，一切聽從你的安排。
謝雄說：如今男女平等，女兒也有繼承權(quán)哩。
袁春花說：讀書惟愿先生死，放牛惟愿牛發(fā)瘟。
張森林說：爭遺產(chǎn)哦，我還沒死呢，焦什么急？等不及了！
謝嘉妮說：餓鬼等不得七月半，想粑吃就只有害人。
肖琳說：兩下鑼鼓一回敲，屋基也要算進(jìn)來。母親臨死前，指定屋基給我，我才放棄房子。屋基我沒有份，房子我也沒有份嗎？總要讓我得一頭！
張海濱說：什么意思？你一次說完。
肖琳說：房子按三份分，兒女一個一份。屋基算父親的養(yǎng)老錢，誰和老人一起生活，就歸誰。
張治邦問：大哥，你愿意和誰一起生活？
張森林說：俗話說，養(yǎng)兒防老吶，當(dāng)然和兒子一起。
肖琳說：老爸呀，往日商量好的??！你今日，怎么突然變卦呢？
張海濱說：你是誰？謝肖氏！你是啥身份？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張海潮說：一代親，二代表，三代以下不行走，只有千百年的家族，沒有千百年的親戚。
張治邦說：正經(jīng)的菩薩都沒香燒，還管孤魂野鬼？
宮喜鵲說：不想咯，你早說呀！你有退體金，要哪個養(yǎng)老？打反八卦！一個糍粑塞住了嘴，狗拉心肝啦？
張海潮說：你們來這發(fā)飚，我張家有人，向你們發(fā)了宴請喜貼嗎？
謝雄說：是我邀請他們，來列席，來旁聽。政府兩會也有列席代表嘛，法院審案也允許旁聽呢。
謝嘉妮說：公事，公審，公共場所，才不限制民眾參觀，民事，隱私，私宅，必須征得當(dāng)事人的同意，才擁有知情權(quán)，即使是記者也不能例外。
肖琳說：謝雄是我老公，我的事，就是他的事，我請老公來幫忙，有錯嗎？
謝嘉妮說：你繼承的財產(chǎn)，也是他的財產(chǎn)嘛。可他繼承的財產(chǎn)，有你的份嗎？請問，他的房子，一直是誰在??？他的田地，一直是誰在種？我可聽說，謝家的家規(guī)是，兄弟姐妹永遠(yuǎn)是兄弟姐妹，老婆孩子在一邊！
袁春花說：金錢第一，重物輕義，謀財傷情，圖錢失親，家人之間也開始互相殘殺了?。?br/>
謝英說：請你們放心，我們出面來，只是旁觀旁聽，以備必有的時候，現(xiàn)身當(dāng)見證人。談判時多多請人，只不過是怕無賴，惟有證實(shí)的人多，眾口一詞，輸了才會認(rèn)賬。
張森林說：這還是我的家嗎？還是我的房子嗎？我記得，工廠大門還貼個告示，“非請莫入，閑雜人等不得亂竄”呢！
張海濱說：侵占地盤的烏鴉都不敢攆，還招待它吃谷子，豈不連草把都不如？
謝嘉妮說：請貓看魚，請鬼看病，真是笨蛋！
袁春花說：我們家財拱手送人，有人說她是鼻涕流到嘴里，撿得吃。只怕還要笑話我們無能，沒有用啊！
張海潮說：白蟻只嚙，自家的屋柱墩，黃魚張嘴，吃塘里自來食，上癮了是嗎？不讓你們把事做出來，把話說出口，怎么曉得你葫蘆里裝什么藥？
肖琳說：你們是我的骨肉親人哪，怎能這么做？
張海潮說：你也是我們的至愛親人，你先怎么做，你先做了什么，未必心里沒得數(shù)？反正不是我們帶壞了頭！
謝海濱說：你做得初一，我們就做得十五，你敢越境入侵，我們就敢自衛(wèi)還擊。
謝英說：鍋里幾個糍粑，私底下早分完了，這事瞞著你，故意不讓你知道，就是不愿意給你唄！
張治邦問肖琳：建房子時，你多大？你為家里掙了錢嗎？
張海濱說：她在一招賣衣服，虧了二萬。
張森林說：老大在軋鋼廠，老二在化工廠，老三在棉織廠。老三身體不好，辦了病休，只拿基本工資，女孩嘛，喜歡趕時髦，每月一百伍十塊，還不夠花哩。
張海潮說：建房時，前前后后，我掏了三萬，大哥掏了三萬，父母拿出多少，我不清楚。
張森林說：我也記不清了。當(dāng)時一心只想建房，誰也沒想分房呀！
張治邦說：肖琳呀，按誰投資，誰受益的原則，你是股東嗎？
宮喜鵲說：自家的簸箕邊看不住，還管別人的曬箕頭？狗抓耗子，好管閑事！
謝英說：口口只講錢，聲聲認(rèn)股份，怎么不講父女之情，手足之義？
張治邦說：賭場無父子，只論輸贏，談判桌上無情義，只有討價還價。只不過嘛，小的是跟著大的學(xué)出來了。
謝雄說：房子認(rèn)股東，屋基認(rèn)現(xiàn)金，難道肖琳不是你家的親骨肉？
張森林說：房子是你做小孩時，由父母獨(dú)資建的，你是該繼承三分之一?？僧?dāng)初建房，你已經(jīng)是成年人了啊！兩個哥哥各掏錢三萬，你是分文未掏?。?br/>
肖琳說：父母出的錢，還有賣屋基的錢，我總能分一份吧。
謝嘉妮說：肖琳是張家的女兒，我還是謝家的女兒呢！
謝嘉嬌說：麻雀嘴，叫嘰喳。
謝嘉娣說：噢，騎馬沒遇見親家，騎牛遇到親家，事咋這么巧呢？
謝英說：嗨，事先設(shè)計好的，套頸繩圈，早已經(jīng)懸掛在屋梁上呀，只等我們伸出頭來鉆??！
謝嘉娣說：都怪你！自稱是孔明，當(dāng)別人是阿斗？
張治邦說：這事我曉得，你是謝家二哥清茗的女兒，我離開時，你都五歲了，二哥也死了三年了。
宮喜鵲說：一分錢捏出汗來，出錢如同割肉，錢就是命，命就是爛草鞋。
謝嘉妮用手遙指著宮喜鵲，一字一停地說：小叔不走，我娘倆還有些依靠。小叔走了沒一年，我娘就只有帶著我改嫁。我父親的家產(chǎn)，統(tǒng)統(tǒng)就變成她家的了。論宮家的關(guān)系，我娘還是她的堂妹哩，她還是我娘的媒人呢。論謝家的關(guān)系，我是她的侄女哩，也還是她的姨女呢。當(dāng)初，講情義了嗎？
謝嘉嬌說：筷子頭夾肉不記得，筷子頭打你記得牢。
張治邦說：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謝雄的老祖屋是你父親的。謝文和謝武的房子，是從我手上強(qiáng)買去的，她們那時住的，是土改分的房子，后來拆散重建，現(xiàn)在是謝英和謝漢的。
宮喜鵲說：孩子呵，做人要曉得三回九轉(zhuǎn)吶！過去的事，已經(jīng)成為舊皇歷，還翻來覆去做什么？少狗記得千年事。我要像你，想不開，那我一天也活不下去！
謝嘉妮說：我要是你，死后就沒臉去見丈夫，去見二叔，去見父母，去見公婆！
宮喜鵲嚎啕大哭：老天爺吶，我不招事，也不惹誰啊，在世間活六十幾年，咋稀里糊涂就做了惡人呢？前世究竟得罪了么樣的厲鬼，讓我擔(dān)這種罪名?。?br/>
袁春花說：用淚水得到別個的憐憫和同情，容易，但要贏得別個的尊重和正視，卻很難。
謝嘉妮說：撒么潑？冤有頭債有主，你做那些爛事，還當(dāng)別人不知道？傷天害理，還要哭天拜地，哄騙誰呢！
舒志強(qiáng)說：娘，你怎么了哇？娘你哭什么??？娘為什么要哭呀？
袁春花說：只圖滅老鼠，不怕火燒房，玩火者必自焚，多行不義必自斃。
華士杰說：靠著門框一個夢，關(guān)著房門一百里。
譚明月說：骨頭輕，犯了賤，瓢也沒了，柄也沒了，蝕人又蝕財嘛。
謝英說：兩下鑼鼓一回敲嘍，我聽懂了，你的意思是，肖琳要爭張家房產(chǎn)，你也會要謝家房產(chǎn)！
謝嘉嬌說：人亡政息，人死債滅，新官不理舊案。
袁春花說：找著牛婆，要牛崽。
謝嘉娣說：老皇歷了，都過去幾十年了，你現(xiàn)在找誰算這筆舊賬，誰都不認(rèn)這個理。
謝嘉妮說：我是謝清茗的親生女兒，于情于法，我都擁有繼承權(quán)。這種天然血緣關(guān)系，誰都不能否認(rèn)吧？
宮喜鵲說：謝武，不是已經(jīng)承繼給你父親了嗎？翻毛臉比脫褲還快??！
謝嘉妮說：承繼，這種民間風(fēng)俗，法律歷來不認(rèn)可，承繼書，法官也不會采信。法律在民俗之上，公序良俗必須遵循于法律之下，《繼承法》只承認(rèn)法定繼承人。
宮喜鵲說：踢反腳尖，巧得很！出爾反爾，你不講道德！
謝嘉妮說：法律是道德的最低底線，法律是及格，道德是優(yōu)秀，連及格都達(dá)不到，評委還會給你優(yōu)秀獎嗎？
謝英說：當(dāng)場不應(yīng)戰(zhàn)不過招，事后興師來問罪，可氣！可恨！可怒！
謝嘉妮說：當(dāng)時，我孤兒寡母，哪是你們的對手？只能好漢不吃眼前虧！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袁春花說：解放前去了臺灣的大軍閥，現(xiàn)如今他后人回大陸，還找政府要回了房產(chǎn)呢。
謝嘉妮說：誰也剝奪不了，我母女對謝清茗祖產(chǎn)家業(yè)的繼承權(quán)。
譚明月說：市場經(jīng)濟(jì)，商品社會，金錢第一，我現(xiàn)在什么都理解。瞧這世道亂的，是人是鬼都為錢發(fā)瘋??！
謝嘉娣說：飛三走四來一去二，說起來熱鬧，想起來高興，到頭來還是一場空。
華士杰說：真是看不出呵，玩得不錯嘞，玩得恰到好處哇。
舒志強(qiáng)說：對自己有利的事，自己不出面得罪人，推別人的頭去碰壁。
肖琳嚷嚷：跟著雷公打忽閃。我爸不說什么，話都叫你搶著說，主都叫你奪著做，你算哪根蔥？專門跟我過不去！
謝雄叫苦連天：這是怎么回事？怎有這種巧合？什么怪事都砸我頭上！
謝英說：有內(nèi)奸哦，怪不得千算萬防，家賊難防，有叛徒哦，怪不得千計萬隔，外鬼難擋。
張治邦說：機(jī)關(guān)算盡到頭空，反葬送自己一世名節(jié)。
謝嘉娣說：男人身，女人嘴，話卦頭。
謝嘉嬌說：人嬌嬌，鬼喏喏，跟著屁股插大蔥。
謝雄縱身一跳，落到叔父的面前，抬腿朝他胸口就是一腳，踢得他一屁股跌坐在地。
大家面面相覷。
謝英反應(yīng)過來，抓緊謝雄的胳膊肘，就往門外拉：干什么嘛？受什么刺激呀，是不是感冒發(fā)燒，昏了頭？
謝雄吼：老不死的，活著害人不淺！拉我干嗎？讓我打死他，替張家滅個禍害，徹底把他戶口遷到陰曹地府去！
張森林說：你打了誰？是你叔父?。∷菑埣业娜?，你打他，就等于是打整個張姓家族??！他是我請來的，你打他，就等于是打我這個岳父??！
誰雄說：我想打誰，就打誰！老子打遍天下，無敵手，誰讓我不痛快，我就打誰！
張海濱跑進(jìn)廚房，握了兩把菜刀出來：我跟你把命拼掉，也要把你劈倒在地，再大卸八塊，骨頭敲碎！
謝嘉妮嚷嚷：有困難，找警察?？齑?10，報案?。∫J(rèn)錯，要他賠禮，要他出醫(yī)藥費(fèi)！
張海潮抄起門背的一根鋼管，追出門：莫非掃帚柄上長竹筍了，張家的地盤，張家作主，輪得上你管嗎？犯二，臭丫的，就是欠揍！
袁春花大喝：你打他干嗎？他本來就是人渣！
張治邦趕緊爬起，小跑上前，雙臂伸展，攔阻：我吃點(diǎn)虧，沒什么，算是該我承擔(dān)的責(zé)任。你倆不要把事鬧大，要大家都平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張森林說：甭跟畜牲學(xué)，他是從石頭縫里蹦出來的，我們不是。
袁春花說：不是沒有人，也不是沒有力氣，我們講理，不必打人，我們動嘴，不用動手。
謝嘉妮說：要是打能解決問題，國家為啥要設(shè)立法院，社會為啥要養(yǎng)警察？民眾還要政府干嗎？
謝家人趕出來，團(tuán)團(tuán)圍著謝雄，幫著謝英將謝雄拉出張家院子，撤到大街上去。
張海濱說：這么個無賴，地痞，流氓，破腳骨，我妹當(dāng)初怎么就看得上？真不曉得看上了哪一點(diǎn)？現(xiàn)如今我張家，還有必要繼續(xù)收留嗎？禍家害人哪！
謝嘉妮說：關(guān)了房門在家里，打老打少打女人，算什么本事？真的太惡心了，沒有一點(diǎn)兒男人味！
張海潮說：你他媽的，要打就打天下，打成江湖老大，縱橫縣城，黑白通吃，只要在街道跺跺腳，就制造出七級地震，那才是真本事。
宮喜鵲連連跺腳，說親家公道：屁股插蠟燭，自爆其丑??！你這個家長是怎么當(dāng)?shù)?？都什么?jié)骨眼了，自家的大旗桿，叫別個扛著沖鋒陷陣，算什么事？
張森林說：你是老鼠偷鹽吃，嘴巴咸??！我家的事，你做親戚的，管得寬啊！
張海濱說：口氣比腳氣還大哪，口臭比狐臭還沖哦，我張家兄弟叔侄，聚攏討論張家的事務(wù)，關(guān)你屁事？閑雜人等，請自尊自重，請自覺請主動，請出去！
袁春花說：大嫂哦，我們帶孩子進(jìn)自己屋去！人有屋，狗有窩，莫在外頭亂叫！
張海潮把鋼管摔在地上，拍打著胸脯，大怒：也不想想這是哪個的地盤？這天上地下，都是姓張的！誰再敢輕舉妄動，把我惹毛了，我滅誰全家，亡誰滿門！
張治邦說：做兒子，首先要盡孝，給父母養(yǎng)老送終。你要是豁出命了，老婆孩子怎么辦？
張海潮說：不能盡孝，不能盡責(zé)，我也得先做個保家護(hù)院的男人！
張海濱說：要是家人都保護(hù)不了，即使是活下去，命也留下來，但根本不配當(dāng)一個男人，活得就連狗都會瞧不起。
張森林對肖琳說：這么多年，我給你的錢，足夠你建棟新房，都去哪啦？
肖琳哭哭啼啼：大風(fēng)吹得走，蒼蠅叨得動，我身單力薄，瘦弱體質(zhì)，你不知道嗎？哪張嘴不吃不喝咧？哪個人每時每刻不花錢喲？我拖著個病殘身體，又能怎么辦？
張海濱說：你家里，只有你一個人體況不佳，養(yǎng)家糊口是男人的責(zé)任呀！
張森林說：只要勤快，荒年不餓手藝人，走遍天下有吃有喝，只要踏實(shí)，一技在身，哪朝哪代都有飯吃。
謝嘉妮說：爬得動要爬，翻得動要翻，要吃白米飯，自己下田種。
張海潮說：人要做來吃，雞要扒來吃，是條牛就要耕田。
袁春花說：謝門女將呵，連個燒火的丫環(huán)都能掛帥呢。真是厲害！
謝嘉妮說：到一境行一境，跟么人學(xué)么人哩。
張森林?jǐn)v扶著張治邦說：廢話少說，我們走，租由她今年內(nèi)租過，可想分房產(chǎn)，或賣房子，絕對辦不到！
張治邦說：女大三，抱金磚，要得發(fā)，女大八，不想再結(jié)婚了？黃昏戀！
張森林吼叫道：結(jié)你的頭呀？我不想挨打！我想多活幾年，要不然，氣也要活活氣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