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信我大哥有多厲害,他有爸爸高嗎？”法典反問。
林珺算了一下：“應(yīng)該差不多，但要瘦一點。”
法典只有一米七幾，在抽條嘛,瘦的像根豆芽菜一樣。
聽說大哥也瘦,他心理平衡了一點。
又說：“他有媽媽厲害,會配藥嗎？”
林珺說：“當(dāng)然,現(xiàn)在廠里用的催化劑就是他配的。”
這下法典有點傻了，因為這兩天廠里一直在傳言，說林珺配的催化劑解決了一個行業(yè)難題,慈心的前景,從此一下子變得光明了。
但這東西要是小民哥哥配的，就打個折扣吧，反正法典不會承認他厲害。
他提了個刁鉆的問題：“那小民哥哥能讓小矮人長高嗎？”這個沒可能吧。
“當(dāng)然可以啦，你大哥說他正在研究一種叫生長因子的東西,只要在合適的時間給人注射，就可以刺激人體骨骼的發(fā)育和生長，而且效果非常顯著?！绷脂B說。
男孩還是不信，捏了捏拳頭，他又問：“那他能讓人變得強壯嗎？”
巧了,林珺笑著說：“他給你小憲哥哥配過蛋□□，加上合理的健身,有段時間你小憲哥哥確實變得很強壯,可后來他變懶了，松懈了，就發(fā)胖了?！?br/>
怎么越聽,法典越覺得小民哥哥簡直天下無敵呢？
男孩內(nèi)心很有搓敗感，可他看了看自己瘦巴巴的胳膊腕兒,又在想，如果小民回來，他是不是可以問他要生長因子，要蛋□□，然后立刻變得又強又壯？
好吧，如果他回來，并且愿意聽媽媽的話，留在國內(nèi)的話。
法典就勉為其難，原諒他吧！
……
按理高六妹不應(yīng)該那么輕易的，就去相信一個剛剛認識的人。
但半夏是根引線，串起了針，讓她信任了林珺。
而林珺選的病人，是醫(yī)院里最兇最狠，在外面時曾經(jīng)殺過人的瘋子。
她寥寥幾語，就讓倆瘋子陷入了沉睡，從來沒有見過專業(yè)催眠的高六妹，這時就死心踏地的相信了，相信國家派了專業(yè)的人材，要整頓五河村了。
雖然高村長總說他有一個關(guān)系網(wǎng)，上通市委，下達漁村，他多得是關(guān)系，他就是東海市的土皇帝，可這個國家有那么大，他殺了那么多干警，國家豈會放過他？
看看吧，現(xiàn)在專業(yè)的人材來了，來收拾他了。
親手送父親去坐牢，高六妹也不愿意。
可她兒子的爸爸是個刑警，她爸卻培養(yǎng)她兒子，要讓他做新一代的走私販。
高六妹為了兒子，只能選擇犧牲父親！
這次她跟顧謹聊了很長時間，顧謹光是記錄信息，就在筆記本上記錄了整整七頁紙，其中包括高六妹所知道的，各個機關(guān)單位跟她爸有交情的人，以及目前在道上混的，大哥們的名字，還有她的幾個兄弟所負責(zé)的崗位。
這可幫了顧謹?shù)拇竺α恕?br/>
比敵人更可怕的，是表面是同事，是朋友，卻背后插刀的自己人，而有這樣一份東西，專案組就可以繞開那幫人了。
掛了電話，前妻和兒子眼巴巴的看著呢。
按理，這個案子應(yīng)該取得了長足的進展了呀，可爸爸為什么眉頭緊鎖。
“爸，咋啦，有什么困難嗎？”法典忍不住問。
顧謹先看女兒，小丫頭最近迷上了玻璃杯，里面倒點水，搖啊搖。
她的生活是那么的簡單，放松，當(dāng)然，人的童年就該像她這樣，無憂無慮。
他說：“高六妹說，他們走私的路線一月一換，各個島上值守的人，為防接私活，也是一月一輪換，而且每一天接頭的口令都不一樣，而她，已經(jīng)離開整整四年了，所以于村里現(xiàn)在的調(diào)度情況并不清楚，而每個島的碼頭都有氣艇，以備村民們隨時逃命，所以想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把所有犯罪分子一網(wǎng)打盡，即使出動大批武警剿殺，也很難?！?br/>
法典剛給媽媽倒了杯水，大失所望：“那怎么辦？”
沒想到大鱷魚團伙的分工是那么的明確，細致，簡直就像個兵團一樣。
沒有口令，你就不知道對方有多少人在防守。
你掌握不了他每一天的運輸線，茫茫大海上，即使武警布下天羅地網(wǎng)，也總有人會逃脫吧。
而漏出去的那些魚，等嚴打過了再回來，還是會接著走私的。
他們就像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春風(fēng)吹不盡，野火吹又生。
不過事情的轉(zhuǎn)機，似乎總在半夏身上。
小女孩最近偶爾會看電視，但只看一部電視劇，《小龍人找媽媽》，這會兒她一邊玩著自己的小玻璃杯，一邊在唱著小龍人的主題曲：“我頭上有犄角，身后有尾巴，我是一條小青龍，我有許多小秘密……”
顧謹示意前妻和兒子都進了臥室，才低聲說：“高六妹說她兒子可以信任，如果公安真想把所有的犯罪分子一網(wǎng)打盡，就去找二狗，說服他做內(nèi)應(yīng)?！?br/>
啥，二狗？
那不是上回妹妹專門去找，他卻出海了的家伙嘛。
他可是村長，大鱷魚的外孫，那就是一條小鱷魚，會吃人的。
法典簡直要爆炸，他說：“二狗肯定是個壞家伙，他會把我們?nèi)鲑u的?！?br/>
林珺端了杯水在喝，不言。
顧謹也在思考，像五合村那樣的走私窩點，不是牛皮癬，而是能毀了東海市，毀了他們所有人的安寧生活的毒瘤，必須剿消。
這趟不但有專案組，等到執(zhí)行任務(wù)時，還會調(diào)動武警配合執(zhí)法。
可要掌握內(nèi)部情報，就必須有個內(nèi)應(yīng)。
二狗，大鱷魚的外孫，他可信嗎？
顧謹想了想，又從房間出來，來到正在玩過家家的女兒身邊，問：“半夏，你覺得二狗是個什么樣的孩子，他是更愛爺爺呢，還是更愛媽媽?！?br/>
法典又一回討妹妹不喜歡了，他搶先說：“肯定是個壞孩子，早晚我打死他。”
半夏抬起頭大叫：“點點哥哥，我生氣啦，二狗哥哥才不是壞孩子，他愛媽媽，特別特別愛。”
顧謹示意法典閉嘴，并說：“爸爸相信二狗不是壞孩子，不過半夏，爸爸問你，二狗有沒有講過，他長大以后想干什么？”
半夏想了想，說：“他說他會帶我和他媽媽一起去很遠很遠的地方?！?br/>
“那是什么地方？”顧謹問。
半夏先說：“是顆糖。”
法典睜圓了眼睛，夸長的攤手，覺得簡直荒唐。
而這世界上，大概也就只有顧謹才有如此的耐心，會把孩子天真的，無厘頭的話聽的那么認真了，他問：“還有呢？”
“那顆糖是四個字。”半夏努力思索著。
這時電視里在放歌，唱的是：“珠穆朗瑪，珠穆朗瑪，你高聳在人心中，你屹立在藍天下……”
半夏說：“是珠穆朗瑪。”又說：“不對不對，應(yīng)該是喜瑪拉雅?！?br/>
法典又忍不住了：“他就是在胡扯，那明明是座雪山，才不是什么糖果。”
半夏給氣的推開了玻璃杯，跺腳了：“哥哥好壞??！”
此時唯有顧謹還有耐心，并且在努力的引導(dǎo)孩子，他說：“他想帶你和媽媽去一個地方，而那個地方，既是糖果，還是一個山的名字，對不對？”
這下半夏猛的點頭：“對，是一種很好吃的棒棒糖喔。”
顧深吸了口氣，提起電話，對電話里的人說：“組長，讓便衣去五河村，找一個叫二狗的，七歲的孩子，就說咱們是公安，想跟他合作，救他媽媽，讓他跟我們里應(yīng)外合，實施抓捕行動?！?br/>
目前調(diào)查這個案子的，是中央直接派下來的工作組。
因為案子關(guān)系重大，且牽連廣的原因，其中唯一的本地人只有顧謹。
工作組的組長王劍鋒，東北人，他有點驚訝：“只有七歲？你認為他可以信任嗎，我們的人，能取得他的信任嗎？”
“得要對個暗號。”顧謹再看了眼女兒，說：“讓便衣對二狗說，我們是半夏的朋友，是想救他媽媽的人，如果他不信，就讓便衣跟二狗說四個字，阿爾卑斯?！?br/>
專案組組長沉默許久，說：“顧博士，因為您的專業(yè)性，我選擇相信您，但這事要辦不成，我們將會損失一名便衣人員?！?br/>
專案組的天羅地網(wǎng)已經(jīng)布好了。
強攻也不是不可以，但對方是窮兇極惡的匪徒，公安干警有槍，他們也有。
一旦強攻就會火迸，就會有傷亡。
因為五合村，公安系統(tǒng)已經(jīng)付出十幾條人命了，一個個都是國家培養(yǎng)出來的有理想，有熱血，在為了國家安危，人民安全而奮斗的，精英人材。
損失一個，于國家是損失，而一個家庭，也會隨之破碎。
一條人名，價值千鈞。
顧謹沉吟許久，吐了二字：“可信?！庇终f：“一旦失敗，我自己跳鱷魚池。”
本來是很沉重的事情，顧謹這樣一句，惹得對面笑了起來，專案組組長說：“那我們就力爭，在保全所有公安和武警官兵生命安全的情況下，爭取一個不漏，端了犯罪分子的老巢。”
……
而在當(dāng)天晚上，一個潛伏在五河村的，偽裝成藥材商的便衣，眼看四處無人，悄悄來到了一個正在海邊打水漂的小男孩的身后，瞅準時機，才說：“我是半夏的朋友，是來救你和你媽媽的?！?br/>
男孩當(dāng)然就是二狗啦，他初時沒聽懂，頭都沒回，直接開罵：“□□媽，滾你媽的！”
“真的是半夏。”便衣堅持。
男孩呸了一口，繼續(xù)打水漂。
因為半夏走了后曾來看過他一回，最近村里人老說起半夏，說她進城后多了一對漂亮的爸爸媽媽，說她現(xiàn)在有多漂亮，還說她哥哥來一趟村里，打了多少孩子，對了，他們都說，半夏壓根就不記得二狗了，來村里，問都沒問他，提都沒提他。
總之，進了城的半夏，早就不記得他了。
便衣其實覺得挺扯的，還覺得荒唐，可他還是硬著頭皮說：“阿爾卑斯?！?br/>
那是個只有七八歲的，瘦瘦的小男孩，因為長期生活在大海上，曬多了，皮膚在月光下泛著油亮亮的黑，隨著便衣說出這四個字，他驀的停了手，刷的回頭：“你他媽什么意思？”
便衣說：“我真是半夏爸爸的朋友，我知道阿爾卑斯?！?br/>
阿爾卑斯，國外進口的棒棒糖。
二狗能吃到的機會也不多，但只要有，他都會攢起來，送給半夏。
據(jù)說阿爾卑斯不止是一顆糖，還是一座山，一般人很難爬上去的山。
山上有個世外桃源一樣的地方，種滿了各種各樣的果樹，果子都特別的甜。
二狗才七歲，因為村里的孩子大多不讀書嘛，他也沒有讀書的想法，每天就是跟著舅舅們出海。
跟著他們學(xué)習(xí)如何做一個走私犯，這就是他的生活。
但沒有孩子不愛媽媽，哪怕她是個瘋子。
也沒有一個男子漢愿意看到媽媽天天被人追著打的。
所以小小的二狗，大大的愿望，就是帶著媽媽和半夏，逃到阿爾卑斯去。
那樣，半夏就不會挨村里孩子的打，媽媽就不會被關(guān)在精神病院了。
而這個愿望，男孩確信他只跟半夏提過。
他收了石子，轉(zhuǎn)過身來，盯著便衣。
“跟我們合作吧，你的愿望我們能幫你達成?！?br/>
月光瑩瑩，海浪陣陣，便衣高大的身影投映在小男孩身上，他敬禮：“我是公安，人民公安。”
畢竟慈心是個成熟的廠子。
他外公，舅舅都很愛他的，如果不是他們的手下經(jīng)常打媽媽，如果不是半夏的進城，他將會天經(jīng)地義的，成為一個小小年紀就經(jīng)驗老道的走私販子。
林珺也不是不想，而是她對住房的要求是很高的，她要裝修房子，必須慢工細活，裝修的好，舒服才行，再則，她的實驗室就在這棟樓上，上下方便。
他聽媽媽說過，說他爸就是個公安，還說公安不是壞人，外公才是。
倆大孩子在叛逆期，對國內(nèi)各種不習(xí)慣，法典還傻，動不動就吼一歲的小妹妹。
雖然當(dāng)初倆人談戀愛，是她倒追的顧謹。
那個孩子讓林珺的生活失去了控制，脫離了正軌。
不但林珉和曹桂險些氣炸，因為錢都是林珺賺的嘛，她曾指著顧謹?shù)谋亲诱f：“行啊，我給你錢，老娘自己瞎了眼選的男人，老娘養(yǎng)你一輩子?！?br/>
顧謹跟著這娘幾個下了樓，又上了車，看林珺發(fā)動了車，終還是說：“林珺，我知道你自己會賺錢，你也不習(xí)慣問男人要錢，更何況現(xiàn)在咱們離婚了，你就更不想了，但我是小民的爸爸，床我?guī)退I。而你以后要缺錢了，不要有那么大的自尊心，嘗試一下，開口問我要，試試呢？”
大兒子馬上回來，林珺挺高興的，就笑著說：“你剛掏了三百萬，也沒錢吧?！?br/>
今天，她該去替他們買床了。
形勢逆轉(zhuǎn)啊，這才幾年，前夫哥財大腰粗，揚眉吐氣，林珺卻得問他要錢了。
半夏指揮爸爸：“給媽媽喂糖吃?！?br/>
除了前段時間那三百萬，也沒問任何人要過錢，婚內(nèi)更沒花過顧謹?shù)腻X，工資，都是他自己主動掏出來做家用時她才會用一點，更何況現(xiàn)在已經(jīng)離婚了？
女孩似懂非懂，但也一語中的：“你是為了媽媽才賺的錢。”
林珉和曹桂，把這一切歸咎到顧謹身上，則不停的指責(zé)他。
公安？
法典眉頭一皺：“那不正是我小民哥哥回來的日子，他會不會被嚇到啊？”
半夏又有了新的問題：“爸爸，你有很多錢，對吧？”
半夏也喜歡席夢思，因為秦秀有一張，小龍總愛在上面蹦。
便衣其實也很緊張，只能重復(fù)那四個字：“阿爾卑斯?！?br/>
林珺依舊只是笑了笑，不過臨要啟動車前，接過了顧謹遞來的鮮花。
但知道的是，他此時心里可得意了，他笑的眼角都是彎彎的。
結(jié)婚后一次性生了倆小天才，雖然顧謹一直在求學(xué)，家是她在養(yǎng)。
法典哇喔一聲，覺得應(yīng)該超刺激，超好玩。
因為媽媽不應(yīng)嘛，半夏重復(fù)說：“媽媽，爸爸說他的錢是給你賺的喔?！?br/>
顧謹當(dāng)時博士才畢業(yè)，剛回學(xué)校任教，一月就四百的工資，一手孩子一手奶瓶，在林珉和曹桂的奚落聲里，蹲在廁所里洗著尿布。
她偏不接招，扭頭，林珺問：“法典，你在干嘛？”
這一看，咦，扎的是花束，里面裝的卻不是花，而是棒棒糖，還是阿爾卑斯。
到了離婚時，顧謹居然提出，要跟她進行財產(chǎn)的分割。
雖然經(jīng)歷了銷毀藥物又重新投產(chǎn)，又還要召回藥品，重新上架。
而自從離婚后，心思越來越活絡(luò)了。
林珺即使再窮，手頭也有兩萬多塊的，哪里就需要去醫(yī)院要舊床單了。
……
二狗后退兩步，下意識想喊，而只要他出聲，這個公安就別想活著離開村子。
顧謹也適時說：“我的心從來沒有變過，還是那句話，你想怎么樣就怎么樣?！?br/>
那一回回的，難道都是巧合
要畫版報，她懼高，不敢上桌子，他正好路過，就一直扶著她。
結(jié)果顧謹居然說：“有，只要你問我要，我就有?！?br/>
林珺嗯了一聲，心說這丫頭是她爸的小棉襖吧，總向著顧謹說話。
送花，女人會開心，送糖，孩子會開心，也不知道他哪里想出來的。
林珺不知道顧謹是真心要給她錢，還是想揭她的舊瘡疤。
林珺給倆小崽一人抽了一支，仍把花遞給了顧謹，啟動了車子。
“你沒錢了？”迎頭，他說：“怎么不問我要？”
忽而，半夏又說：“媽媽，你也吃一顆?！?br/>
他說：“媽媽，我記得小民哥哥有潔癖，不喜歡別的顏色的床單被套，只喜歡白色，反正咱沒錢，我去衛(wèi)生院，問胡阿姨要一套醫(yī)院的舊床單和舊被套吧，那個是白色的，給他湊和一下。”
二狗退了兩步，又停住了。
可當(dāng)時顧謹總在她眼前晃悠啊。
因為聽說大哥能讓人長高長壯，法典此時又對他有了一些憧憬，就說：“媽媽，我記得小民哥哥睡不慣咱的棕墊，愛睡席夢思，咱給他買一床席夢思吧?！?br/>
當(dāng)年林珺就是著了他的道了，現(xiàn)在他還想重伎重施，讓她再著一回道？
不過如果電視上真的會播，他倒是很愿意陪著小民哥哥一起看的喔。
法典嗖的冒了腦袋在他爹身后，適時舉手：“爸爸，我可以問正事了吧，五河村的事有消息了嗎，什么時候開始行動？”
畢竟他也只是個只有七八歲的，只見過漁村這一個小小世界的，天真孩子。
可這段時間，林珺對廠里的生產(chǎn)，都沒有五河村的事情更在乎。
“哇，糖，阿爾卑斯喔?！卑胂目烧J識這個了，這是她最愛吃的糖。
他不明白，為什么爸爸是公安，卻會死，媽媽明明不瘋，卻要被關(guān)精神病院。
按廠里眾人的意思，林珺就該搬到新家屬樓去，好好兒的裝修兩套房子，寬寬敞敞的住著。
“不行，一張席夢思床在國內(nèi)要五千多呢，媽媽手頭緊，要到年底才有錢，不能給他買那么貴的床，棕墊的吧，四五百塊，只要床是實木的就好?！绷脂B說。
顧謹，曾經(jīng)是林珺親自挑的，自己調(diào)教的，在婚內(nèi)還可以吧，及格丈夫。
曹桂則是說風(fēng)涼話：“男人嘛，講究大器晚成，也許顧謹?shù)鹊轿辶畾q，就出息了呢？”
“媽媽在開車，沒法吃?！绷脂B說。
所以新藥一經(jīng)投產(chǎn)，各個醫(yī)院的訂單還是照舊，這座老廠依舊以其曾有的軌跡，周密的運轉(zhuǎn)著。
老家屬樓房子太小，又窄，又不好周轉(zhuǎn)。
但世道太復(fù)雜了，不是孩子所能理解的。
好吧，媽媽沒錢就算了。
林珉曾指著顧謹?shù)谋亲诱f：“結(jié)婚十來年，一分錢不會賺，全憑我妹養(yǎng)著你，你就是個十足的軟飯男，窩囊廢?！?br/>
曾經(jīng)，心高氣傲的林珺決心從眾多追求者中選一個最優(yōu)秀的，既要長得帥，還要能力強，人品好，挑來挑去，她憑直覺挑中了顧謹。
女孩看著弟弟蹦啊蹦，想知道那是種什么感覺，卻從來沒體驗過。
而這棟樓上呢，又沒別的住戶，作為一個抑郁癥患者，喜歡清靜，需要清靜，這矮矮的老家屬樓于她來說就剛剛好了。
從席夢思到討來的舊床單，這待遇比坐電梯還掉的快啊。
她碰到同學(xué)心肌梗塞，要扎針，要送醫(yī)院，沒人背得動那個胖同學(xué)，是顧謹咬牙把他搬下樓的。
“還行吧，不算很多，但也不少?！鳖欀斦f。
林珺總會忍不住的給女兒逗笑，她說：“吃糖會影響媽媽的視線，就不能好好開車了，你們吃就好啦，媽媽不愛吃糖。一會兒，就讓他給小民買床吧?！?br/>
林珺依舊在笑，但并沒有接茬。
但林珺堅信自己挑人的眼光，也相信顧謹?shù)哪芰Γ詮膩頉]有懷疑，抱怨過。
抽出閑時間，則得給他們把回來后住的地方安排一下。
“對?！鳖欀斦f著，看了前妻一眼，眼神意味深長：“現(xiàn)在也一樣?！?br/>
林珺驀的就生氣了。
但顧謹能，他說：“先從為什么要賺錢開始吧，原來，爸爸剛讀大學(xué)的時候，你媽媽有很多男孩子在追求，可她選來選去，選了爸爸，她說她覺得爸爸是個人品不錯，也有能力，總之，在她看來很優(yōu)秀的人，所以她就跟爸爸結(jié)婚了?；楹螅职殖砷L的比較慢，都是你媽媽在養(yǎng)家，但爸爸想，為了配得上你媽媽曾經(jīng)萬里挑一的青睞，一定要努力，工作要搞好，也要給她賺錢花，所以爸爸就努力賺錢了?！?br/>
孩子總有奇思妙想，這一說，可不是為難他們的老父親嘛。
“等協(xié)調(diào)好情況，下周末吧，應(yīng)該就會開始行動?！鳖欀斦f。
但在此刻，男孩憑借著對阿爾卑斯的，蜜糖一樣的生活的向往。
不但人手不夠，為了給妍妍治病，他們的家庭也陷入了拮拘，沒錢了。
而林珺，因為倆大兒子馬上就要回來了嘛。
這王八蛋，他其實有復(fù)婚的心思吧，可還是想讓她先開口？
他就那么閑，總會在她需要幫忙的時候，會出現(xiàn)在現(xiàn)場？
可他見識太少，想象不出來那會是個啥樣的場面。
倆娃在后面啃糖，水果香，奶香，頓時彌漫了整個車廂。
反正都是廠里的公產(chǎn)，待拆遷的房子嘛，林珺就把對門的鑰匙要了來，打算先讓人清理干凈，再買兩張床回來，讓倆大兒子回來時過渡一下。
法典湊了腦袋過來，問：“媽媽，可以吃嗎？”
但醫(yī)院的藥師愿意采購慈心的藥，醫(yī)生也喜歡給病人開慈心產(chǎn)的藥，這是多年養(yǎng)成的習(xí)慣。
而因為媽媽說沒錢嘛，法典又開始發(fā)揮想象了。
然后她把存折啪到了顧謹?shù)哪X袋上。
帶上倆小崽崽，她讓林東把金杯車給她開到了樓下，準備去商場。
直到妍妍到來。
公共安全，跟普通民眾息息相關(guān)，可關(guān)系本不算太大的。
林珺從小就會賺錢，所以從來沒有缺過錢。
“他不是覺得國內(nèi)環(huán)境亂嗎？后天公安聯(lián)合武警進行圍剿活動，會帶記者進行全程錄相，這次是重拳出擊，到了晚上，電視臺會抽兩個小時進行播放，正好讓小民看看，我們花國政府，是如何打擊違法犯罪的?！鳖欀斦f。
法典的思路隨時可以拐彎，甚至漂移，他說：“媽媽，我爸有錢啊，讓他掏錢，買席夢思吧?！?br/>
“那你是怎么賺錢的呢，從哪兒賺的呢，為什么要賺錢呢？”半夏又問。
而這個問題，是《十萬個為什么》都解釋不了的。
在跟公安對視許久后，他點了點頭，轉(zhuǎn)身跑了。
她是新生，提著行李進校園，碰到的第一個同學(xué)就是他，他幫她提行李鋪床，還帶她去找水房，打開水，然后就成了師兄師妹。她來例假了，肚子疼，他正好買了紅糖，她就借他的。
望著光長個頭不長心眼，傻乎乎的兒子，她才準備說話，就見身材高大，文質(zhì)彬彬的前夫哥在樓梯轉(zhuǎn)角處，手里還捧著一束花。
……
這就是小孩子，她們不懂得太多了，所以才會有《十萬個為什么》。
她也說：“問爸爸要。”
當(dāng)時就連林珺都認為，自己當(dāng)初是瞎了眼，找了個只有臉，沒本事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