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流淌的速度漸漸緩了下來。

    梁婷微微低頭，眼里帶著一絲困惑與苦惱，像是想不明白明明自己都已經(jīng)放棄了，而她的身體還在做著最后的抵抗。

    但這一絲不解并沒有持續(xù)太久，兩秒中后，梁婷再次提起了水果刀，沖著已經(jīng)血肉模糊的手腕，狠狠地割了下去。

    廣場上的尖叫聲和混亂聲不絕于耳。

    膽子小的女孩子已經(jīng)嚇哭了，抱著頭蹲在地上，驚慌失措地叫著。

    黑夜覆蓋上來，把整個北城都罩得嚴嚴實實。

    跟一個鐵桶似的，沒有人能夠從中逃離。

    “頭兒?！鳖櫷旱碾娫挻蛄诉^來，“直播負責人說，這個視頻不是從他們這里流出去的，技術(shù)人員反饋應(yīng)該是系統(tǒng)被黑了?！?br/>
    沈暮心里驀然一沉。

    “我已經(jīng)向市局的技術(shù)部申請了支援，看能不能從現(xiàn)在的直播視頻中分析出梁婷可能存在的地點和環(huán)境?！鳖櫷航又馈?br/>
    “好?！鄙蚰荷钗豢跉?。

    “奇怪?！苯胁恢裁磿r候已經(jīng)貼在了沈暮身后，學(xué)著她的樣子，趴在天臺邊，勾著身子就往下看。

    沈暮這一側(cè)頭就被江大少爺不知死活的動作給嚇了一跳，當即抬手拎著他的脖子，想也不想地把他上半身拽了起來，“幾歲了孩子了，還不知死活。萬一摔下去怎么辦？”

    江行：“……”

    為什么他覺得沈暮拎起他的動作像是在拎一只貓呢。

    況且，比起自己，在天臺邊上掛了好半天的沈暮才更是不知死活本人吧。

    沈暮將江行拎起來之后自己也順勢站了起來，靠著身后的欄桿，垂眼道，“你覺得哪里奇怪了？”

    “梁婷?！苯姓f，“如果她是為了引起大家關(guān)注這個案件，逼迫警方逮捕陸勵琛，那她為什么不留一個聯(lián)系方式……”

    “聯(lián)系方式？”沈暮蹙眉。

    “比如，你們決定逮捕陸勵琛之后，要和她取得聯(lián)系，那你們要怎么聯(lián)系？現(xiàn)在這樣，其實是梁婷單方面的給予信息，你們的信息給不到她?！苯须S手捋了捋被風(fēng)吹到眼前的頭發(fā)。

    “如果是方立新準備的呢？”沈暮問，“他根本不在乎梁婷會不會被營救，只要她將陸勵琛重新推到風(fēng)口浪尖就足夠了?！?br/>
    江行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蒼茫的夜色，眸深似海，所有驚濤駭浪的情緒都流淌在眼底，等泛到上面的時候，只剩了一些細碎的波瀾。

    “先下去?！鄙蚰褐苯觾墒謸卧跂艡谏戏诉M去。

    事情遠超過了她預(yù)計的情況，沈暮現(xiàn)在在樓頂，不管是指揮還是救援都極為不便。

    江行站在柵欄外沒有動。

    沈暮擰著眉頭看著他。

    江行面無表情地盯著沈暮看了片刻，才咬牙道，“你先走?！?br/>
    “一起下去啊，矯情什么，你不是又開始犯病了吧，你站外面我不放心，萬一摔了我這邊可沒有警力再救你了，過來啊，傻站著——”沈暮的話戛然而止，她看著江行一臉抑郁的神色，靈光一閃，眼睛瞇了起來，“你剛才不會是鉆過去的吧。”

    “……”

    江行眸光一沉。

    這柵欄半人高，跨過去其實不難，但跨過去的動作實在是和風(fēng)度翩翩大不相符。

    江行完全沒有辦法理解沈暮剛才是怎么雙手一撐就翻過去的。

    兩人沉默地對視半秒，到底是心系案情的沈暮先低了頭，把身子轉(zhuǎn)了過去，“好了，你鉆吧?！?br/>
    “我不是鉆過來的?！苯幸а狼旋X地道。

    “嗯……”沈暮輕飄飄地應(yīng)了一聲，想也知道她根本沒有把江行的解釋聽進去。

    江行見沈暮轉(zhuǎn)過身去，才從柵欄上面翻了過來。

    沈暮借著對面樓道的反光鏡，面無表情地看著江行笨拙地爬上柵欄，再從柵欄翻身下來。

    等江行翻過來之后，沈暮才“碰巧”地轉(zhuǎn)過身。

    江行冷冷地盯著沈暮彎起的嘴角，總覺得這人背著自己干了什么壞事。

    沈暮輕咳一聲，帶著江行從電梯下去。

    直播還在繼續(xù)。

    系統(tǒng)被入侵之后，主辦方根本關(guān)不掉這個直播的視頻。

    北城分局的人在下面努力維持著秩序。

    梁婷的臉色越來越白。

    她整個人因為失血過多不斷顫抖著。

    手里的水果刀越來越重，終于，她瘦小的胳膊再也握不住這把足以結(jié)束一個人漫長余生的兇器，“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沈暮驀然抬起頭來，臉色一變。

    江行注意到她的反應(yīng)，出聲道，“怎么了？”

    “地上是空心的?！鄙蚰撼谅暤?。

    江行看著大屏幕，沒有說話。

    “剛剛刀掉下去的聲音，有回響，不是落在地板上的感覺，她下面……是空的……”沈暮也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在給江行解釋。

    她仰著脖子，死死地盯著屏幕里的梁婷。

    梁婷半閉著眼，呼吸已經(jīng)越來越慢了。

    “從頭到尾攝像頭的位置都沒有變過，哪怕梁婷在動，攝像頭也是沒有變化的。攝像范圍固定在梁婷的上半身，是害怕暴露周圍的環(huán)境。可這個距離的話……如果房間空間夠大，正常人會把攝像頭放在更遠一些的位置，這樣畫面更具有震撼性。”江行突然道。

    沈暮身子一震，“也就是說梁婷在的地方空間很小，如果攝像頭放得遠一些，就足以讓我們猜出她的位置?！?br/>
    “梁婷身高約莫一米五左右，個子瘦小，如果現(xiàn)在這一款區(qū)域就是她所在空間的極限的話——”沈暮咬了咬牙，冷聲道，“這個地方左右距離在一米六左右，上下……不超過兩米?！?br/>
    江行看了一眼周圍，“你們最后追蹤到梁婷是在什么位置？”

    沈暮睜大了眼，她立刻拿出手機，給顧望春打了電話，“老顧，世紀大廈附近，找一輛運貨的大卡車，廂式的，只有一節(jié)車廂的那種。”

    “運行的？需要封鎖路邊嗎？”顧望春忙道。

    沈暮看了看紋絲不動的攝像頭，搖了搖頭，“不，車停著。這種卡車哪怕出現(xiàn)在城里只會路過，所以梁婷在的那輛車應(yīng)該比較明顯。”

    “地下車庫。”江行忽然道。

    沈暮一怔，然后下意識地給顧望春囑咐道，“注重排查世紀大廈的幾個地下車庫?！?